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身世揭秘（中） 空气凝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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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个年轻的妇人，美得空灵，气质好似一个少女，只有那个高绾的发髻显示她已经为人母了。她眸子幽暗，波澜不兴地看着年幼的儿子，淡淡说道：“几个粗野下人就把你吓着了，逃得那么狼狈，难看。”
她的语调并不高，加上天生声线软糯，本是极温柔的话。可她说得毫无情感，听来分外冰冷。
思青性子矜傲，从来不知道服软，只是挺直腰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顾母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眼中的寒意更深了：“练了两年轻功就这等本事，明日到静江阁来，我好好教导你。”
思青听到“静江阁”时，不由微微一颤，硬是咬着牙止了惧意，抬高下颚，一副桀骜不逊的模样。
顾母不怒反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声音格外低缓：“好。有骨气。”她优雅地转身，拖曳出一个曼妙地裙花，离开的一瞬，一股真气拂来，思青膝窝一软，颓然跪倒在地。
“未经允许，私闯书房，擅动物品。你，先跪两个时辰吧。”话音未落，人早已飘然远去了。
思青面无表情，上身挺得笔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脆弱的双膝上，突出的骨头被坚硬的石子咯得生疼，其实，只要往左小小的挪一步，就可以跪在松软的泥土地上，完全不需如此为难自己，可他却死咬着牙关，任尖锐的石子深陷入细嫩的肌肤中，一动不动，眼睛沉郁地看向前方，其中的倔强、漠然完全不属于一个七岁的孩子，触目，心惊。
两时辰过去了，思青慢慢地撑起身子，站起来的一霎拉，膝盖因为长时间受压迫，根本无法站直，小腿剧烈地抖动，几乎跌倒，他用手蛮横地制住膝盖的抖动，猛地往后一压，随着一声闷哼声，牙深深地陷入水嫩的下唇，咬出一个深深的血痕。
思青不以为意地揩去，殷红的血色瞬间晕满唇瓣，暖意融融的阳光下，映照着素白的脸颊，睫毛投下墨黑的剪影，细细地颤飞，这孩子脆弱得如同雨后的花骨朵，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垂着泪。
这一天绝对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自此，炼狱开始了。思青以前觉得娘亲冷漠不近人情，到了静江阁后，才知道以前她都是仁慈。
静江阁，成了他的噩梦。
说到这儿，思青的眼茫然地大睁着，极其黝黯，纯黑得没有任何光采，像是被囚禁在无望的黑暗里，因为被囚禁太长时间，已经忘了挣扎，只会茫然地承受。
龙珏从未看过这样的表情，甚至是在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脸上。他心被狠狠地重击，对怀中的小孩儿，无法不心疼，无法不怜惜。静江阁是个什么地方，在哪儿思青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一直活在噩梦中。
“戚先生上次问我，我的轻功是如何练成的。武功心法自然是一部分，可即便是有武功心法，他也练不成。”思青的口吻不是骄傲，只是静静地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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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静江阁有一处专门练轻功的密室。
偌大的房间完全被挖空，成了高约数丈的深坑，里面矗立着近百根木桩。密室的一扇墙壁上嵌着十多个凸起的凤头，前面依次站着一排婢女，正敛目静立。
顾母娇软地依在榻上，看着门口的儿子，冷道：“站上去。”
思青依言，轻轻跃上最近的一根木桩，这才发现，这些木桩并不粗壮，仅仅能容下半个脚掌落下，但对于练过轻功的思青而言，并不难。难道就如此简单？
还不待思青狐疑，顾母轻轻拍掌：“开始吧。”
话音刚落，脚下的那根木桩倏地往下抽去，思青身子急速坠落，慌乱中他只能抓住身旁的一根，惯性带动他继续往下，细嫩的手掌擦过粗糙地树皮，细细的芒针尽数刺入肉中，“啊——”他疼得尖叫一声。忙收回手，脚尖在另一根木桩上一点，深吸口气，跃了上去。
