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咘嘀

5、第 5 章

　　平心而论，小县城的生活其实比较无聊。至少对顾汵汵而言是如此。
　　小县城地方不大，几乎没有什么游乐设施，逛街的地方也很少，唯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商场里，除了吃的，也再没有别的可以吸引到她。但是又不可能天天只为吃东西跑那么远。
　　“你其实还是因为在这儿没有朋友。”姑奶奶看着不是坐着看剧吃零食就是躺着看剧吃零食，终日萎靡不振只在偶尔下午碰见某个男生后会振作一点，其余时间丝毫没有少女应有的朝气的顾汵汵，如此评价道。“不过你马上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情况就会变好点吧。”
　　顾汵汵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那我宁愿一辈子无聊也不想开学。”
　　姑奶奶无奈摇摇头，只觉这是大多数小朋友都有的厌学情绪，没有当回事。

　　对于开学，顾汵汵几乎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
　　炎炎的烈日，冗长的校长致辞老师致辞优秀学生致辞。听着一个接一个长篇大论，顾汵汵时常会想，面对台下这么多兴致缺缺甚至头都不愿意抬的听众，致辞者到底应该怀有怎样的心情才能一直保持如此慷慨激昂。
　　枯燥的典礼过后是好友相见。从小学起，顾汵汵就和黄沫琪、蓝梓珊一直是同学，三人若是没有成为朋友，反而会显得不正常。
　　例行地询问各自假期做了什么，有什么新鲜事。再就是——
　　“梓珊你是不是去国外又吃好多好吃的了？肚子好像变大了一点诶？”
　　“汵汵你应该利用假期多做些运动，多拉伸什么的，才容易长得更高。”
　　“琪琪你是不是又变黑了点？你出去玩要多注意防晒啊！”
　　——这种关系不到某种地步绝对开不了的玩笑。
　　而后3人一起大笑，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这种事情时常发生，有时候是她和她说她，又有时是她和她说她，还有时是她和她说她。当然更多时候是她和她和她说别的ta。
　　三人如小溪般，分流汇合，再分流再汇合，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和谐地相处着。
　　直到某一次开学，蓝梓珊没有再对她的肚子问题笑出来，而是以沉默代替。
　　看着蓝梓珊僵硬而尴尬的脸，顾汵汵在那一刻似乎听见“啪”地一声，平衡出现了裂痕。
　　现在想来，也就是从那次开学开始，三人的关系逐渐走向了分崩离析吧。
　　开学什么的，果然是很令人讨厌啊！
　　顾汵汵感叹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
　　可是这日子真的也太无聊了吧！我都要闲得长出灵芝了！
　　也许是有神明听见了顾汵汵的呼喊，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巧合。她的手机在此刻地响起。
　　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人在无聊的时候，就连推销的电话都会接。顾汵汵原本做好了“我不买房/不办信用卡/不贷款……”的回答的准备。结果手机那头是陆宇。
　　他咋咋呼呼，声音大到要穿透耳膜：“顾汵汵！我是陆宇！”
　　顾汵汵：“……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陆宇：“啊？我找彦安要的啊！”
　　顾汵汵咬牙切齿：“你一要他就给了？”
　　陆宇：“当然是我一要他就给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甚至还拿出送人头的不怕死精神补充道：“你的电话有什么特别的，还不能给我？”
　　！！！
　　要不是你现在不在我面前你就死了知道吗？死了！凉得透透的了！
　　顾汵汵在心里反复默念着“不要和傻子吵架不要和傻子吵架”，最后终于安稳了情绪，她吐出一口浊气，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宇：“哦哦，我不是欠你顿饭吗！正好我过几天过生日，就想着把你也喊上，也算是还给你了！不用送礼物，这可是我给你的特权哦！”
　　顾汵汵：“肖彦安也去么？”
　　“肯定去啊！下星期一晚上5点，湘味人家，你一定要来哦！”
　　“嗯，好。”
　　顾汵汵淡定挂掉电话，然后扔下手机，嗖地跳下床。
　　下星期一，也就是4天后，那我应该穿什么呢？再不能穿t裇短裤了，配我的短发简直就是个男生，这样下去肖彦安就得把我当哥儿们了。诶，这条裙子好像不错……不行不行太长了，露不出我的细腿。这条呢……不可以，显得我的手臂好壮啊……哎对，我的化妆品好像因为嫌麻烦一点都没带过来，啊啊啊啊！我当时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不带过来？我就是个蠢猪啊啊啊……
