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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神秘喂猫女子 番外.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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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董筹志,以前是个钳工,现在嘛,是第七据点烛火下属装备区的一个……打杂的。
主要是修理改造那些从外面带回来或者搜集到的破烂玩意儿,让它们能在末世里继续杀人,或者至少防身。
我们装备区算是据点里条件相对好点的,有个遮风挡雨的棚子,几张结实的工作台,工具虽然五花八门新旧不一,但也算齐全。
负责我们这儿的是老陈,以前好像是什么高级技工,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有点急。
那天下午,雨刚停,空气里一股子湿漉漉的铁锈味。
我正在对付一把弓弩的滑轮组,卡死了,怎么都弄不开,急得满头汗。
老陈在另一边骂骂咧咧地修着一台老式发电机,火星子偶尔蹦出来。
然后她就进来了。
棚子里光线有点暗,她是从亮处走进来的,身影显得特别单薄。
我第一眼先注意到她的头发——乌黑,细软,就那么披散在肩头,不像我的,因为上次沾了胶水洗不好,被我自己一剪刀剪成了鸡窝头。
接着是脸,苍白得很,没什么血色,好像很虚弱,但五官挺清秀的,尤其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淡淡的。
她右手小臂到手掌缠着干净的绷带,身上套了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外套,袖子挽起一截。
我愣了一下。
据点里女人不少,干体力活的、医护的、后勤的都有,但像她这样毫无精神头还病恹恹的是头一回见。
老陈也看见她了,停下手里的活,皱着眉:“找谁?取装备去前面登记处。”
她没说话,目光在棚子里慢慢扫了一圈,掠过那些堆放的零件和工具。
“我来参观参观。”她开口,声音不高,清沉好听。
老陈显然被她这回答噎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大概觉得这女人有点莫名其妙,或者脑子不太清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概看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看吧看吧,别碰东西,小心伤着。” 说完就转过身,继续跟那台破发电机死磕,扳手敲得更响了。
她就真的参观起来了。
我在她经过我这边时,下意识地把手里那摊乱的弓弩零件往里收了收,有点不好意思让她看见这烂摊子。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目光在我脸上和那堆零件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微笑了一下?也许是错觉,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她在我们棚子里待了大概五六分钟,把几个主要工作台和堆放的物资都看了一遍。
然后就像她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从那个滴水的棚子口走了出去,重新融进外面那片湿漉漉的光线里。
“怪人。”老陈在她走后,低低骂了一句。
我也觉得她有点怪。
但不知怎的,那双平静得过分的黑沉沉双眸给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后来我才从其他渠道零碎听到点关于她的消息。
说她叫余笑聿,是新来的,好像还是个异能者,水系,挺厉害,但伤得很重,是被沈队长和杨副队他们从外面捡回来的。
说她独来独往,不太跟人说话。
再后来,就是那场轰动整个据点的“切磋”了。
消息传得飞快,说那个新来的病秧子为了回去喂猫非要离开据点,跟沈队长杠上了。
沈队长给了她机会,打赢或者撑过五分钟就让她走。
没人觉得她能赢,沈队长是什么人?那是徒手能撕开铁皮的怪物,身体强化系异能者,体术更是顶尖。
大家去看,多半是带着点猎奇和同情,想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能撑几秒。
我当时没在现场,是后来听当时围观的人说的,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说那青年一开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满场翻滚躲闪,狼狈不堪。
但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发疯用异能搞出一个巨大的水球,把沈队长和自己都困在了里面,水球还飘到了半空!
听说那架势,像是要同归于尽!
最后是杨副队出手,用她的异能强行压制了余笑聿,水球才炸开,两个人都摔了下来。
“沈队长亲口说的,她赢了!”传话的人啧啧称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就为了喂只猫?命都不要了?!”
“而且据说她当时就是为了喂猫横穿一整座城市往家走,搞得自己伤痕累累的,真是疯了……”
我也觉得疯了。
但不知怎的,又好像有点……能理解?
在这**的世道,人人都在为一口吃的和一点安全挣扎,谁心里还没点舍不得放不下的东西?
