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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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府宅院。
往日里就人来人往的小观园此时更是门庭若市。不说旁人，就连那邢夫人和王夫人的得力心腹也齐齐聚在了这里。
不过与平日里的威风不同，如今的王善保家的和周瑞家的，脸上却是写满了愁意。
“赖大娘，”王夫人到底是以前管过事的主子，虽说现在已经放权给了王熙凤，但毕竟积威甚重。更别提她因为宝玉的缘故，往日里在贾母面前也颇为得意，所以作为她的心腹，周瑞家的自然而然就成了隐形的领头人。
周瑞家的面上虽保持着尊敬，但不自觉还是带出了几分愁苦情绪来。她开口时，声音早已没了以往的清亮，反而是十分嘶哑。
“您老人家向来是老太太身边的得意人。咱们荣宁二府，陪着老太太走过来的人不少，可谁家的日子有您过得舒坦了？不说旁人，单说说那宁国府的焦大，把国公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可如今怎么样？还不是仗着资历倚老卖老，被当家的爷们厌弃了？别说好日子了，如今能有个落脚地儿，都是主人家的仁慈。”
话音刚落，周瑞家的眼见着赖嬷嬷眉头舒展了几分，她心下松了口气，再开口时，底气也足了几分。
“赖大娘，您老人家经验丰富，我们这些人都是心思浅笨的，做事不得老太太的心。到时候真惹了老祖宗的厌弃，她老人家大发雷霆一顿，把火气撒出来还好，可就怕气大伤身，她老人家再气到了自己，那就是咱们天大的过错了。赖大娘，您老人家行行好，看在咱们虽没能耐但有忠心的份上，能不能给大家伙提点两招？好叫老祖宗也高兴高兴，大家伙儿一起过个好年。”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们实在是被安宁那一番动作被吓怕了，可一伙子人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干脆就找了个不当值的时辰，来一起向赖嬷嬷讨个主意。
周瑞家的话刚落，赖嬷嬷对她们这帮人的来意瞬间明了。
她自己虽然已经不怎么在荣国府里当值了，可她大儿子却依旧在府里担着管家，他们一家三代人都在府里钻营，人脉可以说是一步一个。所以但凡府里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家几乎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更别提老太太把所有的主子都揍了一顿这件事，还是赖尚荣出面封的口。
说真的，即便是周瑞家的她们不来，赖嬷嬷也想找个理由去府里走一趟。
按理说她伺候贾母这么长时间了，对贾母的脉不说摸个十成十，但七八分总是有的。所以每次她都能给子孙最恰当的提点，虽说不能让子孙处处露脸，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这一次，赖嬷嬷也搞不懂贾母究竟在想什么了。
老太太一贯是个和善人，对子女晚辈就从未动过手。哪怕一向不亲近大老爷，可老太太也只是对大老爷一家眼不见心不烦，哪里就亲自上手了？更别提老太太本就偏疼二老爷一家，宝二爷出生后，更是因为宝玉的原因对二房偏疼几分。
这都宠成个心尖尖了，重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哪里舍得用其他的方式磋磨了？
可偏偏最不可能的事，确实是发生了……
说句大实话，当她大儿子把这事告诉自己时，她震惊地当场就把碗给摔了。作为荣国府的老人，她什么时候这么不稳重过？
既然双方的目的一致，赖嬷嬷自然也不拿乔。
她看向周瑞家的，思忖了片刻，这才斟酌着开了口，“老太太一向和善，做事又最讲究个服众。如今她老人家起了这么大的火气，保不准源头是哪件事？这要是想知道原因，还得劳你们仔细想一想，最近府里的各位主子，可是闹出了什么让老太太不开心的事？”
啊这……
底下坐着的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伙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原因出在哪里。
这太阳东升西落的，日子每天不都一样过吗？主子家的消遣也来来去去的就是那些。
就像是男主子们时不时出去交际一回，实际上他们出去做了什么，大家伙心里都有事。老太太自来也惯着自家小辈，只要是不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儿，她老人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向来不去置喙。
至于女主子们，更是就那些车轱辘的消遣。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串串门子开开话会，有事的时候便都忙碌张罗起来了，哪里有空闲去琢磨别的？
要说荣国府最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便是老祖宗病好之后，主子们请大师来给做吉祥一事了。
难不成……老太太是因为这个，才跟主子们闹了别扭？
