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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撞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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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还未起来么?”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地听到外头有嗡嗡的低语,搅得我心头烦闷,方才的美梦尚未做完就被这可恶至极的嗡嗡杂音给吹跑了。
我懒懒地直起身子来抱着触感极好的绒被,挣扎了一会,终是无可奈何地睁开了眼睛。
一待神智清明,我便生生地吓了一跳——这户外的低语声可不就来自我那位忽然开始对我上心的父王大人么!
我一骨碌翻身下榻,但见窗外艳阳高照,亮得我微微眯上了眼,我颤颤巍巍地问给我端水洗脸的小宫娥:“当下……当下几时了?”
“回禀神上,已巳时了。”
巳时!
我竟睡了这么久么?
不好不好,我唉声叹气,一面念个神诀儿给自己梳妆,一面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咒着外面那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我睡过了的时辰来的父王大人。
若是他肯打骂我一番也是好的,横竖痛快些。可父王偏要端个神尊威严却矜持的架子,每次我犯了什么错,闯下什么祸,不论大小,都只是拉过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诫……整整一个时辰啊一个时辰!
我摩挲着耳廓,唔,似乎又比往常厚了些……所幸没生茧子,不然我这清丽无双的面容又要毁了几分。
我拖着连脚步声都在不情不愿嘟囔的步子挪到了门外,果然看见父王伟岸的身影立在树下,凝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叹了口气,总归心里不痛快,于是在心里默默地腹诽:
其实你只是在发呆吧父王。
“父王。”我腹诽归腹诽,既是犯了错,气势不免就矮了些许,语气恭敬。
“小南。”
完了完了。我在心里哀嚎,这无奈又严肃的语气分明就是要开始数落的前奏……约莫被他说教完了,也是用午膳的时分了。
“你已不是个无知的小神仙了,小南。”果然!我控制着我翻白眼的冲动,忍着性子聆听教诲,“父王知晓你性子贪玩,也并未阻拦,只是想着待你大些了,明了理数,自然会收心。
可父王想父王错了,现下你将近千岁,身为上神道行竟不若区区散仙,这叫我们做神的脸面何存?”
我撇了撇嘴,脸面能当饭吃么。
“小南,父王不求你有绝世道行,普济苍生,可至少危难之时有自保之力。”
我快哭了,几欲要下跪:“父王啊,其实女儿近日有刻苦修行,只是昨日歇息得晚了些,不免困乏,故今日起得晚了……”
父王忧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竟没有再说什么,良久,他终是用鼻息叹了一叹:“改日该为你寻个良师……”
不要啊!仿佛一条疯狗从我的心闸里窜了出来,狂吠不止,叫的我心也碎了半边。若是拜了师,这清闲的日子便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了。
父王似对我这哭丧的面色无动于衷,沉声道:“你准备一下罢。”
准备?什么准备?准备什么?
我眼睛忽闪忽闪,那条疯狗又开始怒吼:莫不是今日便要去拜师!?
父王这回大概明了了我的心意:“愣着作甚?一会便是落梅宴,诸位神仙在神引宫候着,专等你一人不成?”
原来不是拜师,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想来这落梅宴,也不过是伺候那“味觉”的生灵了。可悲可叹,天界十万神仙竟要为着味觉这物什操办如此奢侈的宴席,实乃铺张浪费,非品德高尚矜持自重的神仙所为。
虽是这样想着,父王的意思我却不好忤逆,只得进屋理了理衣裙,涂抹些胭脂,所谓准备,大抵不过如此罢了。
仙雾缭绕,御风飞行之时我竟又昏昏睡了过去,待要从梦境里挣扎着出来,已经一头撞在了神引宫前的蟠螭龙纹柱上,此时方悠悠转醒,意志脆弱得紧,我“嘶”了一声,只觉得眼冒金星儿,那蟠螭龙纹柱上的龙仿佛张牙舞爪地从柱上飞了下来,呼啦啦绕着我周身转圈。赤橙黄绿蓝靛紫轮番在我眼珠儿前变了几遭,最后黑暗把我拖进了无尽的深渊——
“砰!”脑门拥抱神引宫的玉阶,不巧磕到了楞上,我待要痛叫,母妃已冲上来把我抱住,父王亦蹲下身子担忧地看着我。
听古人有撞柱而死的,我先前还笑话凡人忒不经撞,如今自个儿撞了,方知凡人这法子的利害。我痛极,撞那一下是脑壳里闷闷的疼,鼓点一样,跌在玉阶上便是尖尖的疼,被利刃划开了一般,不知不觉,有冰凉的液体从颊边滑了下来,我用手一抹,原来是泪水血水和在了一起,怪恶心的。
旋即我愣了,寻思着我并未落泪啊,眼眶也是涩涩的。一抬眼便见母妃抱着我哭得花容失色,父王正一下一下捋着母妃的背安抚。
方才撞了那一下我心思全在痛感上,竟也未注意旁人。如今这一抬眼,母后的哭声方传入耳中。
这下我却不知怎么好了。不过是撞了柱子,到底是神明的身子骨,渗出些血珠,大抵也不严重。
我艰难地扭了扭头,神引宫门口站着一排神仙,面露担忧之色。
我吸了口凉气:
这是闹哪一出啊?母女离别互诉衷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