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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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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叶鸣装起腔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不过苏莹莹也不好拆穿他,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办法,如何做到不伤害他又能把他绑到长安去呢?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下药。
可她晚了一步,下药不成反被陷害。
那日下午,天气爽朗,叶鸣约了苏莹莹吃酒。这可是个下手的好机会,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完全没了前几日故作的矜持。
几杯暖酒下肚,一碟炒花生,几盘小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活像对兄弟在交谈。
苏莹莹酒量不算好,一直在挡酒,而叶鸣,几壶酒已经空了,依旧脸不红。不得不说,这个叶鸣长得是有几分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她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来,苏姑娘,我再敬你一杯,为那日的失态再次诚恳致歉。”
苏莹莹勉勉强强抬起手与他碰了一杯。
“姑娘,你先喝着,我再去招呼小二添几个菜,酒喝舒服了,可不能让肚子饿着。”他笑意盈盈,可苏莹莹只觉得虚伪。
还吃什么菜呀,喝都喝饱了。她强撑起眼皮,此刻正是下药的好机会,她正欲把蒙汗药倒进叶鸣的酒杯里,叶鸣又折回来了。
半昏半醒间,她从眼缝中瞧见叶鸣意味深长的笑。
糟糕,被暗算了。这么想着,她便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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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寻穿梭在人海中,今日是“送春节”,桃源山庄热闹非凡,特别是那些个酒馆,平时就算是再朴素勤俭的家庭,也都要到外头来吃一顿好酒,这是桃源山庄延续数年的传统。
李之寻吃着绿糕,抿一口烧酒。眼神却涣散无法聚焦,视线里一会儿是某个妇人的裙摆,一会儿是哪个农夫的草鞋,这会儿是阿福冲他晃悠的手。
“公子,今儿个是送春节,从刚出府您就心不在焉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之寻总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闷不过。他自己回想了一下,这种症状好像是从他带苏莹莹去找叶鸣的那天起开始出现的。
他偶尔也会去客栈找她,可每次都被叶鸣截了胡,只得望着两人暧昧,这种情景似曾相识。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起初只是想找个替死鬼,只要苏莹莹砍下叶鸣的首级,他再找人对叶鸣的脸动些手脚,在太子面前蒙混过关就行。太子对他不放心,对死人总放心吧。这样,他便可以借助假死,继续密谋着他的计划…
可见到两人如此甜蜜暧昧的样子,他心里真不是滋味,也不知苏莹莹何时会下手。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咱们山庄里有两户大人家都在今天娶亲!”
“我只听说,陈家大少爷今日娶亲,还有一家是谁呀?”
“叫你平时多上街转转,听说啊,那少爷姓魏,叫什么魏寻…?”
两个妇孺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着,吸引了李之寻和阿福两人的注意。
魏寻娶亲?娶的是?
不好。一种不详的预感闯进李之寻的脑子 ,他记得今日去找苏莹莹的时候,她店让小二留了个条子给他,上边写着歪歪倒倒的几个字:我去吃酒了。
莫不是…
他记得苏莹莹对他说过她不会喝酒,因为酒辛辣刺胃,她的胃不好。他还记得她那三脚猫功夫,这几日又不便练功…
李之寻此刻心乱如麻,如果因为自己的计划而害了她,他又将再一次陷入悔途…
身旁的阿福看穿了李之寻的心思,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试探的说道:“公子不必担心,那叶鸣不一定娶的苏莹莹,说不定她准备趁婚宴人多眼杂下手呢。”
李之寻摇摇头:“不行,我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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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莹莹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床榻上,床帘上挂着串串珍珠,她觉得头晕目眩,脑袋里有万只虫鸣在嗡嗡作响。她轻揉着脑袋勉强坐起来,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喜庆的红,要不是此刻呆在一个不明不白的地方,她还真以为有人娶亲了,正这么想着,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披了件红色的外衫。
酒劲还没过,她完全记不起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来的是一身酒气的叶鸣,他着一拢华丽的红衣,玄纹云袖,因为醉酒眼神迷离不定,添了几分邪魅。
“哟,我的小娘子终于醒啦。”叶鸣一边说着一边宽衣解带。
“禽兽,你想干嘛?”苏莹莹正欲下床,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着,呵,要不是她晚了一步,现在被绑着的就是他叶鸣了。
“我警告你啊,赶快把本大爷放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可是没用,叶鸣只剩一件单薄的内衣,正欲脱掉下裤,看见苏莹莹闭上了眼,又缓缓走近她。
“我的小娘子啊,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了,乖乖从了我,听话才不疼。”他这通哄小孩的语气真令苏莹莹作呕,此刻她悔恨不已,明明自己不胜酒力,为什么当时不节制点呢?
完了,我的清白,我的名誉!
