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浅浅的记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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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都好安静。
天空没有云。整整一片的纯蓝。
那一片废墟之上，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望着天空。不说话，也不动，只是望着。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平静地望着天空。
湛蓝湛蓝，开阔遥远。风轻轻地把她凌乱的头发吹起来。
伸手遮住亮得刺目的太阳，阳光从指缝间流泻下来，让手指看起来好像透明。
满手都是阳光了。纯澈的阳光。
很干净。
那一瞬间，她突然很想流泪。
灭已经崩毁。那个禁锢她十几年的地方，已经再也不存在了。她终于可以重生。
但是，然后，她该到哪里去呢？
“回去吧。”
刚经历一场战斗的女孩满身狼狈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道。
“回去？回哪里？”
“回你原来曾属于过的地方。”沫微在她身边坐下来，精疲力竭地微微喘气，“回……灸舞那里。”
“……回不去了。”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她不回答，幽深的眼瞳里映着湛蓝色的天空。
“粼，你应该是，很爱很爱灸舞那臭小子吧。”沫微忽然说。
“那又怎样。”意外的，她没有否认，“我爱不爱他，一点意义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意义？”
她又不回答了，表情始终淡淡的，心里的波澜倔强地一点都不肯泄露。
“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才不顾别人的想法坚持把你留在他身边？你以为他是为什么才会任由自己不理智只是不愿意对你有一点怀疑？你以为，谁对谁都可以这么不顾一切吗？”
“……不过是，多管闲事……”
“……粼，你一点都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么？”
风在耳边飞过去，飞过去。
累了的手臂放下来。她闭上眼睛，任阳光照射下来。
闭上的眼后的视线里，却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笑脸甜美的少女，大大的眼睛温柔地笑着，对她说“我叫忆浅”……
时间好像跟着风，呼啦啦地就回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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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忆浅，你呢？”
“Zero，或者Z就可以。”
“Zero啊，像代号呢。”
“本来就是魔尊大人给的代号，能用来称呼就足够了。”
“这样……那么，我叫你粼好不好呢？”
“……粼？”
“对啊，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清澈的人呢。”
四年前，她作为未来的搭档去见面，是第一次见到忆浅。
然后，她有了『粼』这个名字。
那时候的她，已经是魔界暗杀部队的一流杀手，忆浅也已经接手了潜入白道异能界的任务。
忆浅并不是魔化异能行者，甚至，她的异能程度连魔界暗杀部队的门槛都无法进入，她被魔尊选中是因为，她是当时叶赫那拉家族与魔界勾结刀片计划中，为数不多的刀片人之一，更是所有刀片人中唯一一个拥有绝对纯正白道异能的人。而她甜美的微笑，温柔的神情，任谁都不会将她与魔界杀手组织联系起来。
灸舞也一样，没有任何怀疑。
当时的灸舞还没有成为铁时空的盟主，只是一个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高强异能的单纯的孩子。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下一任的时空盟主，除了他，整个时空没有第二人选。
“小舞才不是什么盟主的料呢，”忆浅伏在桌上，浅笑着望着眼前的水杯，杯口正浮出氤氲的水汽。似乎说着什么不屑的话，语气中却满是甜蜜，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他那么幼稚。”
“会吗？”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的粼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拭自己正在修习的暗器，淡淡道，“我听说他会九步擒鬼手，是个很不得了的小鬼。”
忆浅笑起来：“不要用这么老成的口气，粼你自己也不只是个小鬼。”
粼十六岁。与忆浅相识两年。
这两年里听得最多的就是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灸舞，灸舞。有一股少年的潇洒劲，又透着孩子般可爱的名字。
这两年浸身于灭最深处，黑暗阴沉的日子，因为这个名字，开始泛出一丝日光。她们是魔界的杀手，浑身沾染满血腥气味，陷落在黑暗中不可救赎，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杀戮，杀戮，不断地杀戮。
只有这个男孩，是她们能够避开那些黑色压抑的唯一话题。