周瑞家的眼神不由就是一动，大家伙明面上说的是给老太太去去晦气做吉祥，可实际上怎么回事……谁心里没有个小本本？
老祖宗她老人家一向精明睿智，这点小手段能看不出来？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周瑞家的眼神不由笃定了几分，一直僵提着的肩膀，也缓缓落了下来。
赖嬷嬷是何等的人物？
她在主子身边伺候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功夫上，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周瑞家的这一变化，赖嬷嬷心中便明朗了。
她看向周瑞家的，再开口时，语气中俨然带上了几分笑意，“论在主子面前的得意程度，你这猴儿你一贯不比我差。如今我看你这眉头松动了几分，想来是已经有了什么眉目？”
周瑞家的闻言，眉间不由带上了几分得意，“赖大娘的这顿夸，要是往常我也就推辞推辞。可如今，这事儿我还真有了几分想法。”
看自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周瑞家的眉间得意更盛了几分。她拿起茶杯润了润喉，这才又继续道：
“咱们家的老爷太太们，一贯是个孝顺的。前儿段时间老太太病的危险，宫里的太医来来回回好几次，更别提太后她老人家体恤，让她的专用御医都来了好几回，可老太太的情况就是不见好……”
说到这里，周瑞家的已经拿帕子抹起了泪，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也都带上了几分担忧与哀愁。
“好在老太太福大命大，最后自己生生熬了过来，也算是有惊无险。可经了这么一遭事儿，我们家太太都怕得不行，更别提老爷他们了，心疼得整日整日吃不下饭，刚裁的衣服都晃荡了起来。
咱家二太太向来心细，琢磨着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干脆就牵了个头儿，给老太太请了那德高望重的大师做了吉祥。先不说老爷太太们的孝心，这满天神佛收不收。但好歹让主子们做上点事儿，这心里面啊，也能踏实不少。”
周瑞家的放下帕子继续道，“按理说，主子们的孝心是不该张扬的，这事儿谁也没跟老太太提。可偏偏有那起子多嘴的小人，跟老太太提了这么一嘴，让她老人家误会了主子们的初衷，这才对老爷太太们有了些许芥蒂。”
周瑞家的话听着好听，但这里藏着什么事，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不过有些事确实是该死死烂在肚子里，所以赖嬷嬷也顺势就着周瑞家的话说了起来，“老爷太太们确实孝心。”
说到这，赖嬷嬷话题就是一转，“当然了，咱们做下人的，受了主子们天大的恩惠，也自是逃不开忠心这两个字。主子们都是明察秋毫的人物，自是不会轻易冤枉了人。所以老太太若真是因为这起子事发火，那大家伙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干活才最稳妥。”
可老太太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发火呢？
也不知为什么，周瑞家的这话虽然说得合情合理，但赖嬷嬷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认识的贾母，可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轻易发脾气的人啊。
赖嬷嬷的担忧周瑞家的不知道。
在她看来，自己刚刚的话已经被赖嬷嬷盖棺定论了，那这问题，确实就出现在这里。知道了问题根源，以自家太太的本事，解决这件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啊，她最该做的就是琢磨琢磨自己的话术，看看等回去之后，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太太认下自己的这份功劳。
旁人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不由得，屋里的人看向周瑞家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尤其是王善保家的，恨不得刚刚那个大出风头侃侃而谈的人是自己。
周瑞家的显然察觉到了，她面上的得色更甚，眉眼间的骄傲自得藏都藏不住。
显然，这帮松了口气的丫鬟婆子们高兴得太早了，她们谁也没注意到，刚才赖嬷嬷的话并没说死，而她话里话外，也丝毫没有肯定周瑞家的意思。
赖嬷嬷看着底下这一片喜形于色的人，心中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帮人啊……还是太过年轻，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有些事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而且……她有预感，老太太这事儿，还不算完！
想到这儿，赖嬷嬷目光幽幽地看向了窗外。
看来……荣国府这偌大的天，要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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