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快飞》舒杰克

11、一头猪的宿命

　　哼哼对语言神奇的接收能力再次得到验证。他只用了几周的时间就掌握了人的语言，甚至认识了几个字，包括每一个饲养工人工作服上的“红星”，以及经常来拖走她的同类的那辆卡车车门上的几个字：裕华屠宰场。
　　哼哼已经可以完全理解“屠宰”这个词的意思，她也早已在工人的闲聊中知道了自己的
　　归宿——当他们在讨论养猪场的猪肉不如农民自己养的猪好吃的时候，当他们在比较传统杀猪方法与现代杀猪方法对于猪肉口感影响差异的时候。
　　哼哼找到了答案，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谁也无法轻松——只要他能思考——即使
　　他是一头猪。
　　每一头养殖场诞生的猪都是承载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这种方式比世界上大多数纯属意外的孕育更加被动。哼哼的命运从一出生就被注定为从红星养猪场——裕华屠宰场，哼哼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失去自由，现在她知道和自由一起被剥夺的还有生命，更让哼哼郁闷的是她没法改变这种现实。哼哼的心底油然而生生为一头猪的悲哀。
　　但哼哼知道自己是一头与众不同的猪。在别的猪呼呼大睡的时候，哼哼很少睡觉，而是在那瞪着眼睛发呆想事情。哼哼睡觉的地方是固定的，并且她从来不在那拉屎撒尿，即使有别的猪在那拉屎哼哼也会不厌其烦的清理干净，绝不像别的猪不管屎尿往那儿就躺，哼哼睡觉的地方永远是猪栏里最干净的。哼哼用蔑视的眼神看着她的同类整天吃了拉，拉完睡，睡完再吃，她无法克制自己对他们的鄙视，就像她无法停止思考一样，挡也挡不住。其实哼哼没有发现，在鄙视的外表下，还隐藏着几丝羡慕——那种单纯的快乐，因为饲养员多加了几瓢猪食，或是比别的猪多抢到了几口饲料。哼哼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拥有这种快乐，这也是一个没法改变的事实。
　　有一次，一个男饲养员一边喂猪，一边调戏一个比猪还胖的女饲养员的时候，无意中与哼哼有一个目光接触，他发现哼哼居然眯缝着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一头猪、哼哼倒是一个人似的。男饲养员不由骂了一句：“一头猪，牛逼什么！”
　　这句话狠狠地伤了一把哼哼的自尊，哼哼突然发现，不管自己如何与众不同，在人的眼里，终归还是一头猪，一个暂时具有行走功能的食物而已。这又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哼哼发现，了解的越多往往会更痛苦，其实哼哼不知道，这是因为她还没有学会明悉一
　　切之后的淡然。在开始知道自己最终将会被宰的那一段日子，哼哼被恐惧折磨得彻夜难眠。哼哼只把这件事告诉了哈哈，她不敢告诉其他的猪，她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就会成为下一个黑子。
　　然而哈哈对于哼哼永远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正因如此，在从哼哼这里印证了黑子所言非需之后，哈哈同样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之中。
　　最初的恐慌过后，哼哼和哈哈开始思考是否有办法改变这一现实。他们曾试着爬出猪栏，但围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高了。哈哈曾经有一次在饲养员开门进来打扫卫生时，在开门的一刹那钻了出去，但很快就被外面的人赶了回来。他们也想过挖个地道逃走，但是猪栏里的地太硬了，根本就刨不动。在弄清楚“宠物”这个词的意义之后，哼哼开始向饲养员抛媚眼，甚至在饲养员喂食的时候试图去舔饲养员的手心，结果被饲养员狠狠给他一棍子：往哪舔呢！这让哼哼知道，虽然自己和哥哥在妈妈眼里是最可爱的小肉团，在人类眼里仅仅是最可口的小肉丸而已。
　　哼哼和哈哈唯一能够做到的，仅仅是少吃，少吃，再少吃，这样才可以长得慢一些，不会被选中运到屠宰场。哼哼深刻体会着“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
　　然而哈哈很难抵御美食的诱惑，他原本就食量很大，在和哼哼一起节食了三天后，哈哈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日子。
　　“我不管了，哼哼，死就死吧。”哈哈说完，就不顾哼哼的阻拦，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哼哼咽了口口水，忍受着食物香气的诱惑，走到一边。她有很强的自制力，也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禀赋，她知道自己每天吃多少饲料，能够既保障自己的健康，又不会增加体重。
　　但哼哼依然在苦苦思索逃离猪舍的方法。她担心，猪再瘦，也有被宰的一天，她必须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