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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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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的寒潭,是聚水灵之气,再加上潭底寒脉的寒气,经几十万年形成的极寒之地。
灵溪哆哆嗦嗦地站在潭边,在茶落的催促下褪去了外衫,却迟迟不愿下水。
她此时能挺直地站在这里已是不易,进来才没多久,她的脚趾就没有知觉了,要是下水,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怕是直接就被冻成潭底的冰块了。
寒潭的寒气是有灵性的,修为低的神仙只要沾染上,哪怕是无形的灵力也会被冻结。
茶落四万年的修为并不是多么高深,原也是勉勉强强不被冻僵的程度,但耐不住漓音宠她啊。
漓音的一干侍女皆是爱玩的性子,北域严寒之地数不胜数,漓音担心她们遇到危险,就给她们每人一个护体的白玉发簪。于是在这北域,有很多普通神仙去不了的地方,她们都去过。
茶落见她许久不动,连忙出声催促她,心里却噼里啪啦打着小九九。
漓音大人一会儿就要来了,要是看见这小丫头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少不得要心软,替她消解寒意。要她来看,就应该让这个家伙多吃点苦头。
“你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啊,再磨蹭一会儿,等着药效过了,你还得再喝一碗那苦嘴的药。漓音大人可是说了,那药的寒性太强,用多了对身体不好,以后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可别赖上我们。”
灵溪一想到刚刚那碗苦得她掉泪的灵药,嘴里就开始泛苦水,咬咬牙,一脚踩进了那刺骨的寒潭里,当即就冻僵了。
茶落一看她这晾在浅水区里的没用模样,心里是又气又解气,干脆伸手把她往里推了推。
“呜呜呜,茶落姐姐,你别推我了,我觉得我都要沉下去了。”
灵溪不能低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只知道茶落在把她往深处推,吓得连连告饶。
“哭什么哭,既是要靠这寒潭解毒,少不得多泡一泡,你看看你,这水才没过哪啊,你就哭成这样,真没用!”
看着才堪堪没过灵溪小腿的潭水,茶落暗道一声娇气,只好自己下水去帮她,直到把灵溪带到水能没过她腰部的位置,才松开她上了岸。
茶落给自己身上施了个法术,弄干衣裙之后,飘飘然站在岸边好笑地看着水里的灵溪,冲她喊道:
“你且先泡上半个时辰,漓音大人马上就到了。”
“半、半个时辰!”
漓音一进来,就听到茶落站在那里吓唬人,再看灵溪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她轻轻咳了一声,看着茶落僵硬着转回头来,好像做坏事被当场捉住的孩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茶落,我之前是怎么说的,你怎么又忘了。”
茶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上前一步接下漓音的外袍,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潭水之中,那寒潭万年的寒气也不能侵染她分毫。
每每看到这里,茶落心里都既震撼又激动,她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达到上神大人的这种境界,那样的话,她就可以保护上神了。
漓音不知道茶落是怎么想的,她平稳又迅速地走到灵溪身边,伸手贴在她的后背上,灵力流转,探入她被火毒居占的经脉之中。
一点一点地将紫色的火毒引导出来,两人周围的潭水表面都渐渐冒出了蒸汽。
漓音暗道这火毒毒性比她想得还烈,看着灵溪变得赤红的皮肤和痛苦的表情,伸手抱住她,直接带着她潜到了寒潭底部。
灵溪的修为太浅,漓音不得不多耗费些时间小心护住她的经脉。过了三个时辰有余,漓音才带着已经昏迷的灵溪回到了岸上。
“茶落,带她回去吧。”
茶落刚接下灵溪,就听她柔柔弱弱地喊了一声苍帝上□□字,似乎是在做梦,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漓音,却只看到了一个远去的淑雅背影。
“小丫头你乱喊什么啊!”
哪怕知道现在灵溪昏迷听不到,茶落还是气急地斥了一句,忍了好半天总算是没和一个毫无意识的人计较,这才半拖半抱地带人回去。
漓音是清清楚楚听到那声“玄昼上神”的,只是想着,如果当时在那里的是玄昼,他应该是高兴的吧。
没有回冷岁宫,漓音直接去了丹帝晓生的西域。
灵溪需要的药材有几味是北域没有的,刚好她也是许久没有见晓生了。
枢霞殿内
坐在殿内的漓音看着急急忙忙往这边跑,到了之后却又愣在门口的紫袍小仙童,不禁微微地笑了笑。
“晓生,许久不见,您怎的越来越小孩子模样了。”
看起来如凡间舞勺之年翩翩少年郎的丹帝晓生,粉面朱唇,皓齿灵眸,五官精雕细琢,像是温润的灵玉一般精致可爱。
晓生被她的笑颜一下子晃了神,回过神来,激动地往漓音身上扑去。
“阿音,我好想你啊!”