她愤愤的瞪着他,眼角禽着一滴泪,她转过脸去不愿被他看见。
叶鸣毫无痛惜之情,反倒玩味似的一颗一颗解开苏莹莹的上衣。
门被“嘭”地一声踹开,叶鸣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就被李之寻用剑柄击中后脑勺晕了过去。
他把叶鸣踢到一旁,看到床上被五花大绑着的哭的梨花带雨的苏莹莹,心里一颤,然后为她解开绑绳。
苏莹莹本能的保住他的后颈,冰冷的泪滴啪嗒啪嗒的落到他的脖子上,她哭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狠狠的抽搐着,他缓缓拍着苏莹莹的后背,轻声说了句没事了。
等苏莹莹缓过来时,李之寻又为她重新扣好了衣服,背回了家。
不知道为什么,苏莹莹觉得躺在他的后背很安心。他的身上有股子竹木香,像小时她在竹林里练武,风卷起混着泥土翻新的味道和竹木的清香。这味道总会让她安神静心。
她猛吸了一口,眼角边还挂两条泪痕。
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大概是阿之的府邸。
院子不大,入门可见的是几株不大的竹子,她看着李之寻走过用石板铺成的小路,穿过一个圆形的拱门,然后走进一间房。
李之寻把她轻放在床上,苏莹莹一骨碌坐起来。
“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一会儿我命人把新衣裳和干净的水送来。”李之寻其实还想要摸摸她的头对她说没事,但是却忍住了。
苏莹莹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虽然她苏莹莹天不怕地不怕,皮糙肉厚,脸皮也厚,但今晚的遭遇着实把她惊着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
可她还是说不出“别走,我怕。”这四个字,此刻她已经够狼狈了,不能再示弱。
“我不走,我先去叫下人来。”
苏莹莹握的更紧了,只是一言不发,双眼圆鼓鼓的盯着他。
他明白,那眼神里藏着恐惧,祈求,还有一丝坚韧。
他吹灭了煤油灯,在床边的大理石桌子上用手拖着下巴,望着她缓缓进入梦乡,自己也闭上了双眼。
等他第二日再次睁眼时,苏莹莹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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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莹莹此刻正驾着马车往长安驶去,车厢里躺着叶鸣。
…
这天一早,苏莹莹就一路寻到了叶鸣的住处,见他还是一副昏死的模样,恨不得马上就地解决。
呵,到交了差,本姑娘自会让你好看!
她把叶鸣五花大绑,往他嘴里塞了块布,扔进了马车厢。
…
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专心致志的鞭策着马儿,车厢内的那人却醒了。乌拉乌拉的叫着,吵的苏莹莹很是心烦。
她停下马车,把叶鸣丢到地上,用皮靴抵住他的胸膛。
“吵什么吵,再吵把你阉了!”
叶鸣反而叫的更大声了,苏莹莹索性把他嘴里的抹布拿开,“你还有什么遗言,说吧。”
“姑奶奶,我错了放我一马吧…我不想死啊呜呜”一个大男人居然在她面前哭了,她揶揄般的放声大笑。
“唉,你本来就是要死的,就算我放过你,有人也不肯放过你啊。”
叶鸣擦擦眼泪,跪在苏莹莹面前磕了几个响头,颤颤巍巍地说“姑奶奶,我不是什么魏寻,我是叶鸣啊!是那个…那个来救你的男人,他说要跟我做交易,要我改名魏寻,这样他就可以帮我追到你。”
他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我一开始答应了他,可事后又觉着有什么蹊跷,便派人去查了他的底细,才发现此人叫李之寻,而魏寻正是他的化名,虽然我不知道他此意为何,但想着能得到姑奶奶你…我也就答应了,没想到是这等送头的差事,早知道我也就不答应他了。”
苏莹莹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真的没骗你,我叫叶鸣,这是我的玉佩,如果你实在不信可以去官府报官!”
苏莹莹接过他的玉佩,上边刻着“叶”字。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阿之”两个字。
阿之,李之寻,魏寻…
她脑袋里嗡嗡乱响,原来自己要杀的人一直在身边吗,原来自己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吗。
原来昨天差点清白被毁,也是他一手安排的吗。
可为什么他还要来救自己,为什么要陪她一夜,只是为了树立一个君子形象吗。
“姑奶奶…放了我吧。”
苏莹莹一脚踢开他,又觉得不够,用刀子在他脸上划伤长长一道疤,毁了他这张脸,他就再没资本祸害小姑娘了。
叶鸣吃惊的捂住左脸,鲜血从指缝间汩汩而出。
“滚!”她只丢下个冰冷的字。
叶鸣一身狼狈,连滚带爬的淡出了苏莹莹的视线。
李之寻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早在几千多天前她就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