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50、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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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青青在给了晶一个下马威后，果然没有任何缓和余地，将晶作为岚家的女儿公诸于众。岚墨晶这个名字被赤裸裸的揭开面纱，带着之前采访时拍下的晶的几张照片。她过去的种种，吸毒、自杀不论真假都被肆无忌惮地报以传言的名义公开。加上休诺的受伤，所有恶意爆料引发岚氏财团股价大幅震荡，仿佛断了线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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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沉重迷乱的味道。一口接着一口，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金秘书送进来的一叠文件和几张新闻剪辑，放在彼得面前。彼得已经不想再看，举起来，撕了粉碎。

　　联系了报社，暂时可以稳定状况。但新闻一出，不论传言与否，都难免折价。要恢复，必须要有更强硬的措施。但KA和孟氏显然已经紧追不舍。

　　再吐一口烟，彼得闭上双眼，整理思绪。
　　疲累中，合上的眼帘却映出了晶苍白而惊慌的表情……

　　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晶那么担心慌乱的表情，而他们却只是两个陌生人。

　　“……谁来救救他，怎么办……他快要死了……谁来帮忙救救他……”
　　她冰冷的手替他捂住胸前的伤口，流出的红色血液沾上她的衣服和裙角，还有她白皙纯净的双手。
　　“谁来帮忙救救他……怎么办……怎么办……”她哀怜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际，因为惊慌失措而失去温度的手，抚在他的心口却是那样的温暖，仿佛可以将他内心的冰寒也彻底融化。
　　“……谁来救救他，帮我一下……求求你们谁帮我一下……”
　　为了他这样一个双手染尽血腥的人，她开口乞求着路人的帮助，分明只是一个陌生人。她知道死在他手中的人有多少么？而她，竟想要救他……
　　朦胧的神志，他依稀可以辨别她白色的衣裙，精致的五官，却是苍白的脸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如此美丽的一个女孩……
　　她，是天使吗？

　　可是，我应该去的地方是地狱，怎么会有天使……？

　　红色的血沾上她的脸颊，映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没事的，我会救你！”她发现了他的醒转，慌忙抓住他的手，绽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好美，那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笑容。

　　如果是为了她，活下去或许……也不错……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所谓的希望。在她洁白脸颊上的那一抹血迹，映着她美丽而模糊的笑颜，原来那就是属于他的完完整整的希望。

　　虽然在以后的日子里，晶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要救他。但他知道，即便是重新来过，她还是会救他。没有理由的救他。因为那是藏在晶心底最深处的情愫。
　　那个时候的晶想到的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候的晶才是她最完整的样子，彼得这样认为。

　　然而，彼得猜测不到，那时她想要救的只是另一个自己。一个被淹没在血泊里的自己。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的女人，你为了他还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于家全家都被你害死了，还不够？！你还要回来害我吗！”男人的声音，夹带着愤怒和器皿碎裂的声音。
　　“林越，我是对不起你，但请你把那孩子还给我！他不是你的孩子！”女人冰冷而略带着慌乱的声音。
　　“好！孩子你带走，只要他愿意跟你走，我不拦他！”

　　“我不要走！这里就是我的家！你走，我不认识你！！”

　　梦境中，自己稚气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
　　醒来睁开双眼，全身仿佛散了架一样剧烈的疼痛。入目，轻纱的窗帘随风轻轻飘起。房间装饰豪华，空气里溢着淡淡的百合香气。
　　“你醒了？”
　　女孩的声音，从房门口传了过来。
　　是那个救了他的女孩。
　　她走近他床前，俯下身，仔细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仍不禁皱了皱眉。
　　“还痛吗？”觉察到他身上不经意的轻颤，她关切的询问。
　　“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被人砍的？……你被人追杀？你是不是欠了债？……”
　　晶一个劲的追问，彼得没有回答，她也似乎没有在意。好像这些话只是出于感慨，并非真的要他回应。

　　“晶！”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又逃课了？！”

　　听到声音，晶忙扔下手里切好的水果，向房间外跑去。
　　“不要总是盯着我！你今天怎么还没去公司？！”
　　“等会就走……你也准备一下，我送你过去。”
　　“我不走。”
　　“……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我不保证在三分钟之后我会做出什么。”
　　“你别动他！他伤得很重……好吧好吧，去就去！我先叫珊姨请个护理过来……”

　　晶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彼得的目光落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两人相视，休诺的目光犀利如剑。仿佛被他的目光刺中，彼得胸口的伤徒然一阵剧烈的痛楚。
　　没有言语，但彼此心中却清楚明了。
　　这简直就是讽刺。他竟会躺在他的这栋公寓里。而凭休诺对他的憎恶，竟能够作出这种容忍，更让他不可思议。

　　休诺冷傲的眼神，轻藐地瞥过他一眼。
　　“我警告你，能动后马上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清冷的话语，命令的语气。这个男人好像有一种天生震慑人心的气魄，在他冷漠的言语和目光下，容不下一丝半毫的反抗。
　　沉默中，休诺在门口转身离去……

　　你放过我的话，下次死的人就是你，休诺。彼得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过后的一个星期里，晶几乎每天晚上都到他的房间看他伤势愈合的情况，告诉他几根肋骨被打断了可能伤了内脏，还要过半个月才可以拆线，不过愈合得很快。但更长的时间她只是呆呆看着他，也不时用嘲笑的语气笑他这次走运，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晶始终都没有问他姓名，但也没有生疏感，就像已经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她一直叫他“喂”。