　　就这样，在顾汵汵的各种手忙脚乱中，星期一到来了。
　　随口应答了姑奶奶要注意安全的嘱咐，顾汵汵拎着给陆宇的生日礼物——她要是真听信了陆宇的话，那她就是个傻子——出门了。
　　就如同她从前每一次参加别人或自己的生日聚会一样，她打扮得得体而漂亮。身上穿着黑色方领小洋服，正好露出她好看的脖子和锁骨，脚踩着红色玛丽珍小皮鞋，与她新做的指甲以及脖子上戴的小红心项链遥相呼应。手里的包是G牌的经典款。一头短发用卷发棒精心卷过。少女皮肤底子好没有上底妆，眉毛却是修剪过后用心描绘。口红颜色是正红，配上复古卷发整，个人显得端庄有气质，还有几分少女的俏皮。
　　“淑女就是要精致到头发丝。”这是从前父母和朋友都爱说的话。大环境如此，顾汵汵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偏向于做一个糙汉，但在关键时刻，精致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精致的顾汵汵打车到了陆宇说的那个饭馆，走到他定的包厢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时，另一只手也搭上了门把手。
　　顾汵汵转头，看见一个齐刘海黑长直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也算得上是清纯可爱——如果她眼里的打量之意不那么明显的话。
　　在顾汵汵过去的生命里，她经受过各种打量，有的是善意的——那是来自长辈，有的是爱慕的——那是来自想要追她的毛头小子，有的则是不怀好意充满审视的——那是来自与她同龄、暗恋先前的毛头小子的女孩。
　　眼前这个姑娘的打量，明显属于最后一种，敌意满满。好在顾汵汵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她怀着“你看任你看，反正我好看”的理念任对方看着，直到对方将自己从头看到脚，最后只能心有不甘地在脸上堆起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你也是来参加陆宇生日聚会的？”
　　顾汵汵点点头，退后半步，做出“你先请”的手势。
　　对方没有再礼让，直接推门进去，顾汵汵也紧随其后。
　　正如顾汵汵想的那样，陆宇人缘很不错，小小的包厢里算上陆宇本人男男女女共有15个，围了满满一桌。
　　肖彦安也已经到了，他坐在陆宇旁边，两人身边各有一个空位。
　　虽然这段时间就像肖彦安所说，确实与他经常见面，但每次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这对想要增进二人关系的顾汵汵来说，是绝对远远不够的。何况最近2天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没有过来了，所以她从今天出门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抓住一切机会和他多说些话，再多说些话，关系能前进一点是一点。
　　顾汵汵用眼神与肖彦安打了个招呼，毫不意外地从他眼神中看到了惊艳。顾汵汵十分满意，看来出门前的一切准备都没有白费。可接下来，她还没来得及露出自己练习好久终于可以见人的羞涩微笑，就看见白裙子坐到了肖彦安旁边。
　　？？？
　　顾汵汵睁圆了眼。
　　这女的哪儿冒出来的？我的座位也敢抢？没看见我今天的打扮就写着“不好惹”三个大字吗？你可别惹到我啊！快给我滚开滚开滚开啊！
　　然而那个白裙子只顾偏头和肖彦安讲话，根本看都没看气得要心肌梗死的顾汵汵一眼。
　　顾汵汵眼神一暗，后又迅速偏转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挺胸抬头目若无物般走到陆宇身边，坐下。
　　陆宇从她进门就一直在看她，直至她走近才发现原来是顾汵汵。看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他忍不住发出惊叹：“我靠，美女你谁？”
　　顾汵汵没有心思与他逗闹。她如骄傲的黑天鹅般挺直着脖颈，把手里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露出精准得体笑容：“生日快乐。”
　　陆宇接过晃了晃：“这么大个盒子，里面是什么啊？”
　　顾汵汵看着面前的餐具，漫不经心道：“拆开看看？”
　　“可以吗？”
　　顾汵汵点头。
　　盒子被三下五除二拆开，露出一双新款联名AJ。
　　“没有男生不喜欢鞋子。”这是顾汵汵的一贯认知。如果不知道送男生什么礼物，一双鞋子准不会出错。
　　陆宇也确实兴奋得嗷嗷叫：“我靠我想要这双鞋想要好久了！我靠还正好是我的码！美女你太体贴出手太大方了吧！美女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如果不是性别原因，怎么着他都要给顾汵汵一个拥抱。
　　等陆宇兴奋完毕，顾汵汵问：“喜欢吗？”
　　陆宇抱着鞋盒疯狂点头：“喜欢！”
　　“那帮我个忙呗？”
　　“什么？”
　　“把肖彦安给我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