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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初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所以浅眠。霓裳起身后,惯性的去抚身旁冰冷的枕头,若隐的苦笑在她唇边闪了一下,消失了。
      有多长时间不曾来过了,呵,明明自己说的不在乎,现在……无妨,她有潋琰。想到自己才八个多月大的孩子,一种母性的光辉使霓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唤来自小就服侍在她左右的侍女,容涧。霓裳开始梳洗打扮。一件白色的锦缎亵衣,黑色的束腰,简略的勾勒出她未因生产而变形的美好身材。滚绣着镶边和挖盘花织法的红色衣裙更是将她白嫩的肌肤衬的水灵,本是娟秀的五官只是略一化妆,便立刻透着折服人的沉韵气势。如果说未涂胭脂的霓裳如幽兰般澄净安和,那么装扮后的她便是高贵迷人的百合了。
      容涧给霓裳盘了个飞云髻,斜插一株凤朝鸣的钗子,霓裳讨厌珠光宝气的繁琐,所以,饰品一直都很少戴。
      ‘王后娘娘,早膳已备好了,请问,您在什么地方就餐?’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广合亭吧。叫奶娘把太子抱过来。’
      ‘是。’
      ‘小姐。’一直喊惯了小姐,所以也就没改口。容涧皱着眉,显然在为难说还是不说。
      ‘怎么了?’霓裳从铜镜中凝视她一脸难为的表情。
      ‘王今早领兵出发了。’
      霓裳惊的猛一转身,他还是去救星乾国了?
      三天前,星乾国派来一个使者,说昴竺国已率兵攻到了星乾国国都之下,形势紧迫。虽然他说的消息他们早已得到报告,可是,毕竟这是他们两国之事,又牵扯不到本国的利益,所以大多数人主张不救,霓裳也是其中之一。
      ‘大祭司怎么说?’
      ‘大祭司目前还在闭关之中。’
      霓裳看着铜镜,浅浅的,眸里多了一层忧虑。这场仗,是祸是福,惟有天定了。

      ‘你这个该死的奴才,你没长眼了吗!’一个身穿紫色绸缎的女子,凌厉的跋扈的骂着一个太监打扮模样的人。
      ‘奴才不敢了,奴才没长眼,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哆嗦的都快抖成一团了,他真是命衰,得罪谁不好,得罪善良的王后娘娘至多罚去一月俸银,得罪梅妃娘娘至多被赶出宫,得罪眼前这个桦妃娘娘可是会没命的!!
      ‘还有下次?’桦妃睨视着吓的快要尿裤子的太监,她就爱这种把人踩在脚下欣赏他们垂死挣扎的窘态。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娘娘,求您放过我吧!’说着,鼻涕眼泪混合在一起。
      ‘来人,拖出去,斩!’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仰起头,仿佛人命于她不过草芥。
      ‘慢着。’霓裳将怀里的孩子递给容涧,走了过去。
      小太监一看是王后娘娘,登时乐了,有救了。
      ‘王后娘娘救命啊,王后娘娘救命啊。’
      ‘桦妃,放了他吧。’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王后娘娘,放了他是小,可,这破坏了后宫的规矩是大呀。’桦妃一双媚眼瞟来瞟去,就是不看霓裳,表明了不把她放在眼里。
      ‘放肆,见到王后娘娘还不请安!’容涧冷目一瞪。
      ‘喔,你看,妾身一生气就给忘了。’丝毫没准备福身请安。
      ‘不用了,放了他吧。’霓裳不在意的挥挥手,只要这个女人是他目前为止宠爱的人,她就不会动她。
      ‘可是……’桦妃一副摆明‘我就是不从,有本事你动我看看’的样子,不是她骄横,只是,现今的王最宠的是她,临幸最多的也是她,这个备受冷落的王后,又何必放在眼里?
