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溘然泯相思，弹指玩笑痴 超可爱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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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呀！”
由朔方郡往广陵都城的官道上，一位面容隽秀、身材颀长的小公子，约摸也就才及弱冠，站在路上捂着脑袋问身旁小书童模样的小少年，那小书童看起来年纪更小，像是舞象年华。
“少爷咱们的马车车辕好像断了，走不了了。”那个小书童模样的小少年前后左右的看了一圈马车，有些气馁的对他家小公子说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断了，这可怎么办，这林间既无客栈也鲜少人往来。”那小公子掂着折扇略显焦急的来回踱步。
“少爷不然您先进车里，咱们在路边等等过路人吧。”
“嗯也好，你也进来外头冷，咱俩一块儿在里头等。”
“嘿嘿谢谢少爷。”
那小公子给小书童挪了一半地方，俩人就在车上边吃糕点边等过路人。
等到从家里带的糕点都吃完了也没等来一个过路人，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俩人都有点儿着急。
“少爷…这路上是不是来不了人了。”那小书童颤巍巍的问了问身边的小公子。
“可是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咱俩在这林子里…明天还能活着出…出去么…”那小公子手里握着折扇，骨节都泛白了，一边说话一边往那小书童身边靠，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企图寻找一些心理寄托。
那小书童听到那小公子这么说本来就已经很害怕了，那小公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吓的大叫了一声，“啊！少…少爷…你…你别吓我啊…”那小书童吓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却还是不忘了握住他家少爷吓的发凉的手。
“少爷…要不咱们把车栓好…车帘放下来盖仔细些，咱们眼不见为净，委屈一夜。“那小书童替小公子拉了拉刚才披上的大氅，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
“嗯…也只能这样了…”突然这小公子叫了一声，“你听！是不是有人来了！”
那小书童也仔细听了听，原本以为他家小少爷怕疯了出现了幻觉，而后一阵清晰可见的马车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还没来得及下车查探，就听到车厢外有人轻声问道：“敢问兄台可是路遇不测，可否需要帮助。”
那小公子几乎想都没想就掀开车帘，惊喜的冲外面回答：“有有有！我主仆二人走到一半车辕忽然断了，敢为这位兄台去往何处，可否……”
康晚隔了二十年再次看到这张脸，哪怕他明知不是同一个人，却还是怔怔地看着他出神，早已没了听他说话的心思，他说了什么康晚也半分没有听进去。
看到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就绝不会后悔当初留下你的一缕元神。
康晚自从看到了他托生在昊曦国的朔方郡，就打算立时三刻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下去意图同他见面的时候却发现他正带着一个小书童预备自朔方郡往广陵都去，他觉得这见面需得正式一些，于是默默的跟在他们主仆二人的身后，几次三番欲现身交谈，却又近乡情怯起来，总是怕吓到他。于是一路上竟从朔方追到了广陵也没说上一句话。于是他便打算到了广陵在正式现身。
如果不是看到他们的车辕断了，康晚恐怕还是不会现身。他急急忙忙跑到路途之中刚刚路过的一个小县，套了一架车就往回赶，生怕一个错眼他会什么意外。
康晚心如擂鼓。
又开始紧张了。
“这位兄台？”那小公子抬手在康晚眼前挥了挥，“你可有碍？”
“啊…啊无事！”康晚回过神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面色竟泛起微红，“我也是偶然路过，见此马蹄土未干，不似停留了多日，车辕断裂的痕迹也尚且新鲜，才冒昧打扰，实在失礼。”
康晚抬手欲深揖一礼，却被那小公子一把抓住双手，手上的触感温热，康晚不由得错愕了一下。
“这位兄台不必多礼，你才是我二人的福星啊哈哈哈…咳…嗯…不知这位兄台去往何处，可否…载我主仆二人一程，只消到了客栈便好，车钱我自当照付不误。”
“此道只通广陵一城。”康晚反手握住了那小公子的手，将他纤长的双手包在手中，平静而略带一丝无戏谑地看着他说道。
“哦对…咳呃…”那小公子激动的失了神忘了这事，有些尴尬的默默抻回了双手，侧过脸去一手打开折扇虚虚扇着。
“二位请上车吧。天色已晚，今日且先在前方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在往广陵走。”康晚说话间已将条凳放下来，欲迎他二人上车。
