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翊晨曦》橘姬

1、大翊晨曦

　　“曦儿，乖乖等二哥回来娶你。”我坐在圣上义父新赏的黄花梨木椅上，把玩着二哥赠我的玉簪，上个月二哥奉义父之命去江南体察民情回来后匆匆把它塞给我就走了，圣上义父又派他去边塞历练。大嫂说义父年事已高，有让位之心，想着在驾鹤之前多历练一下他这位太子，于是给二哥安排了不少的事情去处理。我看着手里的玉簪，通体洁白，簪头雕刻成云的形状，我又想起二哥说的话，簪子一生只能赠予正妻，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得欢喜起来。
　　“我们的大小姐脸怎么红了。”我抬头一看，原来趁我留神，嫂子不知道什么走到了我身边。
　　“我们曦儿想什么呢。”嫂子笑着打趣道，她的贴身婢女小荷更是一边倒茶一边说“小姐肯定是想太子殿下呢。”

　　我的脸更红了，装作生气的样子看着小荷“死丫头，瞎说什么呢。我想我大哥呢。”
　　“是是是，奴婢瞎说，奴婢该死。”嫂子看着我们，淡淡的眉梢仿佛凝了几分愁情。我知道只要提起大哥，嫂子就会这样。娘在生我后不久因病去世，后来爹又战死沙场，被圣上追封为镇国大将军，大哥承袭爵位，我也被圣上收养为义女，封为昭婉公主。大哥年纪轻轻就离家征战，大嫂和他早有婚约，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好不容易等到成了婚，这几年大翊国和北漠战事不断，他们夫妻也是聚少离多。我看着大嫂，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打理这偌大又没有生机的将军府，连生侄儿的时候大哥都不在身边，边疆的战报一断，大嫂恨不得着急得几日不进饭食，每当大哥打了胜仗，宫里总是派人来赏赐，每当他们一来，大嫂就会松口气，欢欢喜喜招呼着他们。她和别人又不太一样，别人都祈盼夫君扬名立万，她只希望大哥一切平安。我也很久都没有见到大哥了，小时候特别盼望大哥回来，因为他一回来就会给我带好多的稀奇玩意儿，他会用宽大厚实的手抚摸我的头，笑着对我说“我的曦儿又长高了。”现在我希望大哥回来，不管他给不给我带礼物。

　　“嫂嫂，给你看看我新得的山水图。”我转移了话题，吩咐婢女拿来了一副丹青。
　　大嫂似乎少了几分愁绪，开始专注于赏画。大嫂闺阁时也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尤其善于字画。
　　“这画是不错，看着像是男子画的，比你以往收藏的多了几分豪气。”大嫂专注于赏画，我也安心了不少。

　　“夫人小姐！好消息！太子殿下回朝了！”府里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真的吗！太子一切平安吗，有没有受伤，他现在在哪！”听到这个消息我比谁都要欢喜，二哥终于回来了。

　　“我们曦儿的心上人回来咯。”大嫂像是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一样，嬉笑中还有种欣慰。

　　“太子殿下进宫拜见圣上和皇后娘娘了，他派人到府上送来了上等的皮毛数匹，边塞玉雪莲两盒，还说。。殿下还说。。”小厮激动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嫂着急了，她站了起来，二哥此行边塞，肯定带来了大哥的消息。“还说什么了！你快说啊！”

　　“殿下还说将军一切安好，大破敌军，一月之内即可回京！”
　　大嫂听完重重坐在了椅子上。“曦儿，你大哥终于要回来了。”她看着我，眼睛里含着泪水，有些手足无措。这应该是大哥出征这一年里大嫂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小姐，太子殿下还托人给您带话，他怕您在府中无聊，也怕府里侍卫保护不够，赐给您一位贴身侍女，已经在外面侯着了。”

　　“让她进来。”二哥竟一直都想着我，我的脸又红了，又是喜悦又是有些害羞。婢女带着一个少女进来了。她一身蓝色衣裙，有些弱不禁风。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屋内众人都惊呆了，她长得竟和我十分相似，只是和我的气质截然相反。如果说我是娇生惯养的牡丹，她就是野径旁生长的兰花，清丽婉约。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十分相似的少女道。

　　“奴婢舒婉婉，善药理，奉殿下之命保护小姐。”我不明白二哥的心思，嫂子悄悄与我说，这女孩与我极其相似，遇到危险时，也许能帮我挡过一劫。二哥想得真是周全，我想着，对这舒婉婉多了几分好感。

