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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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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天空总是看起来比其他的时节要远一些。
隔壁门前的槐木被风吹出沙沙声,细小而繁茂的叶子有几片已经橙黄。
凛的手伸得再高也够不到。
“这种季节,是木魅繁衍的最佳时期。”
银说。
“木魅?”
“恩,是一种寄住在树上的妖怪。”
“怎么才能看到呢。”
凛想象着它的样子。
“一般是看不到的吧,木魅喜欢待在树的顶端。”
“顶端啊。”
凛极力仰头,想要从随风摇晃的叶子中间找到,又因为阳光太过刺眼而作罢。
“除非特殊原因,木魅是不会轻易下来的。”
“是怎样的妖怪?”
凛跃跃欲试的好奇。
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外貌是缩小版的人类,寿命很短。”
在考虑了一会后,他得出总结。
“很短?”
“恩,大概几天的寿命。人类的一个小时,就相当于它的一年。”
“在几天的时间里,它们能做什么啊?”
即使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完成想做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很多不愿做的事情束缚着。
“能做的事情很多啊,”银解释,“结婚,生育还有抚养小孩。”
木魅这种妖怪出乎意料的平凡。
“只有短短几天的寿命,还要做结婚这么无所谓的事情?”
“那么什么才是重要的呢,对于人类来说。”
银反问。
在最早的以前,的确是繁衍后代比较重要吧。
随着人口增长和离经叛道的各异想法而变得不那么重要。
那么,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小朋友几岁了啊?”
隔壁孩子越过栅栏捡球的时候,被妈妈摸着头发问。
被摸着头发问几岁的年龄已经过去。
想起、怀念、追忆之类的词语还轮不到自己来说。
那时,在眼里还是不值得去想起,不值得去怀念与追忆。
邋遢的吸着鼻涕,鞋带总是开散,把沙子和水当做珍宝的年纪。
然而,那时意味着轻易的讨喜和轻率的原谅。
比起当下十四岁的自己,还是比较轻松。
“啪嗒。”
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轻微的可怜。
拇指肚那么大的老人从地上爬起,拍拍灰土。
随后在凛的眼皮底下准备离开。
“是木魅啊银。”
凛的欢喜跳越出了可以理性的范围。
“可能是往上爬的时候摔下来的吧。”
银拿中指拖起老人。
“您需要我帮忙么?”
对拇指大的生物称呼为“您”,凛从心底无法坦然接纳。
是人类自身的傲骄心理在作怪还是某种无聊的蔑视因素。
“那个孩子让我等他。”
它遥望追着球跑来跑去的邻家小孩。
“他经常爬上树去玩,因为一个人太无聊,所以我忍不住和他说了话。”
“过去了两天,他还是没有按约定的时间来,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两天对于它来说,相当于50年的时间。
“不过我的动作太慢了,现在的他已经不会认出我了吧。”
看着长出半截的胡须,木魅迟缓的弓起了背。
“人类轻易许下的承诺往往会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实现。”
“总是由于自身繁忙的琐事而不断拖延时间,然而它的寿命却没有长到可以支出等待。”
银的话,是一种言语上的痛苦。
以至于眼泪越来越多,狼狈不堪的涂了满脸。
所以银不再说话。
只是以他自认为可行的安慰方式,重复着抓乱自己刚理好的头发。
不再去想“我的发型”或者“男子汉的尊严”之类的问题,凛只想为木魅,为那个孩子,为自己不要脸的哭一次。
之后死不认账就好了。
因为在凛将近十五岁生日之前的时间里。
从来没有想过。
原来等待这个词,可以重到连生命也无法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