只有谈起灸舞，忆浅才会开心地笑起来，不是习惯式的温柔表情，而是真正从心底笑起来，连带着阳光，从眼里流泻出来，灭深处那种阴沉的寒意似乎也不那么刺骨。平日里总是冷冷淡淡，很少说话，眼眸幽深看不出情绪的粼，在这个时候，也会抬起头来，静静地听，冷漠的神情也变得柔和，真正像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子。
灸舞，灸舞。
这个名字像是飞舞着的白色羽毛，一片片地柔软地围绕在这个深不见底的世界。
她偶尔会失神想，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孩。然后转身去望漂亮的忆浅，忽然觉得，忆浅会爱上那个男孩子。
是一定会。
“忆浅。”粼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说道，“你有没有忘记，魔尊当时要你接近他，是为了什么。”
微笑着的忆浅突然惨白了面容。
“白道异能界大概很快就会开始着手下一任盟主的选择……”粼并没有说下去，她是什么意思，忆浅知道的。在他登上盟主之时杀了他，让白道异能界秩序失控，是她的任务。
不是忘记了，只是躲避着不去想。
“忆浅。”看着她愣神，粼轻轻唤她一声。
忆浅敛住了笑容，抿住唇，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浮现在她脸上，她问道：“粼，你想过离开魔界吗？”
离开魔界。到外面那个有阳光有天空的干净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说得容易。其实谁不知道，那是逃亡。
深夜，忆浅睡着后，粼却失了眠。
离开魔界。怎么可能不想呢。想要远离黑暗远离杀戮，想要出去，想要和别的女孩子一样。没了魔界第一杀手的身份，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而已。
跳下床，走到窗边，拉亮灯。
桌上的半杯水映着灯光，将粼粼的影子铺在桌面的照片上。
是忆浅忘记收起来的照片，和灸舞的合照。这个不小心的家伙，就这么把照片放在桌上，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粼拿起照片想替她收起来，却被照片上的人拉去了注意。
这是一张每个热恋情侣都会去拍的大头照，两张年轻好看的脸亲昵地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这就是灸舞……
那个男孩子笑得像个孩子，明明是马上就要继承白道异能界盟主之位的人，神情却还是一股稚气，但那种稚气却让他变得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不过是个天真幼稚的家伙而已……”
这么对自己说着，却迟迟没有松开手，凝视着那张笑脸几乎失神。
那种充满活力的乐观的笑容，大概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笑着的眼里闪着光亮，像溢出来的阳光一样，她忽然之间明白了忆浅问她要不要离开魔界时，脸上浮现的那种东西是什么。
那是她从来没有想要拥有过的……
——希望。
还没有放弃。
眼眸里的亮光，还没有被黑暗湮灭。
还支撑着自己，坚持着寻找活下去的意义。
即使被围困着，即使不断沦陷着，即使这重重的黑暗浓得撕扯不开深得望不见尽头。也还可以告诉自己说，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因为有这么一双温暖的手掌伸向自己，只要紧紧握住，就可以逃离这个地狱。
远处的少年正站在树下跟人聊着什么，开心笑起来的脸天真又干净。
把脚收到长椅上，抱着膝盖，低下头，下巴撑在手臂上。她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少年，然后把脸埋进臂弯，长长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在风里面飞舞着。
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到了这里，只是突然很想看看那个照片上的男孩的真正模样。
“请问，”少年的声音在她身边传来，她被带着笑意的声音唤起注意，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孩子气笑脸，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低头问她，“你是迷路了吗？”
她愣了愣，放下被自己抱住的膝盖，站起身来，移开视线看着别处，用淡淡的不参杂情绪的声音回答：“不是。”
“喔……我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边好久了，还以为……不是就好，抱歉啦。”
远处的同伴远远地喊他：“喂！灸舞，走了！”
“来了！”他回头应一声，然后对她笑了笑，向同伴跑去。
故意避开的视线移了回来，看着少年跑回同伴哪里，说笑了几句，帅气地跨上机车。
“……外面的人，都像你这样多管闲事吗？”淡淡的一句话从她口中飘出来，然后唇角微微弯起弧度。看起来果然就和忆浅说的一样，小鬼而已，那样天真乐观无忧无虑的样子，看着真让人不爽呢。真……嫉妒。
人和人的命运真的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活在光明里，有些人却在地狱中等待救赎，而那个救赎，或许永不会来，即使等来了，也或许弱小得根本没有那个力量。
但如果是这个人……如果是这个干净得像和她处在两个世界中的人的话，一定可以。
人总是很天真的就会去坚信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浅浅的记忆（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