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嘤其鸣兮求其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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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头一回把饭吃的这么快。也是头一回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酉时三刻不到，她便早早站在客栈外面，林月笙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天色已有些暗。但中秋佳节，车水马龙。家家户户都在窗外门前挂满大红灯笼，街上熙熙攘攘，与白昼无异。他们一路赏花灯，见不少人在灯笼底下摆字谜，好奇地凑过去瞧。
只见一个白胖的中年男子笑道：“我这个谜就在这块玉上。打一个字，猜对的人可以得这块美玉。”他摆出的是一个尺来长的精致宫灯，做工极是秀丽，底下还坠着只长约一寸雕作仕女的美玉。
众人已经嚷嚷起来：“何老板，这要怎么猜呀？”海棠更是云里雾里，林月笙却思索起来。一寸美人，嗯，一寸……眼睛一动，忽地一笑：“如胭，我知道了。”说完伸手就去夺那块美玉。不料与此同时，亦有一只手向那美玉伸过去，两只手几乎叠在一起。
海棠定睛一看，另一只手的主人亦是一名男子，大约二十岁的年纪，穿着式样古朴的淡青色衫子，刀削般的脸庞，冷冷的容颜，气质却宛如天人，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
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很熟悉。
两个人已经都缩回了手，何老板笑道：“两位真是机智过人，这‘一寸佳人’，正是一个‘奪’字。不过……呵呵，玉只有一枚，猜出来的人却有两个，这……”
林月笙讪讪地笑了笑：“本还想把这玉人儿送给如胭你，看来是不成了。”
对面那个男子闻言，向她看了一眼，挑挑眉：“这玉，我和对面的公子一起送给这位姑娘了。”
海棠微讶：“这……”
林月笙摸摸下巴：“如胭，收下吧。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何老板早解下玉人，递给海棠，笑道：“果然是‘窈窕美女，君子好逑’啊。姑娘有福，羡煞旁人。”
海棠有点尴尬。
对面的男子抱剑在手，负臂道：“单仙衣。”
“嗯？”
“我的名字。单仙衣。”
林月笙笑着道：“在下林月笙，舍妹姓沈名如胭。”
单仙衣并不理会他，依旧盯着秋海棠：“记住我的名字。”
海棠点头。单仙衣这才看了看林月笙，朝他点了点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林月笙笑着对海棠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单仙衣抢道：“汴桥夜景极美，是中秋赏月最佳场所。今晚更有船灯和焰火，姑娘可愿前往一观？”
海棠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林月笙无奈苦笑，只好随她了。三人朝西边走去，没多久，便迎面遇上楼梦珂兄妹，几个人于是相互介绍了下，海棠这才知道楼梦珂旁边的男子叫楼宇乔，青城派掌门大弟子。
林月笙依旧以为秋海棠就是沈如胭。海棠上去比武的那会儿，楼氏兄妹和林月笙并不在场，所以都不知她真实身份，但如胭总觉忐忑。今日结交，若他日身份败露，不知他们会如何对待自己？
五人向汴桥行去，楼梦珂挽着林月笙的左臂，楼宇乔站在妹妹左边，无奈苦笑，海棠在林月笙右边，单仙衣在海棠之旁，气宇轩昂，叫人不敢小觑。五个人古古怪怪地站成一排，将路都挡了半边，来往过客无不侧目，戟指议论，偏这五人老神在在，好不逍遥。
到了河边，五个人都心情大好。许多年轻男女在河边放了船灯，夜色朦胧，汴水之上，仿若摇着一河的星光，美好地不似人间。
楼梦珂上前两步，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夜空的姿态，第一个感叹：“好漂亮！”
秋海棠的心也被这静而柔的夜色抚慰了，面色含笑，说不出的慰贴。
楼宇乔喜道：“州桥明月，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趟，来的值了。”
林月笙笑嘻嘻摸摸下巴，说：“那是，那是。”
单仙衣依旧抱剑在手，冷酷不言，只是眉目间也柔和许多。
此时明月当空，月色皎洁异常，星光却分外黯淡，几不可见。只到烟花的声音响起来，整个夜空才分外地璀璨。
烟花一起，河边的男男女女们都兴奋异常，小孩子们更是跳起来，笑眯眯地望着烟花。五人早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去享受这顿声色大餐，顾不得交谈，但不知怎地，几个人的心里都起了异样的情愫。
在一起经历过这样美好的事物之后，再怎样也会对彼此心生好感吧！
几个人静静地围坐，看夜空，看船灯，不再觉得陌生，这一刻，他们对彼此卸下所有的防范。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刀光剑影，门户之见利益之争，此刻离他们如此遥远，他们现在只是几个单纯的少年少女，在这样的夜色里，平淡相交。
楼梦珂提议：“不如今夜，我们将自己的名字刻在河岸，做个见证吧！”
楼羽乔笑道：“太招摇了吧，难不成你想昭告天下，楼小姐中秋夜到此一游？”
秋海棠道：“要不我们五人联句，每人一句，且须带上这‘月’字，咏这中秋夜景，题字里以雅号代名，如何？”