只是大多数人,没她那股子敢拿命去拼的疯劲罢了。
再见到她,是几天后了。
她脸色似乎好了点,但还是苍白,右手绷带换过了。
她和沈队长一起,在东侧小门那里准备出发。
沈队长全副武装,她则背着她那个看起来不小的登山包,腰里别着把菜刀,静静地站在车旁。
林薇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姑娘凑过去塞给她一小包东西,又叽叽喳喳说了半天,看口型好像是在说猫。
杨副队也过去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们就上车走了。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引擎低吼着,碾过尘土,驶向据点外面那片危机四伏的废墟,好多人都在挥手。
我站在装备区棚子门口,远远看着,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佩服她的疯劲和执拗?还是觉得她这一去,多半凶多吉少?或者,隐隐有那么一点羡慕?
羡慕一只猫,值得他人如此不顾一切。
羡慕一个人,敢于为了守护拼上一切。
他们这一走就是好几天。
据点里关于他们的议论渐渐少了,大家各有各的活要干,各有各的命要熬。只有林薇偶尔会念叨两句,不知道滚滚怎么样了。
哦,据她所说,滚滚就是余笑聿的猫。
滚滚……
怪名字。
然后,就在几乎大家都快忘了这茬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那天傍晚,夕阳把天边染得一片血红。
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带着一身尘土和刮痕,轰鸣着冲回了东侧小门。车还没停稳,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据点。
“回来了!沈队长和那个余笑聿回来了!”
“听说收获巨大!”
“快去看!车都快装不下了!”
我正好在附近搬运一批刚修好的铁锹头,听到动静也忍不住放下东西,凑了过去。
车停在物资登记处门口,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沈表一先跳下车,脸色如常,只是眼神里带着疲惫。他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和车门。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后备箱里,塞满了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囊和捆扎好的纸箱。
沈表一弯腰,从里面拖出两个背囊,沉甸甸地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码放整齐的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在夕阳下反射着诱人的金属光泽。成箱的压缩饼干、方便面,大包的食盐、巧克力、火柴盒和电池……
另一个背囊里,主要是药品。
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整齐的包装和标签,一看就是医院或药房里的正规货,不是我们平时能找到的那些零散过期药能比的。
余笑聿也从副驾驶下来了。她的脸色比走之前似乎更难看了一点,眼下的青黑很明显,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怀里……竟然抱着一只猫!
一只黑白花的奶牛猫,瘦了些,毛也有点脏,绿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紧紧扒着她的胳膊。
她的登山包也鼓鼓的,她小心地放下猫——那猫立刻蹿到她脚边,紧贴着她的腿。
余笑聿从包里往外掏东西,除了她自己那份食物和日用品,她竟然还拿出了几盒……猫罐头?还有一小袋猫粮?
周围有人发出轻笑,但很快又止住了,大概是想起她为了这猫干过什么。
更让人屏住呼吸的是最后。
她从一个单独存放的小包里翻出一袋东西,她把这东西递给负责登记清点的后勤主管。
后勤主管打开袋子,即使在昏暗的暮色中,那几颗东西也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晶核!而且是品质明显不错的晶核!好几颗!
围观的人群彻底沸腾了,议论声嗡嗡响起,看向沈表一和余笑聿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沈表一“假公济私”带人出去找猫有微词,现在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些物资,尤其是那几颗晶核,对据点来说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后勤主管的手都有点抖,小心翼翼地将晶核收好,然后快速清点着其他物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余笑聿没管周围的喧闹。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滚滚的爪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猫罐头,用匕首撬开,放在地上。
滚滚立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蹲在那里,看着猫吃罐头,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异常柔和,唇角噙着一抹笑。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轻松的表情。
沈表一站在她旁边,抱着胳膊,看着后勤人员搬运清点物资。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蹲在地上的余笑聿和那只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好像慢慢沉淀了下来。
这个青年,余笑聿,确实是个怪人。
但也确实……有点厉害。
不只是异能厉害,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把事办成的劲头。
在这该死的末世,能活成这样,或许,也是一种本事。
我默默转身,走回我的装备区。
棚子里,老陈又在骂那台破发电机了。
我拿起之前没修好的那把弓弩,看了看,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搞了。
得,继续干活吧。
这世道,活着不易,但总得有点念想,有点奔头,不是吗?
