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墨色丹青 手以一种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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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四天，龙珏都整日忙着准备万寿节的礼单。
弘德帝不喜奢靡，就喜欢搜集些古籍善本，所以，这礼单上最吸引人的是十本极为珍贵的古籍。另外便是几坛龙府自酿的冰梅酿。这冰梅酿是龙府自酿的美酒，乃当年安宁公主依照古方所造，色比凉浆尤嫩，香同甘露永春。承在碧盏之中，还未入口，光是一看、一闻就足以醉人。因为弘德帝喜爱，故此每年都送上一些。
转眼之间，万寿节来了。
这一天，龙珏起了个大早，他还得赶往宫中请安。起床时，小心又小心，就怕吵醒思青。这粘人的小东西自从住进龙府，白天还好，晚上是必定赖在乐只轩不走的。
关于就寝的问题，龙珏已经向思青彻彻底底投降了。
明明为他安排了西暖阁，明明两人住的地方相距不过百米，可每夜，这小东西还是抱着枕头偷偷摸过来。
一开始就瞪着无辜的眸子，理直气壮的样子，我睡不着呢。语气中暗含的指控仿佛龙珏便是那让他睡不着的罪魁祸首。还不待人说出拒绝的话来，穿着单衣的小东西就已经施展一手令他措手不及的轻功，轻巧地滑入他身侧的被窝中，好整以暇地把被子拉到颌下，乖巧地敛着长长的睫毛，一副“我马上就要幸福入睡了”的模样。
接下来，任你再跟他说任何话，（包括杏仁酥话题）他都一动不动，就像真的睡着了一般。等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也无法再移动这尊大佛，只好屈服地躺下时，原本一动不动的小东西就显出一副迷茫的、被惊醒的模样，嘴里无意识地“嗯嗯啊啊”几声，可手脚动作一点都不含糊，迅捷无比地依偎过来。可偏偏始作俑者还自以为掩饰很好，殊不知他的嘴角很细微、很细微地上扬，怎么看都是在得意的偷笑。
又天真又狡猾的小东西，让人哭笑不得，却偏又可爱得让你生不出半点气。
思青纵然只是个孩子，龙珏也自认为坦荡，但这样亲昵也难免招人侧目。好在两边服侍的下人都是他一手选上来的，尽是机敏乖觉的人，不用担心乱嚼舌头。
龙珏小心地抽出被思青紧紧抱住的手臂，坐起身来，看一眼蛮横搭在自己腹部的一条雪白小腿，暗暗叹口气，可脸上却隐隐有着笑意。
一个人在睡眠状态时，是最无所隐瞒的。从他的睡姿就可以看出很多端倪来。
关于这一点，龙珏从身边的小东西身上得到了诸多印证。
思青这孩子年纪虽然小，但是心里却很有一番计较。起先，龙珏以为他对自己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第一天，思青害怕被丢弃，偷偷溜过来睡在自己身旁，可还是小心地和他隔着一段距离，不想离得太远，却也不敢靠得太近。信任着，也戒备着。
以后的几日，他一边依赖地朝自己的方向侧躺着，一边又空出一片距离来。小手小脚老老实实的，从来不会乱动。但，龙珏也敏感地察觉到，两人间的距离被一点点缩短，越来越近，就像是一个认定的过程，慢慢肯定，慢慢信任。
直到有一天，睡梦中的龙珏被一只突然压到胸口的小手惊醒，侧头一看，思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偎在自己怀中，小小的头颅顶在下巴，毛绒绒的。
再后来，干脆手脚齐用，恨不得整个人都吊在自己身上，虽然每天都有被压得喘不过起来的危险，但是很骄傲很开心。
“小东西，是不是代表我现在被你完全信任呢？”龙珏凑到思青耳边低问。
思青回应似的蹬腿往他身上蹭去，龙珏眼疾手快地握住那来势不小的膝盖，舒口气，轻轻移开大腿。赫，可不敢掉以轻心——
突然有些怀念以前他那规规矩矩的睡姿，哪像现在，明明是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的人儿，偏偏睡相这么差。
龙珏想着想着，面上就露出笑意来，等到外面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这才回过神，起身下床。思青猫样地呢喃一声，看着似乎要醒过来，龙珏连忙低声哄他：“继续睡。”
思青手无意识地伸向声音来处，龙珏趁机把绸被塞到他怀中，小东西立即依偎过来，微红的小脸在光滑地绸面上磨蹭几下，又带着笑睡着了。
