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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 八月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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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盛夏,透蓝的天空。操场的塑胶跑道在太阳的炙烤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偶有一丝风吹过也是带着热气的。
体育课,明显就能看出了男女区别。女生大多在树荫下乘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吃雪糕。男生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聚在篮球框下肆意挥洒汗水。
烈日当头,韩千宇手拍着球晃过了对方,正是投篮的好时机时候却突然愣了神,球被夺过,哐当一声撞在了篮板上,顺着篮筐转了几圈后落下。
“嘶。”
落下的篮球擦过了站在篮筐下发呆的韩千宇的侧脸上,周围的人的惊呼声一时四起,一群人纷纷上前围拥在他身边问他有没有事。本就是无风的天气,围住后空气瞬间流通不畅还夹带着浓重的汗臭味,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因为呼吸不畅头也开始觉得有点晕眩。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们继续,自己到场边休息。
走到树荫下,韩千宇直接坐在了地上,手指轻碰了一下脸颊。
见鬼了。
走神的时候,廖子宋走过来扔了瓶水给他,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发什么呆呢,打个球你也能砸脸上了,没事吧?”
韩千宇眼睛直直地盯着斜前方,没有反应,廖子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被称为校花的徐芷涵正和同伴走过塑胶跑道下的树荫。
“怎么,春心萌动了?”廖子宋一脸坏笑着看向他。
韩千宇收回了目光,拧开了瓶盖,猛灌几口水,面无表情地转头对他说,“你猜。”
“我听说人家好像有男朋友了,你,没戏。”廖子宋伸出了只手指冲他摆了摆。
韩千宇闭上了眼睛,背靠在了树干上。
“脸怎么样?没事吧?”廖子宋探过身去看了看。
“没事。”
“我说你也就靠着这张脸吃饭了,毁了容你人生也就毁了。”
韩千宇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也不在意他的调侃,只说了句, “回教室吧。”说完站起了身,径直向前走了。
不打球了,留在操场上就没什么意思,天气还热。
教室里空调的冷气开的很足,与外面的温度简直天差地别,刚刚还在叫嚷着要死要活的一群人,一回到教室之后瞬间满血复活。
“哟,挂彩了?”沈以诚坐在桌上对着教室后的空调吹风口吹风,看见他的脸颊红了一边,挑了挑眉问。
“你怎么来了。”韩千宇抬头扫了他一眼。
“什么话,当然是上课了啊。”
韩千宇不加以理会,坐在了座位上,胡噜了一把湿透的刘海,手抖着衣领扇风。
沈以诚看他那反常的样,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一手撑在桌上,一手的手腕虚搭在他肩上,“跟人打架了?”
“没。”韩千宇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怎么的,谁找你不痛快了?”
“被球砸了。”
“哪个砸的,活腻了?说,哥给你报仇去。”沈以诚袖子一撸大有一副要去给人家干一架的架势。
“…….我自己。”
“哈哈哈哈不是吧韩千宇,你有点想不开啊。”
“……”
下课铃很快打响,原本声音还算克制的教室一下子吵闹起来。过了一会儿班主任走了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大家都先回到座位上,安静一下。”班主任走到讲台桌前,手指轻叩了几下桌子。
教室里的说话声渐渐弱了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祁珩,新转来我们班级的,以后就是我们六班的一员了啊。 ”
“来,祁衍。”他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男生站上讲台。
男生微微颔首了一下,淡淡地扫了眼班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班主任对他的反应一愣也没说什么,“让我们欢迎新同学。”带头鼓了个掌,让人觉得莫名,好在台下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男生还算配合,不至于气氛太过尴尬。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伴随着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地打量着这位新转来的同学。对比起来女生看起来似乎兴趣要更大些。
男生身型清瘦,肤色白皙,看起来有种病愈后不久的样子。校服熨烫得平整,这么热的天气衣领上的扣子也扣到了最后一个。唇线拉直,五官俊朗,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就连原本应该是风流多情的一双桃花眼里都透露着一股淡漠。
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不容易亲近的样子。
班主任抬头看了眼他的身高,“廖子宋,站起来一下。”
廖子宋就坐在第二组的倒二桌,他的同桌是艺术生要到高三下学期才会回来。
“你就坐这位同学的旁边。”班主任指了指廖子宋旁边的位置,男生轻点了头,走向了座位。
班主任看着他的身影,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转学生大多数是这样,新换了个环境,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不像刚开始的时候,反正大家彼此都不熟悉,到了高三转入,要融入一个已经形为集体了的班级着实需要些时间,心里默默地就竖起了一道防线。何况他的情况还要特殊一点。
来之前校长就格外上心,千叮咛万嘱咐了很多遍。说这个孩子很聪明,原本成绩也很好,转学到这里来只是因为家里父母工作的调动,家里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只希望能够顺利毕业。至于为什么留级了一年,校长只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因为有点事故。
当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了,能让一位私立学校的校长如此费心,他不会不懂这个学生的家世背景如何,也知道什么是想让人知道的,什么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对了,孟帆上来一下,帮我把上学期期末的卷子发下去,我等下要讲。”班主任指了指班长。
班主任前脚刚走,教室立马又恢复了原样。男生继续打打闹闹,女生们开始凑在了一起,小声讨论起来,时不时偷瞟一下新来的同学。
“诶你多少?”