他捏住手腕，因为疼痛手指颤抖，只见那莹白的掌心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淋淋的，甚是狰狞。
“还有时间心疼你的手！”顾母冷斥，转而看向那帮婢女，厉声道：“教你们的都忘了不成，手上不要停。”
婢女们连忙应承：“是。”开始扳动墙上的凤头，原来这些凤头是枢纽，操纵着木桩活动。
随着婢女们的动作，附近的十多跟木桩都开始坠落，思青恨恨地咬牙，来不及多思考，只能提气跃向远处的木桩，眼看着就相距一尺了，它又沉向黑暗的坑底，思青一甩衣袖，攀住临近的一根，慌不择路地跳上去。
一只茶盏迎面劈来，思青躲避不及，额头被磕出青紫，差点脚下不稳，打落下坑底。他忍无可忍，愤怒地看向呷茶的母亲。
顾母咽下一口茶，冷瞥一眼脸涨得通红的儿子：“怎么？不服气？下次再用手，就干脆绑起来，如何。”
“你——”
思青咬紧牙，恨不得咬碎，拳头松了又握，指尖掐入伤口，剧烈的痛感才能让他的愤怒平息。
可这也没容他想多久，因为脚下的木桩又开始坠落了。
不能用手抓，他干脆就随着下坠的力道一起落入坑底，脚踢上旁边的木桩上减速，有惊无险地落在坑底。坑底阴暗潮湿，还有令人欲恶的腥气。思青不多呆，踩着木桩还回到上面。
顾母吹拂着茶盏里的浮沫，头也不抬，道：“投机取巧！我再给你五次机会，之后若还掉下去——”她轻哼一声，目光似电，完全攫住思青。
思青根本来不及分辨这话中的威胁，他已经完全被毫无规律运作的木桩逼得左支右绌。
在这些高矮、远近不一的木桩上，你不知它何时下降，何时上升，升降的速度又快，根本容不得半点思考，练的就是反应能力和控制能力，眼睛已经远远不够用，还需要耳听八方，从一点点的风声响动中，分辨那根木桩即将上升，可以让你暂时落脚。
思青难以招架，不一会儿又狼狈地跌落坑底。
“二。”
那冷冰冰的报数声在坑中回荡，仿佛和黑暗混成一体，压得人喘息不过来。
……
“三。”
……
“四。”
……
“五。”
思青精疲力尽，坠落进坑底时，几乎都没有力气站稳，靠在木桩上，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
顾母慢慢的踱到坑边，居高看着，思青的眼依旧倨傲，毫不示弱地回视，顾母眯眼，道：“我说过只给五次机会的。莫怪我没提醒你。”她举起右手，烛光在她身后闪烁，这只手在坑底投下巨大的影子，虚虚地笼罩住思青的身躯。
思青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这短短半个时辰，他的精神极度紧绷，顾母的每句话都在一点点地折磨他仅剩的理智和勇气。
他不知道，那根最后绷着的弦何时会断。
思青着魔似的，看着那只手，心跳鼓噪着耳膜，时间被无限地拉长，终于，那纤长的手指收拢，握成拳，向下一斩。
冷漠的红唇开阖：“开闸！”
霍拉——
尖锐的声音让思青紧张得不行，整个人被刺到般弹跳起来，警惕地盯着几扇豁然打开的小门，未知的恐惧让他全身颤抖。
空气凝滞，他如同一只被围猎的可怜小兽，无处藏身，草木皆兵。
腥味越来越浓，细微的摩擦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思青呆若木鸡，双眼发直，他很想逃开，可是双腿却怎么也无法挪动半步。全身都被定住了。他清楚地听到，最后那一根弦——断了！
静谧了片刻后，毛骨悚然地一声尖叫响彻暗室，持续地响着，不间断地响着。凄厉如垂死的鸟儿在哀鸣，上面的婢女们不由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声音要划破耳膜，穿透心脏，她们听着，脸不受控制地惊惧抽搐着。
过了片刻，尖叫噶然而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顾母垂首看着坑底的儿子，美丽的脸孔上，痛楚一闪而过，她脑袋嗡嗡作响，木然道：“这次都是无毒的，下次……”
她无力地张张嘴，发现自己再也没法发出声音来，因为那孩子猛地抬头，对上了她的眼。
眼睛暗黑，空洞得一如枯井，没有情绪，或者是情绪过于浓烈，反而看不见了。
他不再尖叫了，脸上也不再害怕了，眼神也不慌乱了。
所有的情绪都退得一干二净，他像干涸地湖底，狰狞地袒露伤口，任你丢下石子，也掀不起任何浪花，他正把伤口撕裂给你看，任你伤害、糟践！
不要这样看我！顾母颓然地退开一步。那孩子是看不见了。那双眼睛终于看不见了！
其实，他也就只剩下一双眼了。
身体的其余地方，都被一条条蠕动的蛇缠绕着，手、脚、身躯，还有脸……
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双眼在闪烁，任那蛇在美丽的小脸上爬行，眼始终大睁着，大睁着。睁着。
要把你看怕，要你品尝同样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身世揭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