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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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
苏莹莹在路边摊用一碗粥潦草结束了自己的午饭，这些天的拮据生活让她愈发后悔受了那小贩的蛊惑，买下了一个没用的簪子。
这里的人貌似流行吃素，大鱼大肉不仅少且贵，难怪不得个个都瘦若竹竿。她摸了摸肚子，咂嘴舔唇。
她坐在昨日放花灯的湖边，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与她一身素净温婉的装束异常违和。
李之寻悄悄来到她的身后，比起拳头放在嘴边，做作的轻咳嗽了几声。
“阿之公子，你来的可真早啊”苏莹莹讥讽道，明明约的巳时，再过个把时辰天都要黑了。
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又让她感到很不爽，她白了他一眼。
“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戴着个面纱，是不是长的奇丑无比，不敢见人呀？”
“关你什么事，快点带我去找魏寻！”苏莹莹觉得如果这个阿之的嘴没有那么讨厌的话，她还是很愿意跟他交好的。
“不行，魏寻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就好美色，你…该是没机会了。”李之寻一脸惋惜的啧啧。
“你放心，我定有法子让他看上我，别废话了先带我去见他。”
李之寻一言不发，假装一副为难的样子，随后趁苏莹莹因不耐烦而分心时，迅速扯下她的面纱。
苏莹莹为了不引起注目，一路一来都戴着那块面纱，一是觉着面纱就像自己的盔甲，面纱下的动作表情都能得到很好的遮掩，是笑是哭不会被任何人察觉，二是因为月杀阁的规定。
李之寻觉得血液都凝固了，他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颤颤地往后退了两步。
回忆如一滴墨浸入一池清水，慢慢晕散开来，那个女孩的一颦一笑，那些一朝一夕在他脑海里一帧帧的自动回放。
苏莹莹也有些懵，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害羞。然而红晕已经从她的面颊蔓延到了耳根，虽然知道自己长的闭月羞花，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她想起了她的雇主，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戴着面具的雇主也是这般反应。
“喂，我知道自己生的美，你也不用这么吃惊啊…你看你都看呆了，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要喜欢上我，我们之间是没可能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苏莹莹自顾自的乱说一通，却发现李之寻根本没在听，便停下了。
“谁喜欢你，别自作多情。”那副冷傲的模样又出现了，像她第一次在桥上遇见他的样子。
此时的李之寻面无表情，但仿佛立于一座冰山，身旁散发着无形无色的寒气，逼得人不敢靠近。
“我不能帮你找魏寻了，你走吧，赶紧离开这儿。”李之寻说着又从内衣里摸出一个金线绣的锦囊，鼓鼓的，随着他的动作还发出金属相撞的声响。
“这些钱给你，不要再出现的桃源山庄。”他撂下一句话便挥袖而去了。
苏莹莹呆在原地，这些钱应该够买一个茅厕和一间厢房…可此刻不是该想买府邸的事啊！！！
“你别走啊，你不是答应要带我去找魏寻吗，不是七尺男儿吗，怎么骗人！”
呵，男人。
无奈她还没摸透桃源的地形，才呆了几秒，李之寻就消失在人海中了。
“真是人傻钱多。”
*
回到府里的李之寻坐在床榻上，眼光涣散，“阿福，备好马车，我要回一趟宫。”
“是…”阿福欲言又止，“王爷，您还没搞定那苏莹莹？”
“这次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李之寻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阿福，他准备回宫，是时候去会会那个远在深宫里的敌人。
苏莹莹的出现又把他拉回到过去。
阿福听完以后，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这世上难道真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备车吧。”李之寻轻轻按摩着太阳穴，不再回答。
“是，王爷。”阿福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有句话小的想提醒一下王爷，纵然这世上真的会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人，但苏莹莹不是，也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淳烟皇后…小的失礼了。”
李之寻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动怒，只轻轻嗯了声。
一路上李之寻只字不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泗渊会派这样一个功力连自己半成都不及的女人来这里。
他笃定了，他会心甘情愿为苏莹莹死。但是阿福说得对，苏莹莹不是柳淳烟，尽管如此他心里却像万蚁噬心般的痛，那个在雪地里跪着的傻女孩仿佛又活了过来。
这么冥想了一路，马车已经驾到了皇宫门口。
“四王爷？您现在不能进去，太子殿下正在忙呢，您不能进去啊。”
站在门口的王全海见到他先是吃了一惊，而后赶紧挡住他的去路。
“让我进去。”李之寻连看他一眼都嫌麻烦，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身后的阿福把手中的剑抽出三分，王全海见此咽了口口水，“王爷，太子殿下现在真的不方便见您，可否等他忙完了，奴才再派人来通知您？”
未等他回答，那屋里的人操着懒洋洋的声音悠悠道：“王全海，谁在外面啊？”
“回太子，是…四王爷。”
屋内没了动静，片刻后，李泗渊披着一件长袍，里面是一件褶皱的中衣，很明显是才穿好的，因为那榻上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哟，这不是皇叔吗，怎么回宫也不通知一声，王全海，去沏一壶好茶，皇叔，里边请。”