龙珏站在床头又看了他几眼，这才转身离开。
临出门，少不得吩咐流响他们好好看着思青，若是吵着要找他，就说晚上方回，回来时给他带好吃的。总之，想法子安抚住。
等龙珏走了不多时，思青便也醒了过来。
守在外间的侍女倩紫听着声响，忙走进来：“小公子醒了。”
思青拥着被，眼尤爱困的半眯着，冲着倩紫迷迷糊糊地问道：“哥哥呢？”
“今儿是万岁爷大寿，我们家少爷早早入宫拜寿去了，说是晚上方回。”
思青蓦地睁开眼，半天才讪讪地嗯了一声。
倩紫看他这般模样，又忙道：“少爷还说，回来定然给你带御厨做的糕点。”
床上躺着的人，眨眨眼，半天又只是嗯了一声。
倩紫已经知道这小公子的脾气，这会儿便悄悄走出去，也不催促他起床。
思青蔫蔫地趴着。这些天，他一直与龙珏寸步不离，同食同寝。龙珏在书房办公，他便在外面的院子玩耍，想他了一扭头就能看见；若是龙珏无暇顾及他，就满屋子乱转，不时探头探脑递上一块糖果……
想到今日竟然有一整天看不到哥哥，这让思青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过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个鲤鱼挺身，猛地跃起，冲外头喊道：“流响！”
等流响刚刚探进头，他便光着脚跑过去，带着不容人反对的气势一挥手：“带我去皇宫。”
“啊？”流响急得直摆手，“不许去不许去！”
美丽的凤眸危险地眯了眯。
吓得流响连忙改口：“是不能去。皇宫只有王公大臣才能去，没有皇上的旨意进去是要杀头的。”
思青仰着小脖子，满脸骄傲：“我是哥哥的弟弟，那我自然也能去！”
什么逻辑？！他还真当自己是少爷的亲弟弟啊？！流响就怕他这无理搅三分的性子，小东西什么事情做不出！若是跟他说道理吧，那完全是秀才遇到兵！
思青看他气鼓鼓的不说话，转转眼珠又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凑近低声道：“那偷偷去也行。”
流响倒抽一口气，双眼瞪得溜圆，拔高声音：“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要是这样，会、会给少爷会惹上麻烦的。”
“……”
流响留心看他表情，见他有所松动，便又重重的点头，语气特别沉痛：“很麻烦很麻烦的。”
“……”
思青彻底蔫了，小脸立马垮下来，默默地推开流响，一声不吭地走向书房。倩紫看他还光着脚丫，赶忙拾来鞋子为他穿上。
到了书房，他便一屁股坐在龙珏平日办公的椅子上，抱着膝盖把自己拳成一个小团，窝在宽大的椅子里任头发披散，表情落寞的活像被人抛弃的小猫。
流响跟过来，看他恹恹的模样，忍不住想要安慰他。便道：“小公子，吃早点吧。有你最爱吃的莲子粥呢。”
思青动也不动。
流响转转眼珠，叹了口气，颇为苦恼地低声说道：“不吃那怎么行？少爷可是交代了，让你三餐不误的。”
思青微微耸动一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一招手示意上早点。
早点十分丰盛，而且样样都是思青喜欢的。只是他明显食欲不佳，有一下没一下地喝完一小碗粥后，便丢下小勺，重新坐回椅子去，继续把自己团成一个小虾米。
流响见惯了他跳脱顽皮的样子，这般安静寂寥的思青着实让他有些头疼，他收了碗筷后也跟着呆坐了好半响，一时间书房里安静得让人不自在，正抓耳挠腮想着拿什么话来逗哄思青时，思青却猛地抬起头来，轻盈一跳站在地上，脸上阴霾尽扫露出大大的笑容，冲着流响亟不可待地招手：“快过来为我磨墨。”
流响走到书桌前，看着思青兴冲冲地铺开一张宣纸，摸不着头脑：“要做什么？”
思青头也不抬，伸手取来一对铜狮子镇纸压平纸张，待流响研好墨了，便从笔架上选了一只作画用的湖笔。笔蘸浓墨，却又不急着下笔作画，反是敛着长长的羽睫静思了片刻，这才慢慢睁开眼，纤细的白玉手腕微微一动，笔尖轻轻一颤，落笔后，手以一种优美的弧度带动毛笔在纸上移动，浓墨在白纸上渐渐晕染开来。
流响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连磨墨都忘记了，呆呆地随着那笔尖移动视线，然后又抬头楞楞看着嘴角带笑认真作画的绝美少年……
这是？
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墨色丹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