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的瑕疵》冷香蝶

46、迷茫

　　这次，你真的放我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会站在这里？好像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眼前回过神时，竟已站在了休诺的寓所大门外。
　　看着被野蔷薇花爬满了枝条的大门和栏栅，我停下脚步。
　　门内几个保镖走出来，警告我快点离开。抬头，透过阳台的落地玻璃，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怔怔地，我不知该怎么办，是否我该离开？
　　“晶……”
　　珊姨走了出来。我回过头，她已替我打开了寓所的大门。
　　看着我现在的样子，她的眼底也微微一惊。蓬乱、憔悴、全身带着血渍。我很讶异她竟还认得出是我。
　　“进来吧，我替你换件衣服……”珊姨叹了口气，过来拉我。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还好么……”
　　我抬头看着窗内的人影。
　　珊姨摇了摇头，“不是很好，心脏有些受损……但也不是很严重，你先进来好么？”听着她的话，我的脚步仍一步一步向后退，莫名的情绪压抑着我，告诉自己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她慌忙拉住我，好像我会随时离开她的视线，一定要抓住我才能确保我的存在。
　　心脏损伤是怎样的后果？即便珊姨勉强说不严重，我也清楚那只是她的敷衍。
　　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不知道我会内疚吗？
　　“晶……你不想见一下休诺么？”
　　珊姨拉紧了我的手，我却开始挣脱。
　　“不想，我不想见他！”
　　我不停的说着这句话，心里忐忑。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但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我褪下手腕上的水晶珠链，这是我失忆时休诺给我的，也是我身上唯一留着的属于休诺的东西。
　　“这个，替我还给他。”
　　我转身，不敢再多看这个地方一眼，还有窗内的那个身影。
　　“就这么走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没有。”
　　现在的我还能说些什么？就连一句对不起，我都出不出口。而我唯一能做的，只能不再与他有任何牵连。
　　就像过去母亲说的，我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飞奔似的离开，逃离那个人的视线。希望这样做，是对我最好的救赎。

　　*** ***
　　我有再度和墨烽住在了一起。就像过去一样，为我做饭，看着我入眠。至品杰的那张画还在我的房间，回忆起来就好像昨天一样。
　　彼得自那天晚上后，就失踪了。也没有人提起他，就好像这个人从没有出现过一般。只有关于淇尔的一些新闻会让我想起他。
　　在媒体前，淇尔一口咬定自己被人绑架，暗中指使者是岚家。后来这件新闻在没有播过，谁也没有再见过淇尔。我只是记得在新闻视频中看到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只有一只手还能勉强活动，脸色也苍白的可怕，但双眼却闪着火一般的锋芒。和我初识她时简直判若两人。
　　KA集团与岚氏财团的合作突然被终止，而后竟开始不断入股岚氏财团旗下的各大公司，其目的不言而明。
　　休诺没有再出现在任何新闻中，只知道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已退下CEO的位置，代替他的人我实在无力再去关心。
　　墨烽说，岚氏财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笑笑，岚氏财团如果没有岚家当然是不行的。
　　墨烽已经掌握了孟氏地产的大部分实权，现在的墨烽也绝不能再同过去默默度日的小职员同日而语了。虽然在我面前他仍同过去一样，但在他的眼中，我却可以看到和淇尔一样的锋芒。很希望那只是我的错觉，但是当我看到孟氏地产入股岚氏财团后，我就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

　　“晶，到了。”
　　我回过神，墨烽已帮我开了车门。
　　下了车，入目所见的就是高入云层的摩天大楼。在夕阳的霞光下映得熠熠生辉。在这座高楼的顶层正招待着一个各界名流的宴会。
　　推开金色大门，四周衣香鬓影，轻音飘渺。
　　我站在墨烽的身旁作为他的妹妹，走进殿堂。无数关于这种场合的记忆里，我的存在都会引来众人鄙夷的目光，而这次却不同……
　　水晶杯叮当碰响，甘甜的香槟，优雅的姿容。陌生的人，却说着欣悦人心的赞美。
　　“哥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你一个人在家待得太久，我不放心……”墨烽抬手轻轻抚过我的长发，带着宠溺的味道。
　　好像得到了所有，可是我的心却依旧空空荡荡。到底我在寻找什么？看着墨烽，我习惯性地垂下眼帘，好像自己已经越来越迷茫了……
　　一口气喝尽杯里的酒，阻止思绪蔓延。

