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霓裳》妺妺

3、第 3 章

　　‘一切皆是虚空，施主又何必耿耿于怀？’
　　……一切都不是虚空，潋琰是真实存在过的，她怎么可能会相信十月怀胎之苦是虚空，他小小的柔嫩的身体是虚空？他是她的孩子，她的安慰，她的希望，她的支柱啊！
　　‘执念太深易生障，孽障，魔障都会幻化出无边苦海，施主，回头是岸。’晴空清澈的眼眸中映出霓裳迎风飘散的黑发。
　　‘我知道，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我若看透，便也不是我了。’看不透，所以放不下。霓裳回首看这个穿著青玄色袍子的和尚，年纪大约二十五六，浑身散发出一种祥和的神圣之气，自然而然使人不敢轻视。
　　‘施主，繁花落尽，朝生暮死，不过一个轮回。’不知怎的，今日他似乎特别想要渡化她，带有一种执拗。
　　‘多谢大师指点，只是，我不过一介世俗之人，不求涅盘，不求羽化，随我随缘吧。’容涧此时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失踪了吧，再不回去，她肯定会急的跳脚。霓裳双手合十，掩了庭院的门后举步离开。
　　随我，随缘。
　　晴空默念这四个字，抬头看天的同时停止手中一直不断滚动的念珠。
　　当初，他也是这般一腔执念，可惜，再用心，也敌不过她心中那道世俗的篱，就这么逼了他天涯，远走。
　　阿弥陀佛。

　　三日之后梅妃出宫，五日之后星乾和昴竺国纠结了六十万兵力攻打弘辕，领兵将领为星乾的将军白晾。
　　白晾二十岁时大破盘踞在五国之间名位不归林内的万千盗贼，用兵之奇令人称颂，遂少年封将，为星乾效力已有五年。
　　二十岁前拜为星枯子名下，同时学艺的只有师妹炼霓裳。

　　看着弘辕的城一个个被攻下，一个个归为麾下，白晾心里没有任何成功的快感，每向前走一步支撑他的都是可以见到霓裳的信念。
　　当年，霓裳学艺未成收到家中噩耗，离开后师傅曾劝过他放弃。星枯子虽一生未娶，儿女情长倒看的通透。
　　‘她注定是要一生负你。’星枯子意味悠长，似乎还有下文，却不再说了。
　　‘没关系，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够了。’在她身边的只能是自己。白晾知道自己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尤其在感情方面。
　　所以他不断的往前走，不停的，直到走到了瑾柠。
　　霓裳一点点出现在城墙上，白晾眯起眼，努力想看清分别五年嫁做人妇的她，这样迎着阳光困难的仰视，看不清看不够。
　　忽然，白晾笑了，他感到风中传来她存在的气息，那势如破竹的恨意。
　　师傅，我和霓裳之间谁会负谁多一些，真的是她负我？
　　他不知道，星枯子所谓的负不单单指情感，还有他的命，必结于霓裳之手。这就是后话了。
　　白晾曾做过千万种设想，想到了霓裳会恨他，想到了她要承受的痛苦，和他要面对的永不原谅。不过没关系，只要留她在身边就可以，因为她不可能会爱，所以恨也是无所谓的。这一辈子唯一的执着在此，唯一的错也在此，无论如何，爱着霓裳的他不愿看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即使是幸福也不可以，何况她不是快乐的。
　　于是，他主动请缨，一手策划了所有。所有，看似聪明，看似忠诚，看似公私分明，没人知道，他可悲的是以爱为由。
　　现在，那个曾经对他温柔粲笑过的小师妹，象一个利锥立在城墙上，左手捧着樟木灵位——元潋琰之位，身上的白色丧服不定漂浮着，然后，睥睨世人宛若天人一样歃血起誓——不报此仇，我炼霓裳生无可栖之所，死无可葬之地！！
　　风呼啸而过，验证般，万千敌兵噤声俯仰，似乎已看到仇报之日而胆寒。
　　究竟是怎样的爱生出了如此浓烈的恨？又是怎样的捉弄使他们再见时物非人也非？
　　难道他就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永远走不进他的怀抱？
　　师傅，是徒儿做不到当年的承诺，徒儿做不到‘不爱’。如果要放弃她，放弃以往的时光，就等于否定了我的一生，师傅。
　　‘传令下去，只可生擒炼霓裳，违此令者，杀无赦！’
　　然后是，三天三夜不曾间断的攻城，和送出一封弘辕国之王元沧兵败生死不明的信。

　　没人知道弘辕国的内城宫殿是从什么方位开始起火的，只知道当天风极凶，并伴有飞沙和细雨，然后轰然大火从宫殿的后方哗声扬起直冲云霄！
　　炽热的火气逼退了已来到宫殿门前的星乾和昴竺的士兵。他们之中最英勇的副将也是裹足不前。
　　‘下令将宫殿包围起来，有任何活口出来都直接带到我的面前。’白晾压住心中的惧怕，强做镇定下达命令，惟有涌到喉头的血腥说明他现在翻滚惊恐的内心。
　　霓裳，明知你聪慧过人，明知这火定是你的阻兵之道，可我还是禁不住害怕，害怕你人在火中。
　　——‘禀，末将已将宫殿团团包围，未见到任何人从宫中走出！’
　　‘上千的宫女太监，再加上集中保护起来的大臣以及他们的家人……’
　　‘少说也有三千啊，莫不成……’
　　‘都处身于此火中……？’
　　听着部下的窃窃私语，白晾再也按耐不住飞身下马，纵身跃进仍处于烈火中的宫闱！
　　而这，后来为他的戎马生涯又添一段佳话。
　　穿梭于顷刻间便要坍塌的宫殿中，白晾的身形快的象是一阵风，疾速，没有方向。霓裳在那，你在那？那？？！！
　　‘霓裳——！！’
　　凄厉的一声，仍只是火苗滋滋映衬。
　　整个皇宫沉溺在一片火海之中，安静的象是已经被纳入死神的怀抱。他所到之处无一生还者。
　　无一。

　　三千零八十四具难以辨认的烧焦了的尸体被抬出来，没人能够辨别出来谁究竟是谁。
　　白晾逐一看过，每多看一眼他的心便多痛一分，这其中真的不包括师妹吗？不知道，我不知道，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