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浅浅的记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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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很天真的就会去坚信什么。
当粼听到风声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嘴角淌血的忆浅，跪在魔尊面前，低着头，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只有抿住的唇角透出一股倔强。
“忆浅！”她冲过去跪下来扶起她，伸手擦去忆浅嘴角的血迹。忆浅抬起眼看了看她，眼睛里面没有泪，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嘴角抿得更加倔强。她大概猜测到事情的原因，于是心脏突然不安地剧烈跳动。
“你以为我留着你是为了什么？”魔尊的声音从头顶上压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不过是个刀片人，如果你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无法达成，那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不如毁了。”
粼一震，慌忙抬起头来：“魔尊大人！”
“听着，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魔尊的声音冰冷得像寒冰，“如果在那个小鬼继承盟主之位前你没有能达成任务，那么……”黑色的斗篷撩开，他的手掌中轻握着一个石状的机关，“你该知道的。要销毁一个刀片人，再简单不过。”
灭这个地方……
太黑暗了，也太寒冷了。
魔尊已经离开。而忆浅却仍旧跪在那边没有起来，身子轻轻地战栗着，然后慢慢地瑟缩起来，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自己直直地盯着地面，漂亮的眼睛里一片空洞。粼靠过去抱住她，只觉得她浑身冷得像冰。
真的太冷了，这个地方，冷得语言都冻在喉口出不了声。
“……粼。”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幽幽的声音才缓缓地浮出来。忆浅转头看着她，缓缓地开口道：“粼，你记着，一定要离开这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浮出的温柔而坚定的神情。
“然后，去找小舞吧……”
他一定可以救你。
她害怕极了。忆浅的话把她吓到了。
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语气，那样的话，听起来，简直……像是遗嘱一样，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是有了什么觉悟一样，决绝得让她恐惧。
那个说出那番话的人，却在料理好伤之后，重新梳妆打扮，挂上温柔的微笑，焕然一新地站在她面前，精神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忆浅……”她颤着手指想过去拉她。
“粼啊，我跟他约好了要见面呢。”若无其事，语气轻快，像一个普通的准备去赴男朋友约会的少女一样，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对她扬起笑，“好看吗？”
“……”好看。可是叫她怎么说得出来。
“糟糕，快到点了。”忆浅抬腕看了眼时间，匆匆忙忙地系好短靴的鞋带往外跑，“我走了。”
装得若无其事，难道就真的没有事了么。
把尖锐的事实掩埋起来，遮盖起来，越用力，那锐利的刀锋越是尖利地把人割伤。其实根本掩藏不了什么，伪装不了什么，其实心里再清楚不过不是么。
粼蹲下来，指甲紧紧地掐紧地面，柔软的黑色长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是真的很害怕。
也许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约会。
但平静的河流深处隐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没有人看得到。
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年轻，阳光，清新。女孩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布裙，踩着白色的及踝短靴，站在那里娉娉婷婷，漂亮的眼睛弯起惹人爱怜的微笑。男孩靠着机车，头盔抱在臂弯，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被压乱的头发，对着女孩努努嘴，示意她走到他身边来，帅气的脸还满是孩子气，却笑得明亮了人的眼睛。
把机车停好，两个漂亮的孩子牵起了手，沿着路慢慢地边走边聊。
看起来美好得像一幅画。除了两个人各自心中压着阴晦。
“这几天，很忙吧？”
“还好。”
“我们好像已经蛮长时间没能像现在这样，好好地出来走一走呢。”
“忆浅，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干嘛，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女孩吐吐舌头，她总是善解人意的，从不为难他什么，“毕竟，你必须要准备上任的事情嘛。”
“……”男孩的脚步一滞。
“小舞，你什么时候正式接任盟主的职位？”
“……还有一个礼拜吧，大概。”
“……喔。”女孩的声音低了低，顿了一下，然后仰起头望着头顶的蓝天，弯起笑，“今天，天气很好呢。”
“嗯。是很好。”
“前些天一直在下雨。”
“对啊。”
“……小舞，对于我那么明显的转移话题你就不用那么配合了嘛。”她可完全没有把这个话题拓展下去的能力呐。
男孩嘿嘿一笑，回过身去望着前方的河堤，轻松地一跃翻过护栏，走进草地，摊手摊脚地躺了下来，枕着手臂望天，一副调皮少年没规没矩的模样。
女孩无奈地摇摇头，绕过护栏走了过去，在男孩身边坐下来。
感觉到女孩靠近，男孩伸出手抱住她的腰，亲昵把脸埋在她的腰腹，感觉着她的气息。
“小舞……”她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男孩，犹豫着出口的话顿了顿，才又继续说下去，“你今天……心里有事吧。”
“……”
“你，有话要说吗？”
“忆浅……”
“说吧。”