      ‘可是,’霓裳慢慢用舌尖模拟这两个字的发音,转过身,她的眼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看了之后不敢动连低头都没法完成的气势。
      ‘桦妃,你当真以为我被打入冷宫了?别忘了,你是妃,我是后。’这句话轻轻的灌进桦妃的耳朵,音量控制的刚刚好,除了近身的容涧,桦妃,和那个小太监外没人听见。
      桦妃的脸色刷的白了,愤愤的跺脚走了。
      ‘谢王后娘娘,谢王后娘娘。’小太监欣喜的连连磕头,劫后余生又让他眼泪鼻涕一把。
      ‘你下去吧,以后小心些。’
      看着小太监的背影,霓裳转身往大祭司的宫廷走去。
      ‘容,我这个王后,还真不是普通的没威严啊。’轻轻的调侃了自己一句。
      只有容涧知道,这其中并没有任何的不甘和悲伤,因为,这始终不是小姐所要得生活,王后于她,不过粪土一堆,毫无价值。

      自从潋琰的满月酒后,大祭司便开始闭关。至尽已有七个多月了,他还是没有出来,所以也一直没有为潋琰占卜。如今,王又出兵。霓裳总觉的最近的事透着不安,似乎有什么就快要打破了。
      ‘小姐,燕窝再不喝就凉了。’
      ‘容,你有没有觉得王这次出兵似乎另有隐情?’霓裳轻轻的磨蹭怀里潋琰细嫩的肌肤。
      ‘有些事,小姐,是说不清的。’
      ‘哦?’抬眼看到容涧一脸的冰霜,这丫头,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没这么生气过。
      ‘有人传,王之所以出兵,是因为梅妃娘娘的枕边语。’这个该死的王,小姐这么好,他却总是左拥右抱!
      右眼皮突的一跳,霓裳说不清自己心理的感觉,他宠爱梅妃是众所周知,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为了梅妃的话而起兵。
      ‘小姐,……小心!’容涧把霓裳扑倒在地,一只箭斜插在霓裳刚坐过的地方。
      十几条黑影从四面八方跳出来。
      ‘来人啊!’容涧拔出藏于身上的软剑,将霓裳母子护在身后。
      ‘不用叫了。王后好静,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谁会不要命的敢在周围闹腾?至于那几个婢女,早就上路等着你们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说完,和其他人一起笑开了。
      ‘你们是谁?是谁指使你们来得?’霓裳抱紧怀中的孩子,头一次恨起自己爱静的毛病,看来,只能拖一阵是一阵了。
      ‘我们是谁,你就了阎王自会知晓。’说话的同时,已群攻而上了。
      若在以前霓裳自不会怕这几个黑衣人,可现在,她有几年不曾练武了?再加上怀里的孩子,霓裳险险躲过刺来的剑。
      容涧虽并勿懈怠武功,可要她同时对付五六个一等一的好手,也是难中加难。过了百余招,仍是纠斗其中。
      霓裳夺了一把剑,抽身刺了迎面砍来的人一刀。她抱着孩子的手渐有些发抖,气息也有些不稳了。慌忙中,她看了一眼潋琰,这个甫来到人间的小孩,正眨着黑的发紫的眼珠,雾蒙蒙的瞅着陌生的世界。
      一闪神,五六把剑同时从四面向她刺来。其中,有两把的目标竟是潋琰!
      霓裳一惊,乱了方寸。她勉强化解那两剑,眼睁睁其他三剑就要刺中自己的时候,潋琰突然放声哭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哭声震慑到了每一个人,包括远在其他庭院的卫士,包括袭向霓裳的三个黑衣人。其中有一人更是改变了剑的方向,改为刺向潋琰。
      情急之下,霓裳高举潋琰,一剑刺穿了她的肩膀,一剑没入左胸,而第三剑则是被容涧化解!