“如此便多谢兄台了。”
那小公子一句客气话话音还没落便急忙忙上了车，他都快吓死了，他一刻都不想再在这林子里多呆了。
康晚见他猴急的样子破出一笑，放下车帘跳上马车驾车前行了。
他怕马车颠簸，估算了时间以能够到达最近的客栈的最慢的速度缓缓走着。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年方几何啊，来日定当登门道谢。”那小公子探出头来问他。
“康晚，康月至，时年二十有三。”几百岁的老神仙编起瞎话来不用打草稿。
“不必同我客气，咱们在这紧要当口相遇，缘分实在匪浅。如蒙不弃，唤我月至便可。”康晚见他探头出来，一边小心驾车避开沟壑恐将他掉下去，一边淡淡答话。
“在下云初，表字子舒。”
康晚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怔，如此凑巧竟托生在云家，姓名表字竟完全相同，真是缘分斐然。康晚这一错愕，忘记看脚下的路，好巧不巧正压在一颗石子上。
康晚方才失手这么一颠簸，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云初自报家门时习惯性的抱拳拱手，且由于康晚这马车架的过于平稳，让他忘了这还是在马车上，叫云初差点从马车上栽下去。
“小心！”康晚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小心些，太危险了，你回到车厢里同我说话吧，我听得到。”康晚心悸不止，实在害怕，与其这么担惊受怕不如捻个传声诀。
“在下如今刚过弱冠，年纪尚小，只是既然康兄如此盛情，我也不好推脱，就斗胆与康兄互称表字了。”云初还是乖乖回到了车里。
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回味这段奇缘。月至月至，风卷残云天色晚，寒鸦星子见月形。真是呷来口颊留香的名字，定是书香世家饱读诗书的公子。原想着能在路上碰到一个清晨入城的农户将他二人顺到城中，不想碰上这么一位翩翩公子。长得还如此好看。真赚。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既然是世家公子，为什么一个人驾着车往城里面去 ，不会是假装书生，实则操着杀人越货的营生的土匪吧。
“ 我本也是主仆二人前往广陵，前日我家书童接了家中传讯，说是母亲病重不日或将仙去，我便从路过的驿站买了一匹马与他，叫他回去侍奉榻前了。”康晚不急不徐的声音传入车厢内，清晰不漏一字。
云初被他吓了一跳。心道我这儿刚想到那儿还没来得及害怕呢，难不成这人会窥探人心之术不成，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更可怕吧……
康晚：“只是恐子舒多想不能安心，才稍作解释。”
云初：“……”
如此缓缓而行，正巧在天色完全黑不见人之前走到了附近的驿站。
康晚轻声告诉他二人驿站已经到了，让他们自行下来便可。而后将马车拆下，嘱咐小二好生照顾马匹，给了他一块碎银，告诉他用最好的饲料。
马吃的饲料好，才会乖乖赶路不发脾气，马车才不会颠簸，能让云初舒服些。
康晚一行三人进了驿站，向掌柜的要了三间上房。
云初的小书童一听说替他也要了一间上房惶恐的不得了，推推堂堂拉他的少爷。
“无妨，你也受惊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赶路才能好生照顾你家少爷，安心住下不必惶恐。”康晚如是说。
但他才不是这么想的呢。他只是不想云初晚上沐浴的时候这小书童侍候在身旁而已。
“是啊小寒你安心吧”云初说罢附到他的耳边耳语，“你的那份少爷出了。”
这才将他半推半哄的送进了屋里。
“子舒可会饮酒，可否陪康某小酌一杯。”
“自当奉陪。”
康晚见他总是时时刻刻端着架子故作老成，不由得好笑的轻哂了一声。却被云初看了个正着。
“月至你在笑什么？”
“子舒明明才及弱冠，为何说话做事却要如此端持，莫不是…家风甚严不准轻抛。子舒不必担心，你我如今也算好友了…若是有什么难言苦衷…大可与我倾诉，我定当恪守不传。”康晚很是担心，他才不在乎云初端不端什么架子，以前的云初天尊端架子恨不得端到天上去。
康晚只是怕他童年不幸。
却没想到云初愣了一刹，随即好像恍然大悟似的一扇子拍在他胸口上，“这不是看你那么风度翩翩风流雅韵的，以为你是大家里头的公子，那我总不能太丢人嘛。”云初抬头冲着康晚嘿嘿一笑，灿若朝阳，“我爹一个做生意的我有什么可家风甚严的，这你想多了。”
他自己嘿嘿说完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甩开折扇挡住自己半边脸，偷偷审视康晚的神色。
人家只是担心一句自己就原形毕露了，万一人家只是客气一句岂不是很完蛋。
云初悄悄看着康晚的脸色，不明晦暗。
完了，难道是真的被人家嫌弃了。
“你饿不饿，喝酒去吧。”康晚表面平静如水，心里万丈波涛。
还好，他童年幸福。甚至有点儿野。
“饿了，走。”
两个人坐在云初的房中，要了三碟小菜，两壶美酒。
云初幸得一“同道中人”开心的不得了，酒菜上来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康晚笑着替他斟酒。放下杯子却看到云初的脸色风云变幻。