　　从那以后，舒婉婉成了我的贴身侍女，她人也伶俐乖巧，我十分喜欢她。每每有什么好东西便赏赐给她。

　　二哥终于在回京后的第五天来了将军府。他一身黑色的华服，腰系羊脂白玉，精雕玉拙的脸上棱角分明，俊朗不失英气，他更加好看了，多了些老成和注定成为君王的那种傲气。

　　“二哥！”我顾不得穿好鞋子就跑了出去，抱住了二哥。二哥身上的檀香味儿淡淡的，十分好闻。“曦儿怎么光脚出来了，让人笑话哦。”二哥揉了揉我还没有梳理好的头发，把我抱了起来。我一动不敢动，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我轻轻把脸靠在二哥的胸膛。“别着凉了，二哥抱你进去。”二哥当着府里人的面把我抱进了房里。

　　二哥还是那么温柔，大哥常年在外，全世界就二哥对我最好了。我坐在椅子上，二哥为我穿上了金丝绣鞋。我看着蹲在地上的二哥，这辈子，我非他不嫁。

　　二哥为我穿好了鞋后坐在我旁边，一脸温柔地看着我“曦儿想不想二哥。
　　”
　　“想！曦儿无时无刻，都在想二哥。。”我大声喊出“想”后才觉得自己失了分寸，又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敢直视二哥的眸子。二哥轻轻拉过我的手攥起来。

　　“曦儿，让你久等了。二哥明日便向父皇求娶你做我的太子妃。”他看着我的目光无比坚定，我看着二哥，眼泪不知道怎么了流了出来，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儿时我便跟在二哥身后，他对我百般关照，自我及笄以后与二哥互明心意便盼着能嫁给二哥，终于到了这一天。

　　“怎么哭了，高兴一点。”二哥轻轻擦去了我眼角的泪水。“那枚玉簪可还在，成亲当日二哥亲自给你戴上。”二哥把我搂在了怀里。

　　次日，宫里果然来了圣旨，义父先是封大哥为国公，又把我赐给了二哥，选了两个月后的吉日成亲。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将军府的喜事，各府的小姐们更是羡慕嫉妒着我能嫁给二哥。

　　大嫂也每天喜滋滋地筹备着我和二哥的婚事，太子成亲需要准备的太多了，宫里更是派了教习嬷嬷来教我礼仪，一时间我忙得不可开交。幸好有舒婉婉，时不时讲些趣事逗我开心，这让我也更看重舒婉婉了。

　　好事将近，夫妻双方不能见面，我虽见不到二哥，却也欢喜，二哥总是派人送信给我派遣相思。我想二哥也和我一样欢喜吧。

　　直到我们快成亲的前几日，圣上义父突然旧疾复发，二哥身为太子，开始监国，还要守在义父身边，我们也没有心思想成亲的事情了。嫂子着急着，若是义父真的驾崩，三年国丧，我和二哥的婚事只能再推了。我虽也急，但是更怕义父真的驾鹤西去，义父一直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多次想进宫看望义父，都被皇后娘娘以大婚将至而拒绝。皇后娘娘是前丞相的女儿，家族势力庞大，在朝中党羽众多，关系盘根错节。二哥并非皇后的亲子，他的母妃是早就去世的献和皇贵妃。献和皇贵妃生前宠冠后宫，加上皇后嫁给义父多年没有一儿半女，二哥又极其聪慧，深得义父宠爱，义父就顺理成章将二哥送到皇后处当养子，立二哥为太子。可前些年皇后竟为义父生下了现在才刚刚五岁的小皇子训钰。京城中又有流言说皇后不喜二哥，想扶植自己的儿子当新皇，我与二哥说来时，二哥也只是安慰我说都是人们瞎猜的，皇后娘娘对他极好。可是现在，我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慌。

　　我继续学习着宫内礼仪，每日和舒婉婉下棋解闷，多日没有二哥的消息，婚期将至，我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一日，我正与舒婉婉在院子里嬉笑，皇后娘娘突然带着宫内的侍卫来了，此时她那张曾经慈爱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笑容。

　　“大胆昭婉，窝藏罪臣之女，你可知该当何罪？”她指着我说到。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什么罪臣之女，到底怎么了。

　　“回娘娘，臣女不知娘娘所言为何。”

