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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太过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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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多玟从石头下面掏出一包烟。隋小炬就知道她这破德行,怎么可能遵照她明面上早声明的戒烟行径。
叶多玟拿出烟来给她先递,隋小炬倒是没接,叶多玟一下便就自己叼着,边说话边点烟,念念有词地:
“我这是陪你啊,不是我自己非要抽的。”
隋小炬拿过她那包“走私货”,突然问:
“我还蛮好奇以后你去学校什么的,会不会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孩子的爸爸’。”
叶多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机便大笑,那刚过完肺的烟从嘴和鼻腔中窜出来,蒙住了她的脸。等烟雾散去,她那很标志的许式下巴绷住又放松,倒是答:
“当不当爸爸我倒是没想好,要是让我当‘妈妈’,我一想就犯怵。”
隋小炬挑眉:
“是嘛?”
叶多玟斯拉夫蹲下来,像个流氓一样用夹烟的拇指抵着眉毛摇头:
“哎,你你你….你说说吧,你家和我家不能结个亲真可是太可惜了,你说要是我们搞出来个小孩儿,那该多好啊。”
隋小炬嫌恶地摇摇头,
“我对叶多麦可下不去嘴儿啊!他可爱是挺可爱的,但我怎么下得去嘴儿呢。”
叶多玟夹着烟的手划来划去,
“谁讲他了,我是说…”
隋小炬更是要爬到石头后头似地拒绝。
叶多玟更开心了,
“怎么了,你看不出来我可稀罕你了啊,你是我喜欢的款呀。”
隋小炬:
“你恶心我呗,我可不爱吃贝塔。”
叶多玟起来和她坐到一起去,肩膀对肩膀,把烟盒递给她,
“你不用吃,我吃我吃,或者吃烟,咱们一起吃烟。来呀,来,来,小隽隽。”
于是隋小炬的嘴里也开始吐出烟雾,她能抽得出来这烟是放得有点久了,虽然加州干燥,但是还是能尝出潮味儿,隋小炬觉得不高兴,她看叶多玟像是尝不出来烟丝发潮似得,快快活活地蹲着吞云吐雾,忽然产生了同情——这么疯癫前卫的一人,还逃不过“藏烟”这种无聊的两性戏码。
隋小炬从前说过叶多玟是个不要脸的贱骨头。因为她本人,在翻天覆地地摧毁生活之前,是规则和计划的信奉者。就想着安安稳稳地完成计划内的事,所以她那时是最看不起叶多玟这种人的,觉得他们干不成事儿,就晓得找一些瞬时的快感。
隋佾隽相信但凡她一直这么做,天上的星星月亮会都在她怀中。
不过,那是在伦敦时候的生活,那是隋佾隽,她就快要摘到星星月亮了。但是到了纽约,她就是隋小炬,从她退学住进许思异的公寓开始,从叶多玟在消防通道上抽着□□爬上来跟她讨教Michele的一切开始,从在moma里看叶多玟的行为艺术开始,在半夜看完变装皇后演出呕吐的城市巷子里,渴望、病症、死亡、毁灭...这些新的篇章和新的痛苦,隋小炬成为了隋小炬。现在,叶多玟则成为了隋佾隽,那种小心翼翼和恐惧,也像蛛丝一样缠上了叶多玟这种人。
“抽烟是一种很拉康的行为。”
隋小炬只是说。
已经变成“小古板”的叶多玟转头看她,扭起下巴,
“什么?”
隋小炬:
“你知不知道抽烟是一种很拉康的行为。程今晨告诉我,抽烟是最简单的从象征界到实在界的方法,‘jouissance(享乐)’却接近死亡,你能描述你为什么需要尼古丁吗。你没有办法描述,你的语言失灵了,但是抽烟不是什么好行为,在消耗你的健康。这小小的一根烟,就如同‘对象a’,是一种原乐的小死。”
叶多玟:
“现在抽烟对我来说抽不死,抽这么少,抽什么死呢,人在加州,身心轻盈。你快过来和我做邻居,我两公里外那个房子正好等着出售呢。”
隋小炬:
“你们这儿不是出了个中国杀人犯?好像就在这附近吧。”
叶多玟:
“呵。你是不是问Rebecca的那个事 ?这个Rebecca我见过,据说是我爷爷他们那辈谁的外孙女儿。就扯吧,中国话都不会说,整个就一abc,还说是什么后代呢,笑话。不过也是不知道钱哪儿来,新闻说她保释花的钱,我告诉你可不止那个数儿。哎,你看那个山头子,以前她家住那儿来着,她开一迈凯轮经常出来晃悠。”
隋小炬很仔细地打听:
“她现在出来了吗,你们这儿怎么判的?”