像那个余笑聿一样。
不过她的猫怪可爱的,如果和她打好关系,说不定可以摸摸她家的猫。
我到要看看这猫到底有什么魔力。
……
(杨成文视角)
我叫杨成文。
烛火第七分队的副队长。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我那头总被编成厚重麻花辫又折叠束起的齐腰长发,会下意识觉得我是个温和,甚至有些优柔的人。
他们错了,头发是灾变前留下的习惯,懒得剪,也成了某种标识。
而我的内心,早就在一次次清扫任务,资源争夺和同伴的死亡中,磨砺得如同一把永远擦拭干净的□□。
我的异能是「静默」,不是进攻型,却往往能决定生死。
在一定范围内,我能强制无效化所有异能。这能力让我成了队里不可或缺的稳定器和保险栓,尤其当队长的脾气和力量需要被克制一下的时候。
余笑聿,是我和沈表一从外面带回来的。
发现她时,她昏迷在一辆撞坏的越野车驾驶座上,右手血肉模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车周围有激烈战斗和异能使用过的痕迹,远处还能看到燃烧的残骸和逃窜的人影。
沈表一检查后,说这年轻人不简单,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并且……她身上有强烈的不稳定异能波动。
带回据点,抢救,观察。
她昏迷了两天两夜,高烧不退,呓语不断,喊“妈妈,爸爸,姥姥”,喊“滚滚”。
看她年纪不大的样子,滚滚是她的妹妹还是弟弟?
医疗组的人说,她身体透支得太厉害,异能使用过度,还有严重的内外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我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心想,又是一个被末世逼到绝境,不得不爆发出可怕力量的可怜人。
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有的最后成了可靠的战士,有的则在力量中迷失,变得比丧尸更可怕。
她醒来后,眼神里的戒备和疏离浓得化不开。像只受伤的花豹,蜷缩在角落,对任何靠近都亮出爪子。
沈表一那套粗暴的逻辑,在她身上似乎不太管用。
她沉默,观察,不轻易接受馈赠,也不轻易透露底细。
我让林薇以送流食为名去接触,林薇回来说,这年轻人冷冰冰的,但猫很可爱。
原来她念叨的“滚滚”是只猫啊。
猫。
喂猫。
这个理由在末世显得如此荒谬可笑,却又如此……坦诚。
坦诚到让沈表一觉得被冒犯,让她宁愿用命去赌一个回家的机会。
那场切磋我站在场边,心一直悬着。
我了解沈表一,他动真格的时候有多可怕,我也看出余笑聿的体术差距有多大。
我准备随时叫停,甚至准备动用我的能力强行干预——如果沈表一下手没轻重的话。
但我没想到,最后需要我动用能力的,不是沈表一失控的力量,而是余笑聿那近乎自杀式的爆发。
当她凝聚出那个将两人同时囚禁的致命水球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为了什么?
就为了回去喂一只可能早已死掉的猫?!
沈表一在水球中挣扎的身影透过扭曲的水壁传来,而余笑聿……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能感觉到,水球的力量正在急速衰减,当它崩溃时,内部的压力释放,两人绝无活路。
沈表一对我招手了,我没有任何犹豫,发动了异能静默。
水球瞬间失去了灵性,化作一场普通的倾盆大雨。
沈表一抱着余笑聿跌落泥泞,他宣布她赢的时候,我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心中疑虑更深。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对敌人呢?
她对烛火,对我,对沈表一,到底是感激,还是仅仅将我们视为达成目的可以利用的跳板?
沈表一让我准备车和物资时,我提出了异议——为私事动用据点资源,风险太高。
沈表一却很坚持,他说他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而且,他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好奇,更像是对同类某种特质的认可?
荒谬,沈表一怎么可能和这个为了猫拼命的怪人是同类?