男孩沉默许久，然后松开抱住她的手，慢慢地坐了起来，看着她身边悠悠晃动的草叶，说道：“……忆浅，我们分手吧。”
魔界，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海。即使偶尔的，有那么几缕日光能够穿透过层层的黑暗抵达海底，即使曾偶尔地留下过那么一点温度，也不会永久。
一层层撕扯不开的黑暗，太过深重。
被刺骨深水囚禁在深深海底的她们，看不到天空。
“……分手吧。”
“……好。”
于是两个少年背对背离开，走散在这个黄昏。一如之前的画面，安静美丽得令人艳羡。
男孩滞住脚步，忍不住转身。女孩的背影却早已消失在转角。叹息一声回过头来，却见到一张满是怒意的脸。
——啪！
一记清亮的巴掌。狠狠的力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忆浅！”
瀑布一样的长发散乱着披在肩上，长发间露出愤怒瞪视的幽深眼瞳，一贯淡然处世波澜不惊的粼，第一次露出这样激动又狼狈的神情。
“我以为你……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可以成为忆浅的那一线希望，还坚信一定会有奇迹，结果就是这样……
“……混蛋！”
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和她在一起的，越是喜欢，越是珍惜，就越是应该离她远远的。他即将成为铁时空白道异能界盟主，前方等待着他的，不知道会有多少惊涛骇浪，他可以为了这一份时空责任勇敢地去担当，但是她绝对不可以接近危险一步。
师傅旁敲侧击过很多次，交代他好好为忆浅的安危考虑，他顾左右而言他。但如果她真的因为他而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分手是最简单的办法，轻而易举就让她和未知的险境划清界限。
“你以为你在帮她吗？灸大长老舞，你一点都不了解！她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就算很微弱她都坚持着没有放弃！”
可是……“最后那一点点的希望，全部都没了……她心里有多绝望，你知道吗！”
忆浅，人和人的命运，真的是不一样的。
活在地狱中的我们，或许永远都不该贪心地祈求，能被救赎。
粼发了这辈子第一次火，吵了这辈子第一场架，而且气势还爆发得颇为澎湃，全程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吼，吼得对方只有忘了呼吸愣愣地听的份，作为吵架的初次尝试，她很是成功。但是心情却完全没有因为看到对方眼里的痛苦而有成就感，压抑的情绪也完全没有好过一点。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够糟糕了，可是糟糕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地发生。
当她回到灭的时候，忆浅已经不见了。
“忆浅吗？”从身后路过的人看了看愣愣的她，说道，“好像是魔尊大人把她传唤去了。”
之后的两年，直到现在，粼一直不愿意再回想那几天里发生的事情。每当思绪快要触碰到那段记忆的枝蔓末梢，总会像触电一样地飞快躲开。不敢回想，痛苦得缩起身子，抱住头，整个人瑟缩在角落里发抖得说不出话，从脊背窜起的寒意能把人整个冻僵。
那是很漫长很漫长的几个日夜。
她一直都没有合过眼，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知道不停地奔走，不停地哀求，用尽一切办法想找到忆浅。然后，魔尊终于同意了，推开了禁闭室的门，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紧闭室里的忆浅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地倒在地面，漂亮的脸变得一片灰白，垂下的长睫毛上凝着细细的血痂。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只是气疯了失去了理智，竟转身扬手想打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黑色的斗篷哗啦一扬，她纤细的手腕轻易地就被抓住，无法动弹。那个始终挂着嘲笑的男人看着她，似乎没用一点力，却让被拽住的她痛得发不出声音。清楚地听得见手腕传来的声响，脱臼的手腕痛得钻心。
“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他放手丢开她，她被重重地甩出去砸在地面滑出好远，他看都没看一眼，不缓不急地走开。
他不在乎那两个女孩会有什么反应。因为他根本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过。
她们对于他而言，渺小过蝼蚁。
粼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砸落地面时伤到的膝盖微微地打抖，她靠着墙面，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挪进禁闭室，跌坐在忆浅身边。
忆浅伤得很重，没有力气说些什么，神志却是很清醒，感觉到粼走到自己身边，瘦若柴骨的指节颤抖着伸过去，拉住她的手指，眼睫毛动了动，然后眼角淌出眼泪。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粼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突然泣不成声，“一定还有希望的……忆浅，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离开魔界的吗？”
忆浅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给她一个笑。
其实，自从她作为一个刀片杀手诞生的那一刻起，“希望”这个东西，就无法存在。刀片杀手如果无法完成所下的指令，就会被认定是不合格的作品，即使不强行销毁，身体系统也会从内部开始，逐渐崩溃，就像她现在一样。最终死亡。
这些，是粼不知道的。
她失血的嘴唇费力地翕动了两下，粼把耳朵靠过去仔细听，终于听明白，她说的是“小舞”这两个字。
——去找小舞吧。
『我们分手吧。』
忆浅……他这样说过啊……
生生折断你那唯一一丝希望的人，不是他吗，为什么还……
——去找小舞吧。
——不。不去。绝对不会让他再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浅浅的记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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