单仙衣：“我听你的。”
林月笙拊掌：“那我来出第一句。”目光一转，已咏道：“琼浆饮尽辉明月，江中淡色别晚霞。”
“花前月下双芊影，无非公子与红妆。”楼梦珂心中早已成句，轻易接道。
楼宇乔笑：“两位真是才子佳人，文思敏捷，兄弟我可就差一些了，容我想想。”过了一瞬，笑道：“有了！脂黛洗出秋阶影，泪渍沁香月下人。”
众人皆赞妙句。单仙衣已举着张寡妇脸，毫无表情地道：“月下把酒千杯盏，岂恋晨朝与黄昏？”
秋海棠也联道：“花开花落无寻处，仿佛吹箫月夜闻。”
这一下齐了。众人嬉笑一番，见河边有块大石，于是各自上前，以剑留诗，旁边附着自己的雅号。
楼梦珂署名“细藕”，楼宇乔的是“酌月”，林月笙留名“琼光”，单仙衣写的是“爱棠”，秋海棠想了想，刻上“止樊”。
秋海棠十分满足，摸摸石头说：“往后，就算大家天各一方，难以再聚，又或者再聚时，身份立场已异……但，今日此时，我们五人同游之情总是难忘。”她自小朋友便少，此刻十分珍惜。
楼梦珂心里也是一动。她与林月笙自小相识，早已有了情意，初时见林月笙与海棠交谈，心下不快，对海棠也多有腹诽，此时也放开心怀，笑着说：“胭姐姐说的是。可惜开心的时光总是那样短。若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坦诚相交，该多好。”
林月笙笑嘻嘻道：“大家既已认识，还怕以后没机会再聚么？不如我作个东，明年中秋去我们琴剑山庄赏月如何。”
琴剑山庄，武林四大美景之一，众人闻言，眼睛一亮，楼梦珂兄妹立即赞同。
秋海棠却苦笑：“若那时……若那时不出意外，我一定赶去。”海上之事，谁也说不准啊。
单仙衣道：“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
气氛顿时有点冷。
林月笙打趣一笑：“单家兄弟莫非真看上我们家如胭了？”
“是。”单仙衣斩钉截铁。
海棠两眼一翻，初次见面就看上她？这人不是有毛病吧？倒是楼梦珂闻言很是高兴，想着要不要想办法搓合两人。
海棠没想到的是，单仙衣整个人幽幽地往前一飘，闪到她面前，俯下身，离她越来越近，就在海棠忍无可忍准备出手痛扁他时，单仙衣伸指摸摸她的脸说：“你不记得我，可我，我找了你十一年。”
海棠脸上黑线越冒越多，打掉他的手，很没形象地嚷嚷道：“十一年？呵呵，你怎么不说，你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才结来今世的一生姻缘？”
单仙衣摇摇头，说：“你真的都忘了。那时，你说过给我当媳妇儿的。”
海棠这回彻底恼了：“莫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就算见过，就算我真的说过……说过那种傻话，十一年前，我的天，十一年前我才几岁？那时的话也信得了？”
哪料单仙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涨红了脸—这个一直满脸寒霜生人勿近的男人竟然红了脸，呃，这副景象实在太……太奇异了。
不过，为什么海棠觉得，单仙衣生气的样子比平常冷淡的时候更可爱呢？
单仙衣脸蛋红红，但语气依旧冰冷：“不管你怎么说，今生今世，你是我的人了。”
“你知道我是谁？”海棠颇有些嘲讽地说。
“你要我说出来么？嗯？”单仙衣扫一眼旁边笑眯眯看好戏的林月笙和楼氏兄妹。
海棠不知真假，只好说：“好了。总之，这些奇怪的事，不要在我面前提了。”
单仙衣说：“你是不是嫌我没有名气，没有地位？”
海棠开始头疼：“和这个无关。”
“我知道了。这十一年我只顾着练剑，都没有闯荡江湖扬名立万……你等我！”单仙衣说毕，肃然起身，飞身而去。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海棠追了两步，那人影子已经消失，她简直哭笑不得。
林月笙笑着说：“如胭妹妹，看来单仙衣真的对你用情不浅呀。十一年，不近女色，啧啧，难得。”
海棠白他一眼，不言。
林月笙继续道：“都说‘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妹妹不考虑一下么？”
海棠道：“我不喜欢那样的男人。”
“呃？那胭姐姐喜欢什么类型的呢？”楼梦珂紧张地问。她现在把秋海棠当朋友了，就不希望她成为自己情敌。
“嗯……年纪再大点。成熟点，眼睛再沧桑点，对人……宽容点和善点。这样就可以了。”秋海棠认真答。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的完全是某个人的翻版，一想起他，心又沉下去。
众人嬉笑起来：“原来如胭喜欢年纪大的。会疼人，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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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以上咏月联句，来自互联网。
2、“止樊”一词，来自《诗经青蝇》。原诗云：
“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
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构我二人。”
海棠取名“止樊”，是表达对谣言的痛恨。
其他人雅号大多是没意义的。嗯。不过再找的话，还是能找出一点东西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嘤其鸣兮求其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