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53、黑夜的白纱

　　*** ***
　　墨烽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晶才发现整个公寓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冷冷的蜷缩在冰冷的玻璃门下。双手抱膝，却永远感觉不到温暖。

　　时间，也仿佛被冰冻了。

　　手里不知何时竟攥着那枚戒指，紧紧的攥着，指甲都陷进了肌肤。很痛，却无法松手。仿佛那只手已经不听大脑的控制。

　　……
　　“哥哥是不是不要阿晶了？……阿晶不想离开哥哥……”
　　“我也舍不得……但……有人愿意收养晶是好事，你要乖一点……”
　　“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要收养，叫他们去死！我恨他们！”

　　“我恨他们！……”晶不断地重复着。
　　“……呵……”
　　那时候的墨烽笑了，自从进孤儿院后他第一次笑。然后年幼的晶看着他，也笑了。眼角还挂着半滴未落的眼泪。

　　……
　　音乐旋律的交错，黑白键在指尖流转出一个个音符。那是晶为墨烽而弹奏的离别曲。

　　休诺坐在她身边，不自禁地为她打着拍子。
　　“晶，你的曲子总是太伤感。”他看着晶。在她指尖划过的黑白键上重又覆起一个旋律，与原本的旋律交错而起。
　　晶闭着的双目，睁开，因为这突来的打扰而有些怒意，手指也停了下来。休诺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旋律逐渐取代了她原本的忧郁，划出他特有的轻松淡雅的节奏。
　　“这首曲子是我最喜欢的……”
　　不等休诺的话说完，晶的手指已胡乱按下了几个音符，严重破坏了整首曲子的和谐。继而，连着又是重重几声。以此来表达她的不满。
　　休诺摇了摇头。不论晶怎样严重的破坏，他都继续着这首曲子。
　　“……你不喜欢么？”琴音缓缓顿下，休诺开口问她。
　　晶歪着头，用一只手支住下颚，看着他，目光里阴晴流转。
　　“喜欢，当然喜欢！”她莞尔，垂下眼帘，“可惜我不会。”
　　“不会，我可以教你。”休诺笑了，带着丝丝狡黠。晶对音乐的天赋并不一般，一首曲子在完整看过一遍后便已能基本演绎。说不会，不过是她闹脾气的手段罢了。
　　晶的冷嘲热讽别人看不明白，休诺却完全了若指掌。
　　“我不要！”晶站起身就要走，却被他拉了回来。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休诺眯起眼睛，仍是淡淡的笑。
　　晶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对你没信心。”
　　她重新坐回位置。
　　一曲双重奏，时断时续，回荡在琴房里……

　　他看着她，唇角得意的含着笑。她却嘟着嘴，脑子里极力搜索着将他从自己身旁踹出去的种种方法。

　　……
　　樱桃树下，破碎的花朵，纷飞漫天。
　　记忆里，还残存着那日阳光下甜涩的花香……

　　休诺的声音轻柔得就像一缕拂面的清风。

　　“晶，我们结婚吧……”
　　“等我动完手术，我们就结婚……好么？”
　　……

　　黑暗的夜里，晶哭了……
　　但唇角却极力地想要牵出一个笑，可是这一切终究还是太过勉强……

　　黑暗里，背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她将脸紧紧埋进自己的膝头，压抑的低泣，双肩不自觉地颤抖着。

　　这样不是很好么？这就是我想要的啊！
　　他终于放弃我了……我早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结束了这种岌岌可危的关系，终于结束了，就在这短短的一面后……
　　哈……
　　……哈……

　　不要哭，晶！你为什么要哭！应该高兴才对！不要再哭了！！……

　　反复提醒自己，却不能止住眼泪，仿佛洪水泛滥已经不可收拾。而她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够了……放弃了……够了……”他应该讨厌我了，不会再见面了……所以，不要哭了……
　　不要哭了……晶……
　　不断地自己安慰着自己，却只能任由眼泪肆无忌惮。手指甲终于陷进皮肉，渗出殷红的血……
　　疼痛、悲伤，从来就没有意义。

　　这个冰冷的夜，好漫长……

　　*** ***
　　脚步声……？

　　“哗——”
　　什么东西落在了头上？
　　轻盈的……

　　晶抬起头……
　　黑夜里，朦胧的月光下，白色轻纱笼罩住眼前的视线。
　　有些讶异，失神，就连眼泪都还没有来得及收住。带着泪光的视线，透过轻纱的朦胧，看清出现在眼前的人。

　　“啊……！！”
　　瞪大了眼睛，她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因惊愕而停滞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的人，晶莹的一滴泪还在左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休诺俯下身看着她已经哭花的脸，放下手里打开的婚纱礼盒，伸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婚纱，喜不喜欢？……”
　　休诺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发，疼惜的目光。

　　“几个月没见到你，你又瘦了不少，这个尺码看来要做些改动了。”
　　他的话语里就像在往日一样，淡淡的。好像这个夜晚从开始至现在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只是忘了带婚纱，就让你这么难过么……”他微微一笑。

　　为什么回来？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值得么……

　　“为什么回来……？”晶开口，声音却轻如游丝。
　　沉默。
　　休诺的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泛着苦涩的自嘲。没有回答，因为已经没有回答的必要。

　　晶突地扑进他怀里，将他紧紧拥抱住。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他的这种感情竟已经变得如此深刻。已经无可取代。

　　拥抱他的时候，原本空空荡荡的心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下子完满了。原来，她的世界只要有他就够了。
　　他的怀抱让她感到温暖。

　　“呵……你是不是傻了，是不是，是不是……哈……”
　　晶的笑，伴着似乎永远无法收止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落脸颊，滴落在自头顶披落下来的白色头纱上，渗透进休诺的衬衣里。
　　“哈……哈……”
　　笑声持续着，却最终转化成了嘶声力竭的哭泣，久久地，回荡在这个夜晚的暗色中。

　　不能止住的喜悦和哀伤。晶依旧是这么矛盾。

　　“我爱你……休诺……”

　　拥抱着晶，休诺弯起一个笑。不觉地闭上了双目，轻轻的一叹告诉她。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