叶多玟嗤了一声:
“能有什么事?在资本社会嘛,有钱更能鬼推墨了。”
隋小炬烟抽完了,一句话总结,
“我不喜欢LA,这儿不下雨,而且我养了猫,这么大的地方我的猫会跑走。”
叶多玟:
“你就爱养那些个养不熟的玩意儿,要我说养狗啊,养狗多好!还能看家护院的,猫都是没心肝的,还对人爱答不理。”
隋小炬白她一眼,
“你怎么会懂猫这种优雅的存在,你不懂得爱就是不需要回应。”
叶多玟:
“行!我不懂!不过你到底上LA干嘛来了,你给我唬一大跳。”
隋小炬:
“我哥有些资产在这,通知我来处理。”
叶多玟:
“哦,文彦哥哥!原来是我文彦哥哥的事儿!”
“你们谁在抽烟?”
俩人闻声一下回头,看见叶多玟她老婆Michele的影子照在一块蛋型巨石后头朝她们问。
叶多玟嘴上冒烟,赶紧反手把烟给丢了。隋小炬摊摊手,然后拍了拍叶多玟的肩,一点都不愧疚地弃她而去。
后头就听Michele沉痛地朝叶多玟走进,声音悲切:
“多玟!我和你说过!你为什么又一次次让我失望?”
叶多玟则是扬起声音:
“我怎么啦!抽几根又不碍事,我又不是男的!抽几根是影响了我活性还是怎么的?你别把人管得太严了!”
耿蔚元在房廊沙发上坐着,看见隋小炬走过来,扬扬下巴问那头:
“又吵架了?”
隋小炬:
“他们还经常吵架呢?”
耿蔚元:
“我在这每天可是天天被她俩吵架惊醒。”
隋小炬:
“就因为Michele管叶多玟太严?”
耿蔚元:
“我表姐也是有错,她就爱刺人家。Michele说几句,她还爱倒打一耙。”
隋小炬也在沙发上坐下,
“你和Francis吵架么?”
耿蔚元微微摇头,
“他如果能够起来和我吵,我也是愿意和他吵一次。”
隋小炬知道Francis这辈子估计是只能躺在床上了,大家都这么想,但是愿意真的说出来。如果是许思异当时被救过来,即使要一辈子上呼吸机,隋小炬还是愿意把他强留住的。她想如果自己上了呼吸机,隋文彦也是要一辈子让她“活着”的。但是许思异已经死了,隋文彦也死了。她如果现在成了植物人,是谁会这么执着地把她保住呢?
耿蔚元用双手攥着冒着水汽的杯壁,她的肩膀紧绷着。
大家都很不快乐,隋小炬想。大家真的都很不快乐。所有人只是执着得忙着。
隋小炬:
“能够这么爱一个人还是很幸运的。”
正要继续聊着,就见叶多玟气冲冲地踏着步子,经过她们看也不看,拉开玻璃门,低声嚷着:
“我真是受够了!”
耿蔚元苦笑:
“说不定我和Francis最后也会变成这样,毕竟我们是在最相爱的时候获难的。”
Michele抱着手臂低头慢速走来,瞥见沙发上的两人,她站住,冷漠地对隋小炬评价:
“你的朋友真的很幼稚。”
隋小炬:
“我认识你可比认识她早。”
Michele偏头,
“你最后肯定还是帮她的,我知道她更受喜欢,你们都爱为她的荒谬找理由。”
隋小炬:
“Michele女士,你真的冤枉我,你看我没有为她辩解过一句,我们都知道是她惹你生气,我正和Rene说她。”
耿蔚元承认:
“是的Michele,我们都在说多玟不好。”
Michele叹气,
“可是你们都更喜欢她吧,毕竟她比我有趣得多。如果我们俩分开了,你们不会联系的人肯定是我。”
隋小炬:
“你要和叶多玟分开?”
Michele点头:
“是的,我已经想了好几个月了。”
耿蔚元朝隋小炬使眼色,慢慢问出来:
“怎么突然这么想?”