但我没再反对。
沈表一是队长,他有他的判断。而我,需要确保这次行动至少不亏本。
而且,看她对猫这么在意的样子,如果基地能为她提供一个良好的养猫环境,说不定能把这个难得的战力留在烛火。
他们出发那天,我去送了。
给了余笑聿一个医疗包和紧急联络信号器,叮嘱她量力而行。
抛开利益,我其实很看好这个孩子。
她接过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平静,但唇角却压抑不住笑意。林薇还在叽叽喳喳说猫,沈表一则一脸不耐地催着出发。
看着越野车消失在废墟尽头,我心里并不乐观。
二十公里,危机四伏,她还带着伤,沈表一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最好的结果,是她接回她的猫,带回一些物资。
最坏的结果……我不敢想。
几天没有消息,据点里一切照旧。
本来大部分工作都是我在做,沈表一负责保护基地,维持秩序,威慑他人和作为主要战力。
但这个基地绝对不能缺少他的铁拳。
如果余笑聿决定留在这里,那我们会有更大的话语权,一个不仅有脑子,还很强大的异能者……很难不让人心动。
然后,他们回来了。
车驶入据点时引起的骚动,我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看到那满载而归的越野车,看到沈表一脸上的疲惫和放松,看到余笑聿怀里那只脏兮兮但活蹦乱跳的猫,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少,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但接下来的清点,让我真正感到了意外,甚至是震动。
不仅仅是丰富的食物、药品、日用品……还有那些晶核!
余笑聿递过来时,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
这必然是经历了战斗,甚至是与变异体的战斗!
而且,看余笑聿的状态,虽然疲惫苍白,但异能似乎比离开前更凝练了一些,眼神也活跃起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沈表一简短汇报了经过:医院寻药,遭遇劫掠者——余笑聿出手解决的,仓储超市大丰收,以及……顺利找到猫。
他语气平淡,但提及余笑聿应对劫掠者时的狠辣果决,以及后来在超市展现出的对物资价值的精准判断时,相当刮目相看。
我没有追问细节。
有些事,沈表一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看着余笑聿蹲在地上,小心喂猫,侧脸线条难得地柔和。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个有潜力的异能者,还是个被执念驱使的疯子。
她愿意为自己认为值得的东西付出一切代价。
在末世,这往往比单纯的强大力量更珍贵,也更可怕。
晚上,在指挥中心,沈表一一边擦拭着他的枪,一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她家被洗劫一空,猫躲在阳台杂物堆里,饿瘦了。”
我抬头看他。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仿佛在回忆什么:“找到猫的时候,她哭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个小孩子。”
我没说话。
沈表一很少用这种语气描述别人。
还是不要让他意识到吧,我选择沉默。
“晶核是她找到大部分,坚持要上交的。”沈表一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她说,规矩她懂。”
我点了点头。
懂规矩,知进退,有底线,还有能力。
这次的私活不仅没亏,还给据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的编制,正式定下来吧。”沈表一说,“医疗组那边确认她能归队后,安排进日常巡逻和物资搜集序列。林薇不是总嚷嚷缺个伴吗?让她先跟着林薇那组。”
“不错,很适合。”我应下。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既给了她融入的机会,又用相对活泼外向的林薇作为缓冲和观察窗口。
“另外……”沈表一看向我,眼神锐利,“她的异能使用方式很特别,过度透支的隐患还在。你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我们有限的资料里,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找找有没有水系异能者系统训练或避免反噬的方法。”
这算是额外的关心了,我有些惊讶,但还是平静地点头:“你不说我也会留意。”
沈表一不再多说,低头继续擦枪。
我走出指挥中心,夜风微凉。
抬头看向据点里零星亮起的灯火,其中有一盏,属于那个新来的带猫青年。
余笑聿。
我捋了捋垂到胸前的麻花辫,朝着医疗组的方向走去。
得先去看看,那只据说叫“滚滚”的猫,到底有多大魔力。
顺便,也该和那位新队员不带试探地正式谈一谈了。
……
(林薇视角番外)
我叫林薇,火系异能,第七分队公认的开心果兼头号撸猫积极分子!
虽然在此之前,我们据点连只老鼠都快被饿得绝种了,更别提猫了。
但这不影响我对毛茸茸生物的热爱!那是刻在DNA里的!
所以,当余笑聿——那个差点跟沈队同归于尽就为了回家喂猫的怪人真的抱着一只活生生的!黑白花的!绿眼睛的!奶牛猫!!
她们回到据点时!我感觉我的末世人生瞬间被点亮了!
像擦亮了一根珍藏多年的火柴,噗嗤一下,暖洋洋的!
滚滚——这名字真贴切!看那圆滚滚的小肚子!刚来的时候可警惕了,躲在余笑聿怀里,只露出一双翡翠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余笑聿更是把它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靠近都先收获一枚冷冷的眼刀,包括我。
但我林薇是谁?是能用热情融化冰山的女人!更别提是为了吸猫!