      霓裳有片刻的呆滞,她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幸好,潋琰没事。
      ‘咻——’远远的传来箭离弦的声音,四周的空气也似要给穿出一个洞。
      银白的箭矢在阳光下晃晃闪出一道光亮,接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穿了霓裳高举在头顶的孩子,因为惯性,孩子如一个重物,划着抛物线钝重的落在了地上。他那刚才洪亮的哭声象是昙花一现,如今连呜咽也没有了。
      ‘撤!’一声令下,黑衣人如来时一样,消失无踪了。
      霓裳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她高举着手,身上涌出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慢慢的回头,一切好象慢放的电影一般,盯着离她不远处的地上——一个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包被,好半天才想起那是潋琰的包被,潋琰,她的孩子,潋琰,她的孩子,她的一切,潋琰……潋琰,潋琰!
      容涧看见霓裳发疯似的扑向潋琰,轻柔的抱起来后,用她的脸温柔的摩擦他的小脸,用她的手,白玉一般的手试图去堵住潋琰身上汩汩流出的血。容涧捂住嘴,身体慢慢弯了下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无声的哭,无声的和身体里肆意的悲痛抗衡。
      ‘潋琰,你最乖了。’霓裳抱着他站起来,原先的白衣已无一处干净,她颤巍巍的没走几步便猝然倒地!

      ‘你们没有看到太子死的那叫一个惨啊,小小的身躯上那么大的一个血洞。唉,本来王后娘娘就不受宠,好不容易有太子给她巩固地位,如今,唉!’
      ‘梅妃娘娘本身就有三个月的身孕,这倒好,她的地位我看迟早得凌驾在王后娘娘之上。’
      ‘王后娘娘这么好的人,怎么命这么苦啊。’
      ‘算了,别说了,让人听见就死定了。’
      霓裳一个人心如死灰的坐在铜镜前,窗外的话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她一身缁黑,眼眸黯淡,空幽的凝视铜镜里的自己的身影。自她醒过来有一个月了,不哭不笑,不吃不喝,每天都只是发呆,就连太子的葬礼也没有参加,反倒是梅妃娘娘哭的都快断气了。
      ‘小姐,喝点粥吧。’容涧这一个月来也日渐憔悴。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看着霓裳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看着霓裳的哀莫大于心死,忧、痛无时无刻不把她自己的五脏六腑绞在一起。
      一勺勺喂完碗里的粥,容涧细心的把霓裳嘴边溢出的粥擦干净。
      ‘大祭司出关了,他要您去见他。’
      这句话仿佛在霓裳深邃空洞的脑子里掷出了火花,倘若不是容涧此时正在给霓裳梳头,她肯定会看见霓裳收缩的眼瞳,以及这双眼泄露出的哀伤。
      最后,还是大祭司自己亲自来见了霓裳。
      这个平时矍铄的老人,这次看起来竟衰老的惊人。他平日里飞扬的白发白胡子,此时邋遢的纠结在一起,往日墨黑的浓眉已开始灰白,似乎,这几个月耗尽了他的心力,如今是风烛残年了。
      ‘王后,老朽已经尽力了,只是,回天无力啊。’摒退所有人,包括容涧,大祭司跪在了霓裳面前。
      ‘其实,在太子满月那天,老朽就已经为太子算过一卦了。卦是死卦,这个死竟不单单指太子,还有,还有我们弘辕国。’说到这,大祭司恐惧的如秋风中的落叶。
      平息了一会,大祭司敛住自己的情绪:‘我开始闭关,开始想要逆天,可……,王后,老朽无能啊!’
      抬头看见霓裳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有着自己的身影,他一时间老泪纵横。
      ‘王后,天,要亡国啊!’
      静默了很长时间,霓裳看也未看大祭司一眼。
      ‘王后,王后娘娘,王现在不在,您一定要站出来主持大局啊。’
      ‘王后,王后……!’
      容涧听见屋里的叫喊还以为出了事,匆匆冲了进来。发现也不过是大祭司不愿离去而已,便拖着他往外走。
      ‘王后,难道这丧子之痛还不够让您觉醒吗?’大祭司一句话引起了容涧的注意,却没有霓裳的。这容涧一直忠心耿耿,对于自己无法保护霓裳和潋琰本是内疚悔恨万分,又看到霓裳封闭自己,心中对凶手的恨更加强烈了,只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断!