漓音伸手接住他,只觉得他又孩子气了不少,还伸手揉了揉他粉嫩嫩的小脸。
四位上神按出世的先后排起,青帝枫无是最年长的,那位平日里虽不似玄昼那般冷面,但是那双眼睛却深邃隐晦得好像能吃人,漓音少时总是有点怕他那双眼睛,现在平日里与枫无的联系也是最少的。
而晓生是他们当中最小的,活泼爱闹,虽说活了千万年,却总带着点小孩子气性,原也是生得俊秀,就不知是练了什么仙法,外表看起来越来越年幼。
“阿音,你在我这里多住些时日吧,反正玄昼现在也不在,你可以在我这里随便住了。”
漓音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以前晓生也是常邀她来西域玩,但是玄昼似乎不喜她与晓生整天混一起玩闹惹事,说了几次之后,她也就不常来了。
自己当初因为不想让玄昼生气就选择疏远了晓生,但是他却毫不生气。现在一想,心里就很是愧疚。
但是灵溪那边也不得耽搁,自己以后还是多来看看晓生吧。
“抱歉,晓生,其实我这次来是问你寻些药材的。”
晓生一听,眼睛亮了亮,当即拉着她去药园取药。
看着漓音取的这些药材,坐在一旁的晓生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古怪。
“阿音,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叫灵溪的丫头取的这些药吧。”
漓音一听,取药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晓生的目光有些闪烁。
“他……已经来找过你了。”
“是啊,”晓生一脸苦大仇深地摆了摆手,一幅头疼的样子。
“当时他带着那个小丫头来找我,袖子都被人烧焦了一块儿,看起来挺着急的。我也不是小气不救那丫头,但是玄昼也太强盗了,居然要我的九魂草。
救那小丫头哪里用得上那么珍稀的药草,按我的方子喝几个月的药肯定就好了,他知道我那九魂草培育了多久吗……”
漓音听着晓生在那里一个劲地倒苦水,脸上却是笑不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那个人着急的模样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自己的时候,就只剩下了那种生分得好像不认识般的疏离。
然后她就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对灵溪露出浅浅的笑,一次又一次地为灵溪破了他原有的规矩。
“阿音,你怎么了……”
晓生看着她脸上好像刻上去一般的平静,下意识地走近了几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在担心玄昼喜欢那个丫头,没有的事!你别听心外面那些嘴碎小神的话,他们一天到头的什么事儿都做不了,也就那张嘴能瞎掰了。”
漓音轻轻摇了摇头,垂眸看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那是她和玄昼的红线牵系的地方。
只是可惜,明明是缘定姻缘,现在却成了这般可笑的模样。
“我与玄昼说好了,三个月后,就去月老阁和离。”
清浅的声音平静地在耳边响起,晓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呆愣愣地站在那。
他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如果不是两人有着千万年的交情,自己肯定会以为,她真的放下了。
“你们的姻缘是父神定的,哪怕现在父神没了,你们也是不能随意和离的,光就那月老阁的红线,你们都不一定解得开。”
漓音抬头看着晓生着急的模样,淡淡地笑了笑,道了声“无事”,起身要走。
“等等我!阿音!玄昼他跟那个小丫头真的什么都没有,我的话你还不信吗。”
“并不是因为这个……”她喃喃道。
并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别人,而是……
“他还没有爱上我,而我已经很累了。”
我用了千万年的时间去追逐他,去让他爱上我……我累了,我已经不愿意再等千万年了。
漓音走后,晓生怔怔地坐在殿内,回想着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然后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呼吸间就到了殿门口,是青帝枫无。
“多日不见,你看起来又蠢了不少。”
一开口就是这么刺人的话,偏偏说话的人比谁都一副朗朗的君子模样。
晓生被刺了一句也不恼,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看到青帝来了,他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拽着枫无的袖子。
“枫无,阿音她要和玄昼和离,这可怎么办啊!”
一身墨绿长袍的枫无手执长扇,温润如玉,那双翠色深邃的双眸常年阖着,给人一种温和的假象。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绝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包容宽和。
他伸手拍了拍晓生的脑袋,毫不在意地说道:
“要跟阿音和离的人又不是你,玄昼都不急,你在这里着什么急。”
“怎么能不着急啊,阿音她以为玄昼爱的不是她,可是,玄昼他是因为……他其实真的很爱阿音啊。”
晓生开口辩解,枫无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合起扇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晓生的头上。
“爱?什么是爱。”
“你以为他是爱她的,玄昼自己许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阿音她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伤她最多的,不就是他那所谓的爱吗。”
“阿音的爱太过克制,玄昼的爱太过内敛,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是怎么相处的,你难道没看到吗。再者说,玄昼对那个叫灵溪的小仙娥,说是无意,却又处处留情,也不见得是没有那种意思。”
枫无移开放在晓生头上的扇子,随意地坐在客座上,伸手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不禁皱眉轻笑了一声。
“这才几年不见,我来了怎么连杯热茶都喝不上,怎么说我们也是千万年的交情了,就这么生疏了,真是让人伤心。”
他正要放下,却嗅到了雪山莲茶清幽冷冽的香气,眉间沟壑更深,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种茶了,倒是不太符合你的性子。”
晓生垂头丧气地站在那,他觉得枫无刚刚说的那些不对,但是又无法反驳,一时之间有些气郁,也就没听出枫无语气里试探的意味。
“阿音刚刚来过了,我去给你沏盏梧桐雨吧,我记得你一直喜欢那个。”
枫无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低头饮了一口冷茶,苦涩的茶水在舌尖回转,透着清淡的香味,让他又想起了那个人。
墨绿的眸子缓缓睁开,里面翻涌着的暗色令人心惊。
“莲茶,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