　　“你不知？你身边这婢女乃叛国罪臣韩云之女，速速交出此女，本宫对你既往不咎。”她指着舒婉婉道。我震惊地看着舒婉婉，她一脸恐惧和茫然。

　　“小姐，奴婢不是，奴婢一直都在宫中服侍陛下啊。”舒婉婉连忙跪下来不停磕头。不可能啊，舒婉婉是二哥送给我的，怎么可能是罪臣之女，难道二哥出什么事了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嫂也来了，跪在地上向皇后磕头“娘娘，求您明查，舍妹真的没有窝藏逃犯。”

　　“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拖走。”皇后一声令下，几个侍卫就冲舒婉婉来了。
　　“你们谁也不许动她！”舒婉婉是二哥送我的，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更是我的好友姐妹，我挡在了舒婉婉的面前，我不允许任何人把她带走，二哥，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曦儿。

　　“昭婉公主包庇逃犯，一并带走。”皇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侍卫们架住了我，我用力挣扎着，“啪”一个耳光打在脸上，皇后看着我，眼底竟全是恨意。我不曾对她有任何不敬，为何会如此。

　　“皇后娘娘且慢。”门外突然传来男子的响亮的声音。是大哥！只见大哥带领亲兵还未卸甲便冲了进来。

　　“大将军可要包庇自己的妹妹？”皇后看着大哥道。

　　“皇后娘娘，臣不敢。娘娘看看这是什么。”大哥掏出一枚令牌。“见此令牌如见圣上本人。”说完，所有人齐齐跪了下来。

　　“昭婉乃圣上爱女，圣上曾言护她一生平安富贵，皇后娘娘这是要违抗圣命？”大哥铿锵有力，他命人扶起了地上发髻散乱的大嫂。

　　“不愧是镇国大将军，本宫无话可说。放了昭婉公主，回宫！”皇后命人放了我，却依然押着舒婉婉走了。

　　皇后走后，大哥连忙过来抱住了我和嫂嫂。“我回来晚了，你们委屈了。”我们都哭了，我们也都知道，这世道要变了。

　　皇后带走舒婉婉的那一天后，我生了一场大病，期间宫里的人把舒婉婉送了回来，可她已经被毁了容貌，折磨得不成人形。我多次想要下床去看看她，却被大哥派来照顾我的老嬷嬷拦住。这阵子我不知道的是，全京城的人都在传，昭婉公主善妒，因为家中婢女和太子多说了几句话便将其毁了容貌打得半死。大哥防止这些流言传到我耳朵里，可是哪有不透风的墙，我还是不小心听到了。

　　到底是谁要这么编排我？是皇后吗？二哥会信吗？所有的委屈压住了我，我病得更严重了，宫里没有二哥的消息，他到底在哪。

　　原定婚期的前三日，我正在病榻上紧握着二哥送我的那枚玉簪。府里婢女跌跌撞撞跑来说二哥终于来了。可是我没想到二哥的脸上却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冷漠。

　　“陈知曦，我们的婚约取消吧。”他看着病床上的我，冷冷道。那是二哥这么多年，第一次直呼我的大名。

　　我感觉我的心像是一块绣布，被一针一针刺着，我等了你这么久啊二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对我那么好的二哥，我曾以为无论别人说什么二哥都会相信我的，都会保护我的，怎么会这样。

　　“二哥，我没有做那样的事情。”我努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曾经那张无比温柔的脸，可是此时，那张脸冷如冰霜。

　　“母后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别再解释了。我原以为你和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女子不一样，可你却更加狠毒。”

　　“二哥，我没有。。”我伸手去拽他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我重重摔到了地上。手里的玉簪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二哥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便离开了，还带走了舒婉婉。

　　嬷嬷听见屋内的响声马上跑了进来，扶起了地上的我，我看着粉碎的玉簪，眼泪止不住地流。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我最后看见的，是大哥那满是担心的脸。

　　我和二哥的婚约取消了，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大哥派人把我送到了城外的别院去修养。从义父赐婚到解除婚约，这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秋天。别院里种满了红枫，红得有些刺眼，京城传来消息，太子新娶了一位叫舒婉婉的良娣，模样与昭婉公主极其相似。我听了后，心里像是被无数只大手揪了起来，比皇后那日打我的那巴掌更疼。二哥和舒婉婉，我最爱的人和我的好友，把我抛弃了。

　　我开始终日饮酒作画，不理世事，大哥也没有任何办法，他疼爱的小妹变成如今这样，他恨不得手刃了皇后和二哥，可是一切都无能为力。嫂子来过好多次，每次都哭着回到了府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也就这样子了，堂堂大将军府千金，圣上养女，却成了弃妇，谁都会回避的，我也不想再嫁给谁。因为这辈子我的感情，都给了二哥。