“呃…月至喝酒喝酒。”
康晚也拾起筷子加了一口菜，狐疑的看着他尝了尝。
“……安歇吧……”
“……好……”
这驿站里的菜简直难吃的没有天理。
康晚把小二交上来撤了酒菜，又低声同小二询问了些什么，只见小二抬手一指，康晚便转身顺着那个方向过去了。
云初只当他有什么要事也没在意，坐在屋里端详屋内陈设。他什么都没带下来，但又实在没有丝毫困意，只好在房中来回溜达。看了没有一刻钟，正准备出去叫一桶热水来沐浴休息。却看见小二搬了一桶水走到了他的门口。
“客官您的热水，您小心慢用。”
“我还没去叫呢你们就送来了？”
“是隔间的那位客观吩咐备下的。”小二说完放好就下去了。
“月至想的竟如此周到。”云初还挺惊喜。
云初躺在浴桶里望着屋顶数房梁。修长白皙的脖颈滑过脸上流下的水珠，面色被热水氤氲蒸的泛起绯红。好一派美人入浴的景色。
结果没半刻钟他就睡着了。
康晚敲门的声音才把他从梦中惊醒。他暗自腹诽幸亏这是浴桶，这要是河湖这会儿估计都见着阎王了。康晚的敲门声渐渐笃重，云初赶紧起来穿上衣服，去给他开门。
拉开门的一瞬间康晚亦担心的推门而入，差点撞在他手中托着的盘子上。
“小心！”康晚一手托住盘子，另一只手还能稳稳地搂住他的腰以防他摔下去或者撞翻盘子。待他确实踏实的站稳之后才把他放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云初惊魂未定。
“小心行事，不要如此毛躁。”
“好香啊这大半夜的你是从哪儿买的！”云初注意到了康晚手中的盘子上有两道精致的菜色。
“还有糕点！月至你从哪买来的！”云初震惊的重新问了一遍，誓要问出店家的下落。他觉得这店家拯救了他大半夜饥肠辘辘的可怜肠胃。
“这驿站里可用的时蔬不多，我又怕你等的着急，饿着入睡肠胃亏虚，第二天起来赶路会不适，就简单做了两道小菜一笼糕点。你先将就吃些，等到了广陵再请你吃酒。”康晚这话不假，他确实去偷偷做饭了。
“你连糕点都做了这还叫将就！”云初还没等他话说完呢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月至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嗯~这清炒西芹都能做得这么好吃！”云初尝了一口就开始赞不绝口，筷箸不辍。
“嗯~这道蒜香鲈鱼简直惊艳！到了广陵你一定要写一本菜谱给我，我让我们家厨子好好学学，这手艺失传了可太可惜了。”
康晚看着他风卷残云似的，眼见着两道菜都见了底。云初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作势喝茶。
“原是给你的，安心吃便是。”
云初听到这话仿佛两眼放光，眼神中交杂着不好意思和不可忍耐的情绪把剩下的也都吃完了。然后端起茶杯酒足饭饱恹恹的倚着桌子吃糕点。
“嗯？这是什么糕，怎么凉丝丝的。”云初虽有疑问却依然三两口吃完又拿起来一块顺势递到嘴边。
“只是寻常的绿豆奶糕。我看到有薄荷就加了两片进去，蒸好后以井水镇之。怕你半夜吃多了鱼肉胃口不爽，做来给你清口下火的。”
“想我云初，何其有幸，碰到你这么贵人，啧啧啧。”云初边吃边暗自感叹，“如果不是碰上你恐怕我俩明天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谁知道那路上里有什么东西，遑论吃到如此可口的饭菜了。”
康晚轻笑着看着他自言自语，一边收走了他的碗筷，临走的时候转身对着云初认真的说道：“那条路是官道。”
说完轻笑着离开了，只见屋里的灯迅速熄灭不带一点拖沓。康晚笑意更甚，将东西还到厨房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康晚卯时起来收拾好后特意嘱咐小二备好早膳，想来菜品虽不可口，清粥小菜总不至于无法入口。
过了约摸两刻，云初才从楼上下来，一边伸展四肢，舒缓晨起四肢的疲乏，一边打着哈欠下楼。待他灵台清明的时候却看见康晚早就坐在桌前等他了。
康晚抬抬手让小二将早膳端上来。
“昨夜歇息的可好？今日起得早，如此辰时上路约摸申时就能入城。”
“多亏了你照顾我的胃口，我昨晚歇息的实在舒服得很。如此甚好。”
“还没问你，为何你的小书童名字如此文雅，实不似寻常书童。”他方才听到云初去唤他的小书童，却听见书童之名唤作“疏寒”。
“确实，因为其实是我给他起的。他刚来我家之时才六岁，我爹买回他来就是给我做书童的。我大他三岁，从小就跟他一起长大。他小时候生过病，总是容易受凉患病，到了冬天尤其严重，我就给他取名疏寒，希望他能够疏离寒气，以正固元。”云初看着开门而出跑着来找他的小书童脸上尽是面对玩伴的天真。“哎你说神奇不神奇，自从改了名字他真的就不似以前一般畏惧严寒了，我寻思可能是原来的名字克他。”
是因为你乃是上古神祇托生，万年来凡人都来求你庇佑，赐一个人福荫还不容易么。
康晚只在心里想道，却转身笑着同他二人一起走向门外套好的马车。
疏寒休息了一夜虽然没吃没喝，但是依然打心底觉得康晚是个大好人，决不同意让他驾车了。于是康晚与云初一路闲谈，直奔广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溘然泯相思，弹指玩笑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