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莫言~

37、释怀

　　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样，我知道也许在莫远帆身边再也没有了我的位置，也许我离开得远一点他会过得更开心。
　　“笨蛋。”莫远帆的声音幽幽传来。
　　是在叫我吗？转过头看他，他正面朝我的方向，清俊地脸在灯光下显出几分柔和。
　　“过来。”他低低地喊。
　　我便身不由己朝他面前移去，停在他身旁才发觉手足无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哪里出血了？我看看。。。”他伸出手来，却猛的停住话头，手也僵在半空。
　　看着他伸错方向地手，心一阵阵绞痛，他真的看不到了，是因为我吗？如果真是那样，我该是怎样伤害了他，我该怎样弥补我做错的事。

　　“还是让医生瞧瞧吧。”他不自然地收回手，头微微垂下。
　　“你的。。眼睛很严重吗？”担忧地看着他撇过去的头，我忍不住问。
　　“没事。”他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怎么会没事啊，你明明都看不见了。。。”心急如焚，他还是这样骄傲不肯让我分担他的痛苦。
　　“够了！”他猛然打断我的话，懊恼地说：“是啊，我是看不见，怎么你也要可怜我吗？因为可怜来看我是吗？如果是这样，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看着他冷漠地脸，耳边是他决绝地话，我呆立在原地不能出声。
　　“没听见吗？”那女孩斜觎着我，冷冷说：“你可以走了。”
　　“我。。。”我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要我送你出去吗？”女孩讥讽地说，将送字说得很重。
　　我黯然转身，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太迟了，我伤他已经太深了，就连来看他都让他敏感成是可怜。
　　莫远帆背过去的身子是那样落寞，连挺直地脊梁都显出疲惫。
　　心像是被抽紧一般疼痛，我跑过去从他身后紧紧抱住。
　　他地身体猛的一震，僵直着背没有出声。
　　我轻轻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喃喃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可是请不要赶我走，没有你我不敢回家，不能思考，我再也不任性，再也不动摇，不要赶我走，我只想每天都看见你。。。”语无伦次地讲着，泪已将他的衣服洇湿一片。
　　“啊！你。。。你这个女人，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女孩有些恼羞成怒大声叫嚷着过来拉扯我的手臂。
　　手一点点被拉开，莫远帆仍沉默不语，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的心也在一点点下沉到底，几乎快要窒息。踉跄着被推向门口，我已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才可以让他回过头来，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僵直地背哽咽。

　　“甄妮，放开她。”莫远帆沙哑着声音开口。
　　“你。。。”女孩惊讶地看着他，满脸地不可理喻。
　　莫远帆转过身面朝着我：“你总是给我希望，我已经受够了对你的等待，还能再相信你吗？”
　　他的声音幽幽然却凝重，带了太多无奈，一字一字重重敲击我的神经。在他无神地眼波下我仿佛被当众脱光了衣服一般羞愧，是我在自己心理围起地圈子里徘徊，在昊天和他之间飘移，原以为自己不想伤害任何人，其实是自己太自私，一直都忽略了他的感受，也许也一直在伤害着每一个人。
　　也许今天我迈出这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勇气回头来找他，也许这一次离开我就再也没有理由来找他。可是我是那样想念他，那样舍不得他，不敢想象再也见不到他，不敢看到就算我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是视而不见。
　　我不顾一切挣开甄妮的手跑到莫远帆身前，踮起脚轻轻印上他冰凉地唇，就算是分手也该有一个告别吧。
　　酸涩地泪濡湿我的脸颊，也沾染上他的脸，我喃喃低语：“对不起。”
　　他没有回应我，只默默立在原地，低垂着眉眼像是在看我。

　　莫远帆的沉默让我冷静下来，全身如在冰窖般寒冷，一切真的不可在挽回了，是我错过了再也不能将他抓紧。
　　缓缓松开抓住他双臂的手，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蓦然地身体站立不稳，我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紧紧的透不过气来，清新地龙水夹杂他的气息将我包围，我深深呼吸，这是我多想念的味道啊。
　　我静静靠在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地心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跳动像是天底下最美妙地音乐。
　　“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永远也不要。”他有些沙哑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在说永远吗？我的心像是被打上兴奋剂一样怦怦狂跳不已。抬起头看他低垂地脸颊，不见了刚刚的冷漠，也没有平素的倨傲，只有淡淡地释然和浅浅地微笑。
　　我伸手用力抱住他，才发觉他的身子竟单薄了许多，轻轻靠在他胸前，心里有个声音在低语：“真的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