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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如伴如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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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加杭和程今晨说,隽隽似乎是想剪头发了。
程今晨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
涂加杭说起:
“在做一些抓握训练,但是感觉她配合度实在不是很高。有一天她看杂志,盯着一个发型看了好久。我跟她说,连续一个星期在我面前展示抓握成果,我就请人给她剪头发。”
程今晨困扰:
“剪头发吗,挺危险的。”
涂加杭:
“她没有那种倾向了,除了不说话以外,我们也检查了她的布洛卡区,没有病变,是心理作用。”
程今晨:
“那我送去的东西呢,她吃的怎么样。”
涂加杭:
“一般,她一天只吃一顿,你送的有些多。但是她确实变好了一点,我感觉的出来。”
程今晨:
“还是不能探视吗?”
涂加杭:
“不能。”
程今晨:
“哎….我最近要回家一趟,但是吃的我还是会继续叫人送。那个发型谁剪的,能在杂志上找出来吗?”
涂加杭:
“我回去把那页裁下来。”
程今晨喝完水,背上包:
“我走了,有事联系。”
程今晨往书店里去,拿他导师留存给他的参考书。导师自己新出版了一本评论集,还叫他帮忙把新书寄到各个同僚的办公室去。程今晨在书店前台填单子填了很久,滕子何打电话来:
“Eddie,你怎么还没回来。我待会儿去楼下洗衣服,你带钥匙了没。”
程今晨夹着电话,摸摸口袋:
“好像没有。我在书店里填一大堆邮寄地址。”
滕子何:
“那我就在洗衣店里等你吧,你吃饭了没?”
程今晨:
“没。”
滕子何:
“那我洗完咱去吃饭吧。”
程今晨:
“知道了。”
滕子何哐哐提着篓子去洗衣店里洗衣,等空出来洗衣机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玩儿贪吃蛇。
他们刚搬到新公寓,还没来得及洗衣服,洗衣机就坏了。
滕子何花里胡哨的衣服多,他也从来没接触过什么家务知识,冬天的衣服洗得少,他攒了一段时间,当他把红色的线衫和白色衬衫一起放进洗衣机的时候,有个女声很严厉地阻止了他:
“你在干什么!”
滕子何吓了一跳,
“我…我洗衣服啊。”
那个女生过来看他,
“你怎么能把红色和白色放在一起洗?而且,你这个衣服是什么材质的,能机洗吗?”
说着她一把拿过红色线衫,去找衣服里的碳带标。
滕子何:
“别摸啊,脏的。”
那女生说:
“没事。”
然后她把标识翻给滕子何看:
“这只能冷水手洗。”
滕子何挠挠脑袋,
“不好意思。”
那女生又看看他衣篓里的东西,她又开始惊讶:
“你这是羽绒的背心吗?”
滕子何说:
“是啊。”
她教训:
“羽绒的东西怎么能用洗衣机洗呢!?”
滕子何:
“那要怎么办啊。”
她叉腰:
“干洗啊。还有,你有这么多掺羊毛的织物,你都应该送去干洗啊。”
滕子何:
“哦这样啊,那我都送去干洗好了。”
她又有话说:
“等等,你可以洗你的衬衫还有棉的衣服,其他涤纶的、化纤也的可以,但是别和有色彩的在一起洗,这儿没有色彩保持的洗衣球,用的洗衣粉泡沫特别多还会掉色,你得注意。”
滕子何提着篮子叹气:
“哎,这里也没什么好洗的啊。”
女生点点头:
“是啊,不如省这个钱算了。你住在这附近?”
滕子何:
“嗯。是啊。”
女生说:
“那你去前面拐弯处的阿根廷人开的干洗店就行了,他们家洗十件送一件,还可以办卡有积分。”
滕子何:
“啊..好好好。那我这剩下来能洗的我给理理。”
他左翻右翻,学着那女生看衣服里的洗衣标识,拾出来四五件能机洗的。
那女生:
“我还有一筐浅色的衣服要洗,不介意的话,就顺手放进去吧。”
滕子何:
“那…不好意思了,我替你付这次洗衣机的钱。”
女生说:
“不用了,只要你记着以后洗衣服,别这样洗就是了。”
滕子何点点头。
那女生又问:
“你之前难道,都是这样洗衣服的?”
滕子何:
“没有没有,我没洗过衣服。”
女生:
“啊?”
滕子何:
“不是不是,我们原来住的那个公寓是酒店式的,可以让打扫的人员替你洗衣服和熨烫。现在刚搬来这里,我还是和我的室友一起住,但是我们那里洗衣机坏了,我们还在想买一个。”
女生:
“你们…为什么不找房东或者管理员?”?