　　“喂，其实你长得也不错，难道是被情敌报复？情杀？……还是被你抛弃的女人因爱生恨找了杀手来杀你？……”
　　“你想象力太好了。”彼得大大一滴汗。
　　晶帮他上些外伤药，边笑他，“不过你命还真硬，连医生都让你吓到了。”
　　“死了就没意思了……”彼得看着她，双眉扬了扬，“美眉没看够，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去见阎王。老鬼不对我胃口。”
　　“是么？”晶不以为然。转身，从床边一个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他面前。
　　“这是你身上的。”
　　是一把黑色的手枪。
　　彼得勉强伸出右手接了过来。
　　“这是我收起来的，没有别人看到。”晶仍旧在他床前坐了下来，若无其事一般。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你要我问什么？”晶看着他，顿了顿，“我只是物归原主。”
　　彼得笑了，虽然重伤在身，但现在如果他愿意要杀一个人离开这里，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见血，流血都不过是家常便饭。
　　况且，眼前的女孩应该是休诺重视的人，就连他最恨的女人若苓·珊都对她呵护有加，如果她死了……那会不会很有趣？
　　“你在想什么？”晶的脸靠近他，仔细审视。清澈的双眸透着灵动的睿气，食指竖到唇边，她轻轻笑语，“里面没有子弹，都被我扔掉了。”
　　“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伤到我身边的人。你知道它很危险。”晶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却又仿佛洞悉了他内心的一切。
　　“你知道我说服他们救你有多难，你也要替我想想。”

　　彼得没有再说什么，仍维持着脸上浅浅的笑意。他知道自己杀不了这个女孩，不仅是现在以后都不可能。

　　朦朦胧胧的记忆犹如幻灭的迷梦，而唯有和晶在一起的记忆才显得清澈而真实。
　　清醒过来，睁开双眼，彼得再次吞云吐雾。
　　晶……再见面他真的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情形。

　　“咚咚……”
　　一阵敲门声。
　　“林先生，孟氏集团的总经理预约您明天的下午茶。刚才他的助理打了预约电话过来，不知道先生的意思怎样？”
　　金秘书站在门外等他回答。

　　办公室里，彼得沉默了片刻。抬手掐灭了手里的烟。
　　“好，订个时间。我也很想见见他。”

　　*** ***
　　阳光下，绿色环绕的寓所外，透着淡淡的花草香气夹带着咖啡的香味。一个宁静的午后，两人对坐，却好像两个陌生人的第一次见面。客套过后，竟变得无语。
　　“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听说你要开个人音乐会了？……到时我一定会去捧场。”乔喝了一口咖啡，优雅微笑。
　　晶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一条长裙，衬衣的衣领随意敞开着，不经意的露出一根银色的链子，链子上坠着的戒指在阳光下光泽熠熠。乔看在眼里，神色平淡如常。
　　“乔……”晶终于开口，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你不欢迎我？”乔思绪似乎仍停留在音乐会的事上，淡淡的感叹了一下，“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音乐，你可不要无视我这个音迷呐……”
　　“怎么会呢，是我对不起你……”
　　晶看着眼前的咖啡，微微皱了皱眉。
　　“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我们都不要提了。”乔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放下咖啡杯，收起了先前的微笑。

　　“如果你是为了企业利益上的事来找我，那我们的见面就到此为止。”乔站起身。
　　“商业上的事我并不关心，但你要知道，我不想被人利用。”晶也站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变得异样凝重。

　　“利用？”乔呵呵冷笑，重复着晶的话。
　　“看来，她都告诉你了？”
　　“宸青青从不是会守密的人，与她合作是你的失误。”
　　“好像也是。”乔轻叹，但神色间却也没有多少失望。

　　“这么说来，二十年前于家破产自杀的前因后果她也告诉你了？”
　　“你说什么？”晶更觉得疑惑，“你连于家的事都调查过？”
　　“要和你哥合作当然要了解彼此，这是我合作的大前提。毕竟能让你这么迷恋的一个男人，我再怎样也不能太掉以轻心，你说呢？”
　　乔的话语中有一种莫名的妒忌。
　　于墨烽，晶一直深埋心底的那个人。订婚的那天，她就是为了见这个人而不顾后果地逃走。一切全都起因于这个男人。
　　“你觉得翻阅别人的过去很有趣么？！这些陈年旧事……”
　　提起过去，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她不想再去忆起。
　　“如果我告诉你，当年于家的破产全都仰赖于岚氏财团的资金吸纳策略，你还有没有兴趣？”乔定若的语气，看着晶此刻的表情。
　　不自觉地，他伸手取过晶颈项上的银链，仔细端视那枚星辰一般闪亮的戒指。
　　不紧不慢的话语，在他们两人之间回荡。
　　“二十年前，逼死你父母的就是岚氏集团的董事长岚允龙，你的养父。”
　　“所以，我还有你的哥哥于墨烽才能达成合作协议。……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而你呢？晶，你的目标又是什么？”

　　突然之间，晶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思维好像在那一刻发生了短路，她竟听不懂乔所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懂。

　　“不信我说的话，你可以去问一问你的哥哥，他一定可以原原本本将过去的事告诉给你。你或许从一开始就被他利用来复仇也说不定……”

　　不要说了！
　　晶瞪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乔，面前案几上的咖啡杯被她一甩手，重重砸在地上。一阵刺耳的碎裂声，杯片应声四溅。
　　“住口！！”晶重重将他从面前推开。不知哪来的力气，乔也被她推得向后几步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