　　我花重金找了不少能工巧匠来修复那枚玉簪，可是再怎么修复，还是掩盖不了那些碎裂的痕迹，就像我和二哥，破碎了的感情，再怎么修补，都无济于事了。

　　圣上义父驾崩了，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我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一天一夜，当我以为二哥终于要当上新皇时，皇后却以二哥谋害先皇的名义废了二哥的太子之位，把他囚禁了起来。立自己的儿子为新皇。

　　这绝对是一场阴谋，我疯了一样跑回了府里找大哥救救二哥，可是等着我的，却是大哥和嫂子的尸体，年幼的侄儿在府里哭着却没人来哄。我吩咐身边的嬷嬷带侄儿回去睡觉，府里仅剩的老管家跪在了我脚下哭着告诉了我发生的一切。皇后垂帘听政，夺去了大哥的兵权，诬陷将军府协助二哥造反，把大哥下了狱。大哥一生赤胆忠心，顶天立地，是万万不会屈打成招的，他们用尽各种办法折磨大哥，最后大哥被他们活活折磨而死。嫂子看见大哥的尸首以后上吊而死，留下了年幼的侄儿。皇后把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了，老管家只好遣散了家丁，皇后党羽当政，无人敢帮助将军府，往日巴结的官员们都跑去椒房殿想要求个荣华富贵，别人不奚落将军府已经不错了。

　　“为什么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再也哭不出来，我的心里全是狠，皇后害了二哥，还害我全家，此仇不报，我难当陈家女儿。本来大哥回来以后应该和妻儿团聚，本来他们该享团圆之乐，本来我和二哥该终成眷属，都被皇后给毁灭了，我陈家与她无冤无仇，为何如此！

　　“将军被带走前特意嘱咐我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小姐的去向，发生什么都不能告诉小姐您，现在京城太不安全了，将军要保得您平安啊。”老管家浑浊的泪水湿了我的裙角。大哥到最后还在护我周全。。

　　我扶起了老管家，却见宫里的人拿着圣旨走了进来。“酌陈家知曦温柔贤德，才貌兼备，乃和亲之上上人选。封昭婉长公主，即刻前往北漠和亲，永结秦晋之好。”
　　皇后这是要铲除我这最后的威胁了吧。大翊和北漠的边境，大哥曾经誓死守卫，却被皇后割地赔给了北漠那群贼人，他们更是蹬鼻子上脸要求娶我朝公主，除了我这个先帝养女，我朝还哪有公主，北漠人一向视大哥为仇敌，我嫁过去怎肯放过我。我苦笑着接下了圣旨，就算去了北漠，我也不会轻易就放过这一切。

　　我终于穿上了嫁衣，可却不是为了二哥，嬷嬷帮我梳着头发，说着吉祥话，我心里却全是恨，我若不去，陈家唯一的血脉，我的侄儿，必定遭皇后杀害。

　　“嬷嬷，帮我把那枚玉簪戴上吧。”

　　“小姐，宫里的吩咐了，不让戴除了北漠送来的首饰。”北漠王怕我用簪子刺杀他吗？真是可笑。

　　“那我握在手里总可以了吧。”

　　“这。。。”嬷嬷不再说话。

　　梳妆后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头发梳成发髻，头上戴着凤冠，插满了金钗玉饰，美艳的脸，红红的唇，穿着用金丝绣凤，点缀夜明珠的霞帔。本来，我该被大哥和嫂子送出门嫁给二哥的，可是今天在这的，只有宫里冰冷冷的送亲队伍，和北漠派来迎亲的使者。

　　我踏上了和亲的车，手里还紧握着那枚玉簪。二哥，我要离开翊国了，你可一切安好。
　　送亲队伍刚出城就停住了，我拉开帘子。

　　“怎么了前面。”

　　“回禀公主，有一女子求见公主，怎么也赶不走。”

　　“让她过来。”

　　侍卫带着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女子走了过来。我吩咐他们退下后，定睛一看，这不是舒婉婉吗？她不应该和二哥在一起吗！

　　“公主！”她看见我噗通跪在了地上，不停磕着头。“你快起来。”我连忙让她起来。

　　“公主，时间紧迫，这封信您拿着，是殿下让我交给您的，您一路安好，奴婢下辈子报答您的恩情。”说完她塞给我一封信便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跑去。