      ‘袭击你们的就是昴竺国的十三死士。王后,这昴竺国现在是处心积虑想要灭了我们呀!’
      ‘报告王后娘娘,王有密函送到!’
      容涧将密函取过来,不期然看见密函上干涸的血迹时,没来由的一阵心惊肉跳。
      而霓裳却视若无睹,她的眼睫眨也未眨。最后大祭司看了密函。
      函上草草几笔已将前线的情形交代清楚了,原来星乾国和昴竺国打仗是假,他们故意演了这一出戏,为的是将弘辕国的兵力分散,好逐个击破,现在前线的战事非常吃紧,恐怕……,另外还要小心他们两国再集合其他兵力攻打城池。
      ‘王后,老朽刚才所说的话恐怕就快要……成真了,丧子固然是一件天大的憾事,但这亡国之痛更甚啊!王后,请您为弘辕国振作!’

      ‘王后,请您为弘辕国振作!!!’
      乾坤厅内跪了一地的大臣,他们全部叩首在地上,振声高呼,希望能够喊回坐于龙椅之上却神思飘渺的霓裳,出来主持大局。
      ‘王带走了二十万精兵,再加上戍守边境的五十万士兵,散置在其他城市的十万,如今,城里可能只剩下两万士兵了。’李荣将军家世代为弘辕国效忠,这次,他因身体不适未和王一起出战。
      一句话说的厅内大臣交头窃语不断,但久久仍无一个人站出来说出一个可行的应对之策。这种非常时刻,没有人甘愿冒着成为亡国的千古罪人危险而大声说出自己的办法的。
      ‘传令下去,广招士兵,并想办法让那散置的五万速速回国都瑾柠。’容涧敛眉,从袖间拿出了一块纯金令牌,一定要保住国都,这可是弘辕国的命脉。
      是弘辕国价同玉玺的御牌!这玉玺和御牌分别由弘辕国历代的王和王后持有,代表了最高的统治权,为的就是王薨后,假是乱世则平天下!
      ‘这可是王后亲赐的令牌,难道还有假不成?’见底下大臣皆面露怀疑之色,容涧眦目厉呵一声,同时高举令牌。
      ‘王后娘娘千岁!’皆跪了下去。罢,罢,这容涧本就是王后至亲至密之人,她断不会起二心害弘辕国的,眼下群龙无首,有一个出来号令统一民心的就……先凑合着吧。
      ‘那还不赶快传旨下去广招士兵!’跟在小姐身旁不是一年两年了,她的才华和不怒而威的气势至少也学到了三分。
      一个大臣立刻领旨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乾坤厅内忽又陷入沉静,直到大祭司的视线从霓裳没有表情的脸上移开。
      ‘此时国里的谋臣和骁勇善战者都随王出战了,我们需要广纳谋士啊。’
      ‘如今时间紧迫,匆匆找来的人若是奸细,怎么办?’
      ‘臣,倒是有一人选,不知该不该说。’
      ‘可信吗?’
      ‘这个人,清心孤傲,是断不可能做出卑劣之事的。’
      ‘哦?’
      ‘只是,如今他人在灵隐山上,愿不愿出世,还要看您的了。’
      ‘灵隐山,有出世高人?’灵隐山是她从小练功学习的地方,那片山头至今还是她家小姐的土地。
      ‘这,容涧小姐去了,便会自有分晓。’
      直到太阳西沉,大祭司还有那些大臣们才散了去,容涧缓缓走到霓裳的面前跪了下去。
      ‘小姐,容涧知道小姐难过,所以容涧不会逼小姐,小姐不想面对不想做的事,容涧会替小姐去做!容涧,容涧只希望小姐回来的时候,不要再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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