　　“晶！”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
　　但我却不禁后退了一步。

　　“成先生，好久不见了……”墨烽的声音迎了上去。
　　“哈，于总裁……”乔有些意外，看着墨烽，转而目光又停在了我的身上。
　　“你认识晶？”
　　“当然……”乔嘴角弯了弯，微微一笑，“她是我的未婚妻。怎么会不认识？”

　　墨烽明显一怔。
　　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现在的乔已经完全褪去了过去的稚气，依旧明亮的双眸，我却分辨不出其中的感情。牵起我的手，他依旧含笑的面容，却让我隐隐发颤。
　　“乔，我们没有正式订婚，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辩解起来，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别过脸去。
　　“是么？”他哼哼一嗤，“……因为订婚的当天你逃走了，不知所踪？”冰冷的反问，轻缓的语调，我却明明白白地体会到了他对我的恨。
　　我怔仲看着他，微微张合的嘴唇，喉咙干涩吐不出半个字来。
　　我就像是一个罪魁祸首，欺骗了他的感情，扫尽他家的颜面，现在我还能再说些什么？

　　“晶一向任性，我这个哥哥先替她道歉！”墨烽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替我解围。
　　“成先生，过去的事情我想晶应该也有她的苦衷，毕竟，以晶在岚家的身份一定会受制于人……”
　　乔看着墨烽眼神定了定，他之前应该还不知道墨烽就是我的哥哥。不能捉摸的情绪变化，在下一刻他的脸上已绽开一个阳光般的笑容。
　　“我明白，我也不会再勉强。”
　　“今天能够再见，晶，我们可不可以一起跳个舞？”

　　乔再次牵起我的手。舞池中悠扬的节奏，轻缓的舞步，可是我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和这个氛围显得极不和谐。
　　“对不起，乔。”
　　我的声音很低，被掩盖在音乐的旋律里。乔似乎根本没有听到。
　　轻缓的音乐，我们之间却是窒息般的沉默。

　　“不过我真的要谢谢你……”乔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他说，“多亏了你的关系，我们才有机会将岚氏中王座上推了下来，我和姐姐才能扬眉吐气，这还真的要谢谢你。”
　　“我听说休诺的心脏受了伤，而他又拒绝出国手术，现在每天只能仰赖药物……我想这应该都是你的杰作吧……”
　　乔的话语敲击我的耳膜，我的心脏也登时收紧，胸口好闷，整个人好像就要在此刻瘫软下去。
　　“他为什么……不动手术……？”艰难的发出声音，竟觉得这个声音已经不像是自己的。
　　为什么……
　　我已经断然离开了啊，为什么你不走！你真的想死吗！

　　“他或许真的想找死吧，呵。”乔冰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

　　蓦地，仿佛耳际一阵轰鸣。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回身离开。

　　一种绝望的感觉，瞬时间涌上的我胸口。这种感觉我已经体会过两次，是否休诺此刻也在体会？这种痛苦，我不想带给任何人，我不想……

　　绝然地离开宴会，我甚至没有留意在场任何人的目光。乔，我又一次甩开了他，分明亏欠了他，可是我却不知悔改。任性如我，就连墨烽的声音我都可以忽略，好像意识中，他还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可是我却无情得连头也没有回。

　　我必须告诉他，他可以不用再找我了，不用再等我了，我们的牵绊早就该结束了。
　　我必须当面告诉他！我不爱他，我和岚家已经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