　　我拆开信，那是二哥的字迹。。。。。

　　慈宁宫里，当今大翊的太后将宫人都赶了出去，拿出了一副画。上面画着的倾国女子正是陈家先夫人，昭婉公主的娘亲何氏。

　　“你死了他还记得你，把你的画像珍藏了这么多年，那又如何，你儿子已经死在我手里了，你女儿嫁到北漠，更是生不如死。别怪我无情，他宁可宠幸你曾经的侍女都不肯碰我一下，还立那个贱人的儿子为太子，他背叛我，还不允许我背叛他？还有那个贱婢，她知道了我训钰的身世，就该死。”太后的表情逐渐扭曲，她狠狠地撕碎了那副画像。“哈哈哈哈哈哈，以后这大翊国，就是我和我儿训钰的了。”

　　北漠皇帝严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他和大哥年纪相仿，相貌堂堂，待我极好。“陈将军是朕最敬佩的对手，他为主赴死，北漠人都视他为英雄。陈将军死后，大翊太后定不会放过你，于是朕自作主张求娶你，还请公主谅解。”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恨哥哥才如此，想来我真是小人之心了。

　　“朕知道你和太子的事，朕不会强迫你。”他丢下这句话，就去御书房了。

　　他每天都往我宫里送各种礼物，就像以前二哥一样，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我。宫里除了我这个皇后以外，就只有两个低品级的答应了，两个人都是被老臣塞到后宫的，严蘅宠幸了几次就丢在后宫里不管了。其中只有安答应给他生了个公主。严蘅向来不近女色，这么多年也没有其他子女了。

　　严蘅赐给了我不少的宫人，让我想起了二哥把舒婉婉赐给我的那天。日子过得不错，我就这样一直在宫里做个挂名皇后。严蘅总是和我一起用膳，给我讲很多有趣的事情，他总是逗我笑，虽然他自己说自己是一介武夫，不会哄人，但是还是把我照顾的很好，他让我想起了大哥，那个征战多年的将军，把所有柔情都给了我们。

　　我和严蘅就这样过了一年。

　　突然有一天，严蘅下朝以后来到宫里跟我说“大翊国太后的外甥羞辱我北漠使臣，老臣提议朕借此开战。”

　　严蘅总是给我讲北漠的国事，他说北漠和大翊不同，女子虽不能继承大统但也可参与国事。这次，他竟把和大翊有关的讲给我。

　　这些年，我对太后的恨从来没有消失过，何不借严蘅之手。。

　　“陛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论如何，臣妾都是北漠的皇后。”我看着严蘅，严蘅此时也看着我。

　　“皇后，你真不愧是陈将军的妹妹。”严蘅突然俯身道“你知不知道，朕多羡慕翊国太子。”

　　“陛下，如果您愿扶我二哥重新登基，我愿做陛下的女人。”我不知道有没有把握，但是只要有救二哥出来的希望，不管怎样，我都情愿。

　　“朕答应你。”

　　严蘅御驾亲征的前一夜，留宿于我宫中，深夜，我借着月光看了看枕边的人，他很好看，虽没有二哥那般俊朗，但是更加英气。二哥，不要怨我，我不能和你回大翊了，不能当你的妻子了。梦里我好像看见了二哥向我走来，还是那身黑色华服，对我温柔地笑。

　　次日，北漠皇帝严蘅率领精兵亲征大翊，赐皇后监国之权。

　　北漠的大臣对于我这个外族女人执掌朝政多有怨言，我虽为一介女流，但身边有大哥和二哥，耳渲目染也懂得一些。严蘅出征后的两个月后，我被太医珍出，怀有身孕。朝内外大喜，北漠国终于要有继承人了。这消息传到了战地，更是鼓舞了军中士气。

　　大翊太后把持朝政后提拔贵族，朝中尽显奢靡之气，国库亏空，军队腐败，大翊不过是一个空架子了。严蘅出征后半年，大破翊国京都，大翊太后被杀，小皇帝训钰被迫退位。严蘅扶废太子训宁登基，良娣舒婉婉为贵妃。

　　我收到严蘅的亲笔信后，一夜未眠。大哥，嫂子，曦儿为你们报仇了。二哥，大翊的江山，曦儿为你夺回来了。我摸着逐渐隆起的小腹，孩子，你的出生，会帮助你舅舅的皇位坐得更稳。

　　一个月后，严蘅回朝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我宫里，他开心得像个孩子，耳朵贴在我肚子上。