“是。”
“茶我怕是来不及喝了，说完我就离开。”
“皇叔，你急什么，这么久没见你，侄儿对你还有些想念呢，就连父皇也经常念叨你，你呀，干嘛要去那凡间遭罪呢，留在这皇宫里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李泗渊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又把地上那一堆散乱的衣服扔到床上。
“穿好了就出去。”他冷冷的对床上的女人说。
等那女人穿好衣服离开时，李之寻才开口：“我倒是想呆在皇宫，可有人容不下我…苏莹莹是你派来的吧。”
李泗渊沏茶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而后爽朗一笑：“皇叔你说什么，侄儿听不懂。”
“不管怎么样，她是个无辜的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心安理得的当一个无辜的人，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该忘的你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没想到她苏莹莹一出现，你就马上按耐不住了，看来，柳淳烟这个人的魅力还真大啊。”
李泗渊提到柳淳烟的时候他握在手里的茶杯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淳烟皇后一直是我的挚友，我自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就将她从记忆中抹去，我们的印记会一天一天加深，对她的死因我会一天比一天记得清楚。”他直勾勾地瞪着李泗渊。
“那苏莹莹呢，她的卖身契可在我手上，她要生要死，全都取决于我啊。”李泗渊完全没因他的话而胆怯退缩，反而威胁起他来。
“我说了，不管你怎么对付我，她是个无辜的人。”
李泗渊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开始慢悠悠的写字。
“你连自己都难保，还想着救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李之寻不语，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没有任何能力对李泗渊构成威胁，但还是来了，为了她能周全，他还是想试一试。
“可惜啊，谁让我先发现她的呢，你说…如果我把她交给父皇会怎么样。”他不经意的抬起头，观察着此时李之寻的反应，果然没让他失望，李之寻瞪的眼球都快滚出来了。
“你！我们之间，与她何关，我愿意出十倍的价格赎回她的卖身契。”
“皇叔，你觉得我李泗渊差那点钱吗？”他顿了顿，“要赎她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是，不再与皇宫有任何联系，从此退隐，二是，让苏莹莹爱上你。只要你做到了以上两点，我就把她的卖身契给你，如何？”
“第一点我可以答应你，不过第二点…我无法保证她会不会爱上我。”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皇叔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初你也就慢了那么一步，那柳淳烟没爱上你，如今机会来了，可别再错过咯。”
李泗渊的话自然是不能信，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至少苏莹莹可以暂时求得安全，于是他答应了李泗渊的要求。
李之寻前脚刚踏出宫殿，王全海就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您为何要让苏莹莹与王爷相爱啊，这苏莹莹若是有了感情，对我们可不就不利了吗？”
李泗渊玩弄着手里墨绿色的茶杯，“那若是她发现自己只是个替代品会怎样？”
会恨，因爱生恨，相爱相杀，这样才会成为对李泗渊真正有用的人。
“等着看好戏吧。”
李之寻漫无目的的在皇宫里转着，红墙黛砖，青石小路，似是熟悉，却又陌生。
宫里出现了许多生面孔，二哥又纳了许多妃子，却不曾听闻哪一女人个得到他的独宠。宫外的人拼了命的想进宫享受荣华，宫里的人又倾尽浑身解数地想要看看宫外的世界。
他停住脚步，眼前是柳淳烟的故居。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想念的还是她，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往事又一桩桩的浮现在眼前。
“回到宫里也不说一声，难道不想见一见我这个二哥吗？”
她的宫里种着棵庞大的樱花树，树的分支已经蔓延到墙外，许是很久没有打理了。树下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臣弟知道皇上一定会来这儿，所以臣弟便在这儿等。”
李之寻正欲行礼，却被李宏阻拦。
许久未见，二哥的脸又多了写褶皱，都是岁月流逝的痕迹。两人毕竟流着相同的血液，见他如此沧桑老态，心里也不由得一紧。
“近日过的可好？”李宏拿起一支樱花细细嗅着。
“臣弟一切都好。”
李宏点点头，与他道了些他不在时宫里发生的一些事迹。
“淳烟一走，朕的心也随她去了，这么多年，朕日日都来她的宫殿里看望，她临终前一定在埋怨朕吧…”
“皇上，淳烟皇后没有怪过你，如果她看到你这副模样，该会心疼了。”
“你有话要对朕说？”
李之寻沉默了片刻，终还是开口道：“皇上，淳烟皇后一直是个活泼开朗之人，在凛凛冬风中着一件薄衣也不会受风染寒，如此坚强不屈的一个女子怎么会突然…皇上，难道您真的不觉得有蹊跷吗”
他越说越激动，等待着皇上的反映，从前他不是没有暗示过皇上，可那的皇上已经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只顾着后悔。
果然，皇上的眉宇间流露着一丝怒气。
“行了，淳烟需要安眠，朕也累了，你且退下吧。”
他拖着蹒跚的步伐，与李之寻擦肩而过。
李之寻没有灰心，因为他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靠自己的说服是没有用的，他必须要找一个皇上信得过的人，找一个在皇上心里能超过李泗渊的地位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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