滕子何:
“我那朋友就是房东啊。哈哈。”
女生:
“那你们不要的洗衣机,可不可以给我。”
滕子何:
“啊?它都坏了哎。”
女生:
“我可以看看可不可以在商超那里回收掉,可以换购物券。”
滕子何:
“啊,真的啊。”
女生:
“对啊。不过可能我白白拿也有点唐突,但是我也告诉你们这个方法。”
滕子何摇摇手,
“尽管拿去吧,尽管拿去。”
女生:
“你不问问你那个房东朋友?”
滕子何:
“他不管这事,不过要是他,也是愿意给的。”
女生:
“好,谢谢你。”
滕子何:
“哦!你是哪里人?是中国人?”
女生说:
“是,但我普通话说的不好,我是广东的。”
滕子何:
“我房东朋友也是广东人。”
女生用中文说:
“你好,我是anna。”
滕子何:
“我是maxim,你也可以叫我max。”
女生:
“你还在上学吗?”
滕子何:
“昂,是啊,我研究生,还有一学期毕业了。”
Anna说:
“我还在大一。”
滕子何:
“挺好啊,你学的什么啊。”
Anna:
“教育学,但是我是想去法学院的,可是太贵了,我的资产不够,申请贷款也申请不下来。”
滕子何:
“法学院以后再去也可以。”
Anna:
“哎,走一步是一步吧,我年纪这么大才上学,能上学已经很感恩了。”
滕子何:
“你以前是在哪里?”
Anna:
“以前我在英国,当一家人的帮佣,但是他家已经不住那里了,我又工作几年之后,就来上学。”
滕子何:
“那怎么不在英国上,在欧洲可能也好一点?”
Anna:
“我在英国,我舅舅他们就只会叫我挣钱养家,我来美国的话,我不用他们的一分钱,我可以好好上学,好不容易我才攒够上学的钱学好语言办了签证,我不会回去的。”
滕子何:
“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Anna:
“我26岁了,可是我17岁就出来打工了,现在才上大学。我第一次工作的时候,我只比雇主的小孩大两岁,他们也是中国人,原本在英国呆着好好的,就突然要回国了,我以为他们要回来,结果也没回来,我第一份工作就这么结束了。第二份工作是一家比利时人,他们的孩子好吵,但是我得忍,因为我在他们家赚的最多,最后一份工作我因为要去上学校,就换了一个拿时薪的。我还在我舅舅开的餐馆里帮帮忙什么的,也挣了一些。”
滕子何:
“啊。”
Anna:
“不好意思,我话就是有点多,会把人说烦。”
滕子何:
“哪里,我也好久没和人唠嗑儿了,我一点儿也不烦。”
Anna:
“你是学什么的?”
滕子何:
“商科。本科经济学。”
Anna:
“那你很聪明吧。”
滕子何:
“没有没有,我不聪明。”
程今晨终于来找人了。滕子何向他招招手,他要了公寓钥匙就走了,说一会儿回来。
滕子何看程今晨这样沉默寡言地跑来跑去,得有两三个月。从今年元旦开始他就不太对头,除了搬家以外,而且滕子何发现他开始抽烟,还发呆,看书也发呆,他以前看书是那种如痴如醉,看完了精神大好。现在那张脸,在书后和瘟神似的。而且,滕子何怀疑,这原来的洗衣机可能是他半夜捶坏的,滕子何有天睡觉听到过一声巨响。
滕子何的几件衣服洗好了,anna带着他把衣服送到了阿根廷人开的那个干洗店里,办了张卡。回到公寓,程今晨刚洗过澡,光着上半身,擦了擦头发就在茶几上开始抽烟,并问滕子何晚上吃什么。
滕子何问他:
“你怎么不洗衣服?”
程今晨:
“啊?”
滕子何:
“我今天收拾衣服,没有一件是你要洗的。”
程今晨:
“扔了呗。懒得洗,穿一件扔一件。”
滕子何:
“啊?”
他坐到沙发上,摇程今晨的肩膀,
“我的兄弟!你是被什么恶魔附身了吗?”
程今晨挣开,翻了他一个白眼,
“我当然能洗的都洗了啊,我洗完澡都会洗衣服,挂到我房间的取暖器旁晒干。”
滕子何:
“啊?哦。”
程今晨很轻蔑地吸了一口烟,
“就这几件衣服去什么洗衣店,我也真是服你。”
滕子何:
“我还有好多干洗的衣服呢!都送过去了。我倒不知道你还会自己洗衣服呢,你知不知道羽绒服不能洗衣机洗的?”
程今晨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就斜着眼睛看他,
“你有病吧。”
滕子何:
“那你赶紧买洗衣机。”
程今晨打开电脑,
“行行行,我现在就买好吧。”
滕子何:
“再买个烘干机。”
程今晨:
“还要别的吗?”