　　“曦儿，咱们的儿子真活泼。”他不再唤我公主、皇后，而是和二哥一样，唤我曦儿。他把好都给了我，可是我知道，我没办法给他回应了。

　　大翊新皇亲自到北漠国感谢北漠皇帝的帮扶，严蘅和我都知道，二哥是来看我的，严蘅没有阻拦。可是一切都没有用了。二哥，我已经配不上你了，你该和舒婉婉在一起，好好统治大翊。二哥，我们此生，不要再见面了。二哥在我宫门外守了一夜才离开。我知道，我与二哥，再也不会相见了。

　　大翊三百二十年，六月二十，昭婉长公主生下北漠太子后力竭而死，追封为元德皇后，北漠皇帝严蘅大恸，命国丧三年。此后严蘅再无皇后，亲自抚养太子严熹。

　　次年，六月二十，大翊皇帝李训宁驾崩，养子镇国大将军陈知鞅之子在贵妃舒婉婉的扶植下继位，改名为李怀昭，李怀昭勤政爱民，开创一代盛世，史称大翊德宗。

　　身上越来越冷了，严蘅哭了，握着我的手，太医在地上跪了一排。傻子，别因为我迁怒他们了，对不起，严蘅，我不能陪你到老了。二哥，曦儿先走了。这一生能遇到你，我没有遗憾了。

　　窗外又是好光景，正如那年二哥送我玉簪那日。阳光中，我仿佛又看见了二哥向我缓缓走来，一身黑色华服，腰上系着一块羊脂白玉。
　　“我愿意。”

　　大翊皇宫里，怀昭皇帝的几个待嫁女儿围在老太妃身边听着她讲故事。

　　“先帝和你们的姑姑昭婉长公主啊，本来两情相悦，婚期将至。那时候世道很乱，杨后一党蠢蠢欲动，因为我长得和公主像，被先帝赐给了公主，想着危难时刻能乱人耳目，为公主赴死，谁知道我出宫前夜偶然撞到杨后和刑部尚书的奸情，知道了训钰王乃是皇后与其私通的野种。因为我明日便要被送去将军府，皇后不敢杀我，于是将计就计，利用我挑拨昭婉和先帝的感情，她把我带走折磨，诬陷给昭婉，我装疯卖傻，被杨后毁了容貌，她以为我再无威胁，便把我送回府里，让京城众人看见我落魄的样子，更坐实了昭婉的罪名。那时老皇帝命不久矣，先帝深知保护不了昭婉，只能顺着皇后的计，联手陈大将军，把昭婉送到城外别院保其平安。先帝为了保护我所知的秘密，不得已纳我为良娣，深深伤害了昭婉。本来他打算一切结束了再接昭婉回来，可是最后因为出现了内鬼，先皇失败了，陈大将军和夫人更是。。。为国捐躯。”

　　说着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擦着眼泪。她身边的女孩子们也沉默了，良久，年最长的那位才缓缓说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先帝被囚禁，昭婉被嫁去了北漠和亲，先帝给了我一封信，我拼死逃出去把信送到了昭婉手里。她为了先帝，委身于北漠皇帝，北漠皇帝杀了杨后那个反贼，迎先帝回朝。可是。。。可是。。”她又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流淌在她满脸的皱纹上。

　　“那么好的一个女子啊，却在几个月后生下北漠太子后，就崩了。。”

　　身边的女孩子围上来为她擦眼泪。太妃舒婉婉又想起了她被给昭婉公主那天，先帝对她说的话“舒昕，该给你改个名字了。你和昭婉公主长得像，以后就叫舒婉婉吧。”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美丽灵动的公主，把玩着手里的玉簪，看着天空思量着自己的心事。

　　昭婉公主死后，严蘅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锦盒。里面放着根修补过的玉簪和一封信。

　　“曦儿，大翊有难，我等大丈夫亦当舍身卫国，此般对你皆为护你周全，莫怪二哥，二哥如今身陷囹吾，再难护你，异国他乡，切要保重身体。待我大翊太平之际，二哥亲手为你戴上玉簪，铺十里红妆娶你过门，你可愿意。”

　　落款是李训宁，如今他亲手扶上皇位的大翊皇帝。严蘅终于明白了妻子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我愿意。”

　　此生强行把你留在身边，你亦因我严家而死，到底我们两个是谁亏欠了谁，谁又能说得清。

　　大翊三百四十五年，北漠皇帝严蘅驾崩，太子严熹继位，与大翊交好，保两国百年再无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