Michele立刻说出:
“我觉得叶多玟很自私,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包容她,但是我现在一点都不快乐了。”
隋小炬朝室内望向那个“自私的人”,那个“自私的人”在和伴侣争吵后,并不像对方这么深刻严肃地在反思彼此之间的感情,她又回到了她的游乐场,她的人群,她开始喝,开始笑了起来。隋小炬立即感到反胃。
爱情的衰退真的让人感到胆颤。尤其是在耿蔚元以及隋小炬这种存在主义浪漫的人面前,她们很明了地知道Michele和叶多玟之间的深沟是无论如何无法捏合了。
情感不怕打雷下雨,怕晴空万里。对于叶多玟和Michele如此有张力的关系而言,激烈的言语和极端的行为不存在后,沉默即是死刑。
隋小炬:
“如果你已经识清她的本色,或许你可以做一个没有期待的搭档。”
耿蔚元像预感到隋小炬说得出这种话似的,她笑起了一点。
Michele的脸泛起一系列的表达,她先是闭眼吸气,然后皱起了眼皮,
“这倒是提醒我了,我想过可能是我离不开她。她牢牢地用‘爱慕’抓住我这么多年,也是给了我这么多的负担。或许她之前没有这么认真,她是虚夸了她的感情,而我认真对待了。”
隋小炬忍不下去了,她起身要去找叶多玟。这么多年,她对于自己看不惯的事,从来没有袖手旁观过。
叶多玟倚在吧台上,和公关正在说话。隋小炬走近时,听到两人正在讲起和流媒体的合作事宜。叶多玟瞧见她,还招呼:
“宝贝儿,你瞧,我正要说我们那个剧的事儿呢,你准备在先哪个平台上线?还有咱们要接受Vogue的专访吗,能给咱们主创安排内页。”
这个公关是叶多玟新雇的,她把之前的公关炒掉了,据说是因为跟不上时代,不晓得抓住流媒体的时代特性,钱花了也听不见个响,上次他弟弟叶多麦做出来的电影宣传很失败,在国内和国外都很失败,还是靠着他们老妈的运作获了一个奖造势。叶多玟借着这次失败,把制作公司里的好些人都换掉了。这面前新来的公关是一个南加大毕业的传播学硕士,据称自己是非二元性别者,叫Fyya,甚至还是一个颇具粉丝群体的KOL。
隋小炬把叶多玟手里的杯子夺下,她知道叶多玟打出了“工作牌”,很显然她知道隋小炬突然从Michele那里过来是为了什么。
“现在还有人看Vogue?Anna Wintour据说要辞职了。”
隋小炬回应。
叶多玟拉了拉她的胳膊,
“哎,给个面子,再怎么说Vogue US的地位还是在的嘛。”
隋小炬拨开她的手,她什么话都没再说,只是看着叶多玟。
叶多玟被盯着,也知道严肃起来,便把Fyya支走:
“我们下次再谈。”
Fyya如同典型的SNS重症者一样,在社交媒体的兴奋剂中一刻不停地打着字利落退下。
叶多玟叹口气,
“我说我的大姑奶奶,你也生气了?”
隋小炬:
“Michele想要离开你。”
叶多玟似乎很吃惊,但是她的言语中却不是这样,
“是吗?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告诉我了我就必须要知道了。现在好了…她又知道你肯定告诉我了,我们必须谈这个问题了。”
隋小炬凑近低声建议:
“你至少在她那里收起这样的态度,她是你的伴侣。”
叶多玟扶额,
“又是我的错?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是我的错?你认识我那么多年,你为我说过话吗?”
隋小炬: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一直抱着巨大的新奇才和你做了这么多年朋友。”
叶多玟拍手:
“好了呀!我现在跟你也有问题了呀!真好,我的女友和我自以为这么多年的朋友都跟我有情感问题了呀!”
隋小炬:
“你对于Michele要跟你分手没什么话要说吗,一定要什么事都扯到自己吗?”
叶多玟:
“我对她不够好吗?她要孩子,我也答应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孩子。我为了让她开心让她觉得自己有意义,诸如此类的事我做了多少。我甚至还花了这么多钱让人来运石头!运石头啊!那些无穷无尽的破烂石头,我居然要花钱运,我叶多玟有钱我活该!我在美国花了上百万买石头,造一个一百年都没人要的烂尾房子,我说什么了?你看看我的家!这是人住的吗?我恨我自己!”
听到叶多玟的发泄,客人们都默契地停止了交谈。亨濮印做了一位骑士,他走到隋小炬的身后,拉住了她轻声凑近问:
“一切还好吗?”
叶多玟“哼”了一声,对亨濮印指指点点,
“你以为你是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靠她上位,我告诉你你就一吃软饭的!你爱我姐们儿吗,你以为我姐们儿爱你吗,你还敢插手我们的事?你根本就是她的消遣!”
Michele强忍怒火过来拉住她,
“Yasmin!你喝了多少?不管你用中文说了什么,赶紧对这位先生道歉!”
叶多玟挥手砸掉一个杯子,
“我压根儿没喝多!你你你,你又跟我姐们儿说啥了,你到处就说我不好?我特么掏心掏肺对你,你就想着怎么在外人面前搞我?”
侍者赶紧过来收拾东西碎片。
Michele冷静地和客人道歉,说没事。
叶多玟却在此刻怒不可遏,指着Michele回击,
“你想和我离婚?好!离婚,我就这次真的和你离婚了。我说到做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叶多玟!不是你Michele的提款机!你们特么的都是白眼狼!都要利用我!我不干了!”
她立刻过去把开宴时敲的锣给掀翻在地。
铜锣被砸动的刺耳震荡在这个回音奇佳的石屋中像是永远不会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