沈以诚用手肘碰了碰韩千宇,“韩千宇?”
对方回了神,反应迟钝, “叫我?”
“你英语考多少?”
韩千宇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懵。
“兄弟你行啊,现在连成绩都不查了???”沈以诚一脸震惊。
刚巧这时候孟帆把韩千宇的答题卡递到他的手中,填涂学号的那里红笔赫然写着大大的数字56。机改成绩本来是记在网上学生自己去查的,但每次班主任都还是会“尽职尽责”地帮每位同学的最终成绩标注在答题卡上。
韩千宇眉头紧锁地拿着答题卡,除了选择题有填涂外其余的皆是空白一片。
沈以诚探过头来看了眼,嘴里啧啧有词,“不是我说,你的英语成绩还真是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我严重怀疑你是去留过洋的人。”
韩千宇伸出手粗暴地推开了他的脑袋,心情不言而喻。
“别介啊。”
上课铃声打响。
班主任走了进来,开始讲解卷子。祁珩是新来的,没有卷子,廖子宋将卷子摊开放在了桌子中间。从韩千宇的位置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低垂着头认真地看着卷子。
沈以诚打了个哈欠掏出了手机,在桌肚下打开了游戏界面。
问, “来一局?”
“自己玩。”韩千宇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沈以诚也不在意,只当他是脸疼,谁毁了个容心情还能好的起来。
玩手机,睡觉,逃课是第一组最后一桌韩千宇和沈以诚的常态,放在公立学校他们早被开除了无数次,可在私立学校一切却又另说了。南翼中学是安平市最著名的“贵族”学校,是私立学校,不仅教学环境一流教师资源也是无话可说,这里的学生大多数非富即贵,他们两个一位作为学校股东的儿子,一位作为本市市长的儿子,打了电话过去,家长都是事务缠身只能向老师赔着礼,只求能够安分呆在教室不到处乱跑惹事端。老师们对于他们两个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他们两个也不是会打扰课堂的。
沈以诚逃课是常有的事情,他能在一周内天天都来学校报道都算是奇事了,和韩千宇大概是因着同桌,行为相近,两人某种程度上算是臭味相投,所以交流的较多。韩千宇倒是不常逃课,只是自顾自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在学校数着日子过,所谓的混日子,胸无大志,大概就是这样了。两人理所当然地被调到了一起,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
十七八岁的少年有时候你真的猜不透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仗着年轻,肆意挥霍着年少的光阴。
这节课是最后一节课,上完了就可以回家。高三学生的暑假只有短暂的一个月,八月中旬就全被赶回来上课了,学生们纷纷叫苦不迭,家长们倒是双手双脚支持,全身心投入支持学校这场高考战役。好在学校还算仁慈,在补习期间的晚自习暂停,到了九月高一高二入学后才正式开始。
下课铃一响,就像开了笼的鸽群,一个个扑棱扑棱地挤着飞了出门。
韩千宇拎着书包,在祁珩走出教室之后也跟着出了门,走前顺势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睡得忘乎所以的沈以诚。
放学了,学校门口的马路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各式的车辆停在路边,都是家长等着接孩子的。
祁珩站在学校对面自行车店的门口,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着来往的车辆,终于一辆棕色的小轿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他拉开车后门坐了进去。车子重新启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内。
韩千宇站在他对面,失神地望了会才抬腿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到家走路要花15分钟的时间,天色已经昏暗,屋子里更是漆黑一片。
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把身子砸向沙发的时候又倒吸了口气。
忘了脸上的伤了。
韩千宇走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还好不是太严重只是微微有些红肿起来了,不算太毁容,冰箱里冰块盒里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冻着的冰块,倒扣着敲了老半天才敲下来一些下来包在了毛巾里。他坐在沙发上,一手用冰块敷着脸,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从刚刚开始就在不停震动着的手机。
手机的号码没有备注,但那一串数字再熟悉不过,韩千宇眼神黯了黯,良久没有反应。往左滑或者往右滑似乎都是不对,好在对方没再坚持。
长出了一口气,幸好。
饭桌上,祁珩和母亲两人相对无言地吃着晚饭。
“学校怎么样?同学们还好吗?”
祁珩埋头吃着饭,简短地回到,“还好。”
母亲做的饭菜实在是算不上好吃,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半句埋怨
“对了,明天晚上薛阿姨请我们吃饭。”
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一定要去吗?”
“当然啦,薛阿姨的女儿也会去的。她跟你一个学校,长得可漂亮的一小姑娘了。”一说起这个祁珩妈妈脸上兴奋的表情就溢于言表,“学习好钢琴还弹得厉害,这种姑娘以后谁娶进了家门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跟你说啊—”
“我吃饱了。”
“这么快??汤还没喝呢。”
没等得及她说完话,房门就已经关上了。一道门,隔绝的不仅仅是两个空间,更是两颗心。看着桌上的饭菜,顿时也觉得索然无味。她看着那扇门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微微发酸。
新装修的房间显得干净又整洁,地板一尘不染,墙壁洁白无暇。一切都重新开始,新的家,新的学校,还有……新的生活方式。
身体上的某一部分就像被放入了回收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清理掉,一点痕迹都不留,然后重置来过。
莫名的压抑和窒息感在深夜的时候就会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