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莫言~

31、害怕孤独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站起身来时腿已经发麻，心里冰凉凉的空着被风扫荡而过一般。
　　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脸苍白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散架的木偶，没有一点生气。
　　伸手轻触过莫远帆挂着的毛巾，那样柔软的雪白正如他的心一般苛求着不掺杂一点瑕疵。 默默将他的物件一件一件装进纸箱，他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这种感觉是那样强烈，也竟然让我平静下来。这是迟早都会有的结局，所以乔心怡，你不可以伤心，不可以像乞丐一样去乞求他施舍的爱，如果再被他看见你的眼泪，你将无地自容。。。

　　顶着两只黑眼圈早早到公司，办公室里安安静静，还一个人都没有来，挽起袖子仔细将所有的桌子擦拭一遍，将所有的花瓶换水，将地板也清扫一通，直到汗流浃背时才发觉什么都做完了可还是没有人来，现在该去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安静，为什么房间里这么空空荡荡。
　　跳起来抓上抹布擦窗子，猜想着玻璃上一点污渍大概也有一番故事。
　　门被轻轻推开，一男同事提着包进来，看我热火朝天的干劲怔怔站在门口。
　　“早上好！”给他一个微笑。
　　“。。。好。。好。”他迟疑地回答，眼里的疑惑更深。
　　陆陆续续的人开始越来越多了，我停下手里的活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我知道有很多诧异的眼光在我身上聚焦，只将头扬起，很轻松的和旁边的文倩东拉西扯。

　　做完手上少得可怜的工作，瞟见飞儿身前那堆小山般的文件，便跑过去抱过一叠：“我帮你弄。”
　　“本来就有很多是该你弄的，全塞给我了。。。”飞儿噘着嘴毫不领情的样子。
　　抱歉的笑笑，我知道很长时间了，组长一直在很小心安排我的工作，这也是因了莫远帆的关系吧，心里蓦然微微紧缩，说好了不再想他的。
　　将头埋进文件堆里，时间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是下班了。

　　看他们三三两两离开办公室，我抓住正提着包要离开的的文倩：“一起去逛街吧。”
　　看外星人一般，文倩默不作声。
　　“那么，那么一起看电影。。。”我嗫嚅着。
　　“你没事吧？”文倩小心问。
　　“耶？”受惊般看她，我这样轻松这样快乐的样子难道是有事的样子吗？
　　“平常求你一起去商场你都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讪讪收回抓住她的手，拉开抽屉翻弄里面的东西，笑着说：“什么奇怪啊，只是忽然很想去。”
　　“哦，很对不起哦，我和男朋友约好了一起看电影的。”文倩抱歉的说。
　　“没事，那你快去吧。”轮到我不好意思了，赶忙催着她走。

　　看她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口，翻着抽屉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一个小小的盒子，拿出来一看，眼前开始迷蒙了起来，这是昊天给我的巧克力，上面粉红的缎带已经有些褪色，压在带子下的纸片上字迹竟然还是如此清晰“给我的甜心，对不起。”
　　一滴大大的泪珠滴在纸上，将字迹慢慢晕开，昊天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在从前是，让我抛弃了纯真选择幼稚的报复，在现在更是让我再也无法面对我以为爱着的人，多轻松的一句对不起，然而却赔上了我的一生。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路灯已经亮起，擦肩而过的路人行色匆匆，漆黑的天空悠悠飘着雪片，不想回家，不想面对一屋子的寂寞，只由着脚步在寒冷的夜里移动，不知道在这冷漠的城市里能去哪里。
　　已经一个礼拜，莫远帆没有一个电话，哪怕是在公司也不能窥见他的衣角，每日里微笑着对每一个人，害怕露出一点点失意的样子，我不愿再承受嘲笑也不堪承受。

　　走过一间酒吧，闪烁的霓虹字样拖住我脚步，毫不犹豫的我走了进去，也许在这个不该清醒的夜里，能够喝醉是一种解脱。
　　幽暗的灯光，吵杂的音乐，舞池里群魔乱舞般地男男女女将欲望张扬。坐在吧台前，端起身前的酒杯，看调酒师玩魔术似的摆弄手里的酒瓶，他脸上暧昧的笑也变得含蓄。
　　手里的这杯酒分为上红中白下黑三层，颜色分明，交界处融着一抹淡淡乳晕，诡异地缓缓升降，调酒师特意介绍说这是叫“乱离。”独自笑笑，连一杯被调弄的杂酒也有名字，是人太理性还是太刻意。
　　酒一入口，甜甜的糯软，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辛辣。
　　“很好喝，请再来一杯。”将杯子递到前面。
　　一阵哐当摆弄以后，杯子再次被斟满。拿过来不再浅尝，直接一杯见底，这甜甜地味道让我想起在M市的那天晚上，也是喝着甜甜的酒，我絮絮叨叨说着上学的事，让我想起莫远帆望着我的柔柔地眼光，也许那样的时候只能回想，只能是在想要喝醉的时候回想。

　　“小姐，这酒后劲很大的。”调酒师有些为难的看着我递过去的杯子。
　　“嗯？”不满的看他：“说什么呢？你拒绝卖酒给我吗？”我才不过喝了三杯而已，怕我付不起钱吗。
　　调酒师无可奈何的再次把我的杯子斟满。
　　满意的端起酒，转身看舞池里疯狂摇摆身体的男女，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激情，无聊的时间也可以打发得这样精彩，想想我走过的日子里只有循规蹈矩地读书，按时上班下班，患得患失般和昊天开始交往，乖乖陪莫远帆坐在家里看新闻。所有的记忆都是那样单调，所以现在的我才会这样孤独。

　　“小姐，能请你喝一杯吗？”旁边的男人凑近身体。
　　侧目看他，很年轻的样子，头发不知道染了几道颜色，很帅气地梳成洋葱头，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有一双眼亮亮地闪烁。
　　晃晃昏沉的头，看来调酒师说的不假，这酒真是该死的后劲很大，身子已经有些松懈，软软的腿似乎已不能支撑。
　　下意识里不想理他，放下酒杯就要出去，冷不妨被他轻易揽在怀中，伸手去推他环在腰间的手，手上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半扶半抱着和我走出酒吧，门口几声嘘声响起：“挺漂亮啊，你小子艳福不浅。。。”
　　迷蒙间抬眼看他。他脸上的笑在幽暗灯光下恶魔般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