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见你是我做的短梦》添字采桑

1、梦的开启

　　二月的丽江天气真是多变。
　　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洒在客栈小院的樱花树上像镀了一层圣洁的金粉，这会儿随意去古镇街道走了走，风便刮得天都黑了。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滴落下来，我抱着懒懒有些狼狈地站在街角边的屋檐下躲雨，不由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雨幕低垂，行人四散，有诸如我一般被这猝不及防的急雨给逼到这屋角下的，此时颇有些无奈地听着雨点敲打青石黛瓦连绵起伏的叮咚声。
　　“哎，你没有带伞吗？”忽然，我的衣角似乎被人拉了拉。
　　我回头，看见一张近乎纯净的脸。
　　“是啊，早上出门时还有太阳。”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丽江无陌客，在这里的游人似乎擦个肩就能成为知己，这也许是我久久不愿离去的原因之一。
　　懒懒似乎听见了我的抱怨，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我怀中钻了出来，有些迷蒙地瞅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
　　“很可爱的猫啊！”她与懒懒对视一眼，朝我微笑，“这雨我看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你要去哪，不远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我犹豫了一下，懒懒突然在我怀中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我只得报以微笑，“嗯，其实不太远，大水车那边过去一点就到了。”
　　“呐，我也刚好要回那边，一起走吧。”
　　于是，在这个平常的日子里，我邂逅了这么一位善良的姑娘，并在她的好心之下，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边聊边地走在雨雾迷蒙的街道上，这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奇妙。
　　过了大水车，雨似乎小了点。我止住脚步，“就到这里吧，谢谢你。”
　　她依旧笑，然后跟我说没关系，简短的告别之后，我们便匆匆分手，姑娘转身离去，我惦念着懒懒有没有感冒，一路小跑奔向客栈。
　　下午的时候，雨便停了。可不一会儿，天空竟飘起小雪来。我站在窗边懒散地欣赏那覆了层薄雪的樱花，随即听见有人敲门。
　　敲门的人是店里的伙计，他告诉我，天气预报说今晚到明天有大雪，考虑到我们不便出行，于是老板和几个爱热闹的驴友商量，晚上在院子里烧个篝火，吃喝一应俱全，届时希望小店里的游客都能参加。
　　我点点头，心里竟有一两丝期待。
　　晚间，楼下开始热闹起来。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院子里搭起了顶蓬，樱花树上，阁楼边，居然还挂了彩灯，颇有些节日的气氛。木质的阁楼被踩的咚咚作响，我瞅了一眼好梦正酣的懒懒，有些好奇地推门出去。隔壁住着的几个女孩子此时也恰好出门而来，彼此打过照面的小姑娘们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非要带我下去凑热闹。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这群年轻的孩子啊！
　　几乎是强行被带到楼下，院子里正燃烧着明亮的火盆增添了几分暖意。廊下摆了几张桌子凳子，上面搁了些吃的。一向不露面的老板娘这会儿居然在厨房里正大声招呼着旅店里偷吃的客人，那群女孩子此时四散开来，我便闲闲地坐在火边倾听他们恣意的欢声笑语。
　　店子里的伙计各个都身怀绝技，不多时有的玩起了溜溜球，还有一个不甘示弱地拿出心爱的吉他，坐在廊下轻轻唱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我听见雪花落在花瓣上轻柔而缓慢的呼吸，在这喧闹中仿佛另一个宁静的世界，像两条平行流动的水波，一条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一条徐徐流动无声无息，在这两条河流之间，我似乎再一次看见了他的脸……他站在那里，对我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微笑……
　　“喂，你在干嘛？”一只手胡乱晃悠，他不见了。
　　“原来真的是你。”神思恍惚之间，被人拉回现实。
　　我转头，那张纯净的脸随即映入眼帘。她长五官清雅，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笑的时候颊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过目不忘，正是白天那个好心为我撑伞的姑娘。
　　姑娘在我身边坐下，缘来世界真小，我们才见过不久。
　　“好巧，咱们又见面了，”我收敛思绪，“谢谢你上午的义举，我请你喝酒。”
　　我拿了老板自酿的梅子酒过来，又添了几串小伙子烤好的肉串。
　　她双眼微咪成月牙型，看我左右，拿起梅子酒一小口一小口快乐地喝起来。
　　“你的那只猫呢？”
　　我指指楼上，“它很懒，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很少看见有人出来旅行还带着猫的。”
　　“它是我女儿，”想起懒懒，我忍不住笑起来，“年纪大了，有时候就让它多陪陪我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
　　“啊呀，猫猫太幸福了吧！”她也跟着我笑，“我也一直想养猫，可是又怕自己照顾不了它一辈子，连自己都养不起。”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可是机缘巧合遇见懒懒，看它长得太可爱了就忍不住冲动就把它抱了回家，那时候它才这么点大。”我拿手比划了一下，“没想到它后来能长这么胖，更没想到这一养就是八年了。”
　　见她那么托腮认真地听我回忆，便不由说起这些年懒懒的糗事，两个人没心没肺笑了一阵，一起看院子里的人热闹。
　　“下雪的丽江真美啊，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她脸已微醺。
　　“嗯，丽江冬季是旱季，很少下雨，如果遇到下雪的时候雪花覆盖着樱花，的确很美，可遇而不可求。”我感慨道，“你想象中的丽江是什么模样？”
　　“我呀，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碰见喜欢的人，我就要带他来这里旅行，因为钱钟书先生说了‘旅行是最劳顿、最麻烦，叫人本相必现的时候，结婚前一定要先去旅行一趟。’我就想找一个能在我感到最劳顿、最麻烦，叫人本相毕现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很浪漫的地方，这让我想起丽江。”
　　“所以你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吗？”
　　“是，也不是，”女孩摇了摇头，一时之间有些怔忡。“那就像是一场梦，一场连真实与虚幻无法认清，却又自甘沉沦的迷梦。我无法形容，但你知道那样的感觉吗？”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倒了我，我想起我的丈夫——那个与我自小青梅竹马一同成长的男人，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岁月静好地过完这辈子，然而有一天，他猝然离开了我的世界，我整个人生，连他衣服上的味道都渐渐消散，好像从未来过。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们所触摸到的、闻到的、围绕在身边的、发生过的，是真的吗？那些你以为梦到的、想到的，是假的吗？我们生命中离开的那些人他们是真的存在过吗？我没有办法记住过去发生在我身上事情的那种感觉，甜蜜或者痛苦都消失了，有时候感觉他们在我身边却离我很远，又或者明知道他们会走，却连失去的准备都无从发起。也许，有时候，我们不过是一梦人生罢了。”我喃喃道。
　　火光照在她白玉般的面颊之上平添了几分妩媚，此时她抬起清澈的眼睛与我视线交汇，小巧的嘴唇扬起漫不经心的弧度，轻声答道，“是啊，不过一梦人生罢了。”
　　就像她，遇见萧溶，仿佛坠入这没有尽头的迷梦。在这十年的岁月里，他们纠缠不清却又从未靠近。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