滕子何:
“你那个坏的洗衣机,我送人了噢。”
程今晨划着购物界面,
“知道了。”
滕子何看着他后背的水珠滑下到股沟里,然后问:
“你干嘛抽这么多烟。”
程今晨:
“上瘾了。”
滕子何:
“胡说八道。”
程今晨瞪着眼回头看他。
滕子何:
“有什么心事儿就说。哥们儿我听着呢。”
程今晨:
“呵,你不是说听不懂我说话吗。”
滕子何:
“嗯?原来是学术上的烦恼?那我是真的帮不了你。”
程今晨冷笑一声,把购物车上的洗衣机和烘干机付款,结果却网页却提示他付款失败。
滕子何:
“哇——你卡会刷爆?你居然卡也会被刷爆?你也有卡会被刷爆?你把马尔代夫买下来了啊,卡居然会被刷爆。”
程今晨说:
“这是我学校的储蓄卡,里面是我给我老师打工的稿费,估计之前那个还没到账吧。”
滕子何:
“好感人啊。这香港首富之子居然写稿挣家用。”
程今晨换了张信用卡,顺便打开了一封邮件,就都付了。
滕子何看订单,
“嗯?你还买了啥,怎么这么多钱。”
他一看,是一只Buccellati的Macri手镯。
滕子何:
“你有女朋友了?”
程今晨:
“没有,就送她而已,很早订了,现在才有货能付钱。”
滕子何:
“你这是在追人?”
程今晨:
“什么追人。好朋友罢了,也是我姐的朋友,我奉家姐之命购买。”
滕子何:
“哎,你别说,我觉得你还挺节俭的,之前咱们那个公寓涨价,你就不租了。”
程今晨觉得身上干了,回房间穿了衣服,他接过滕子何的“称赞”:
“世界上的东西买不完的。”
滕子何:
“可是你总归也是…你知道吧,你这种身份,我说俗一点,说你上流社会不为过吧,可是你怎么好像不像啊。”
程今晨: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纽约上学,又是合租,要不是为了我的研究,我还是会一直待在NYU的,也不会上个哥伦比亚。”
滕子何:
“那好像也没见你有啥朋友。你跟我认识的那群人不一样。我们这种人,只要以前认识现在在这里,都至少会聚聚。按理说你们的族群人应该更多啊,也没见你去过,你好像也没联系。”
程今晨:
“谁说我没有朋友,我俩经常一起玩,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程今晨开了一罐苏打水喝:
“我就是想忘了,不想联系,也不想参加派对,以后我不想做生意,也不想有任何价值。”
滕子何:
“那你爸没有意见?”
程今晨:
“你放心吧,等我毕业了,有的是我不想做的事。我只是尽量延长这个期限。信不信我就算是文学生,最后可能也会去摩根大通工作?”
滕子何:
“那我们岂不是能做同事咯。”
程今晨不知道在手机上看到什么信息,突然一口水喷了出来,跑回了自己房间。
滕子何不明所以,他去煮拉面了,问程今晨要加几个蛋几个肠。
新买的洗衣机和烘干机还没送到,程今晨就先回香港了。滕子何那一大堆的干洗衣服还没洗好,纽约冷不丁骤然降温,他只能先跑程今晨的衣橱找保暖的外套御寒。他俩身材差两个码,穿上身他觉得特逗,便在镜子前自拍。拍着拍着突然一拍脑袋,想着他似乎许诺把这个坏掉的洗衣机给anna了,可是彼此之间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于是他就贴了一个纸条在那个洗衣房,让anna看到后联系他。anna没过半天,就发了信息问他何时有空。
彼时滕子何正在超市里买洗衣服的各种“科技产品”,难以抉择,便拍照发给anna问她需要买哪种。
Anna回:
「你在whole food买东西?」
滕子何:
「对。」
Anna:
「那别买先,我在这里的超市帮你买好吧,算是谢谢你们的洗衣机。」
滕子何:
「哦哦。」
他便把一些东西放了回去。专心开始买一大堆零食。
Anna在他们公寓楼下等了有一会儿了,滕子何回来时发现她在做报纸上的填字游戏。
滕子何:
“抱歉抱歉。”
Anna把报纸叠好,滕子何接过地上的洗衣机产品。
Anna:
“等一会儿我告诉你这些都怎么用,或者我写给你,你贴在洗衣机上,你和你的朋友都能看见。”
滕子何和她上了电梯,又问她:
“你一个人来的?这么大个洗衣机,你要怎么抱回去?”
Anna:
“我在楼下找了超市的平推车,我只要把它拖到上面,就可以带走了。”
滕子何掏出购物袋的一盒巧克力,
“给你的。”
Anna两眼放光,
“哇,我真的好中意这个巧克力,真的谢谢你…那个…”
“max.”
滕子何提醒:
“是max,哈哈。”
Anna点点头,表示这次真的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