我首先采取了美食诱惑战术。
我自己晒的肉干,据点里算高级零食了。我忍痛割爱,搓成小碎末,用干净叶子托着,趁余笑聿去医疗组复查时,蹲在她们临时分配的宿舍门口,捏着嗓子发出我这辈子最甜腻的声音:
“滚滚~小滚滚~看姐姐这里有什么?香喷喷的肉肉呦~”
滚滚当时蜷在余笑聿床上,闻言动了动耳朵,小鼻子嗅了嗅,绿眼睛瞟了我一眼,又高冷地转开了。
首战失利,但我越挫越勇!
第二步,玩具攻势。
我翻箱倒柜,找到一截弹性极佳的橡胶管,一头绑了根从旧毛衣上拆下来的毛线球。
自制逗猫棒,完成!
这次我学乖了,不直接靠近,就在门口,晃悠那毛线球。
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跳跃的线团……对猫科动物的吸引力大概是致命的。
滚滚的耳朵彻底竖了起来,脑袋跟着毛线球转动。
坚持了不一会儿,它就忍不住从床上一跃而下,蹲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眼睛死死盯着晃动的“猎物”,尾巴尖激动地小幅度甩动。
我慢慢把逗猫棒往门外挪。
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跟了出来。一步,两步……成功勾引到门外走廊!
我差点欢呼出声!但忍住了,继续保持匀速晃动。
滚滚开始尝试扑击,扑空,再扑,玩得不亦乐乎。
圆滚滚的身体扭动,粉嫩的小爪子张开,试图抓住那可恶的毛线球,嘴里还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可爱到爆炸!
就在我得意忘形时,余笑聿回来了。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和玩得正嗨的滚滚,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瞬间僵住,逗猫棒都忘了晃。滚滚也停了下来,看看我,又看看余笑聿,然后“喵”了一声,颠颠儿地跑回余笑聿脚边,蹭她的裤腿。
完了,偷猫被正主抓包,会不会被水系糊一脸?我脑子里瞬间闪过训练场那个恐怖水球。
余笑聿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滚滚,又抬眼看了看我手里滑稽的逗猫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弯腰,把滚滚抱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心脏砰砰跳。
她伸出手——不是对我,是对我手里的逗猫棒。
我愣愣地递过去。
她接过,在滚滚眼前晃了晃,滚滚立刻伸出爪子去捞。
余笑聿这才看向我,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很温和。
“她指甲有点长了哦,玩的时候小心别被抓到。”她说。
我:“啊?哦!好,好的!”
她顿了顿,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谢谢。”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我感觉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不,是吸猫许可证!
从那天起,我的快乐源泉就多了一个固定项目:去余笑聿和滚滚的宿舍进行友好访问。
她们分了个单间,虽然小,但总算不用挤大通铺了
余笑聿通常都在忙——要么擦拭她的宝贝刀具,要么整理背包,要么就是对着据点的简易地图发呆。
我猜她是在规划下次出去搜物资的路线?
她话不多,但似乎默认了我时不时跑来找滚滚玩的举动。
滚滚也越来越接纳我。
现在看到我,会主动“喵”一声打招呼,允许我摸它的脑袋和后背,不过肚子是禁区,只有余笑聿能碰,还会在我用自制小玩具逗它时,配合地满屋子疯跑,跳上跳下,把余笑聿叠好的衣服弄得一团糟。
每到这时,余笑聿就会难得地笑出声来,笑得荡气回肠,本就混乱的屋子更是“雪上加霜”。
我发现,余笑聿照顾滚滚特别细致。
她自己吃得简单,却总会省下一点点肉干或鱼干,仔细撕碎了喂它。
水一定是每天换,她用异能弄的干净凉白开。干净的水资源难得,她每天都会分给我一桶,大概是作为每天陪猫玩的感谢。
她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块相对柔软的旧布,给滚滚做了个简陋的小窝,虽然滚滚大部分时候更喜欢睡在她枕头边。
有一次,我看到余笑聿抱着滚滚,坐在窗前,下巴轻轻抵在猫咪毛茸茸的头顶,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很久都没动。
滚滚在她怀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下手狠厉的年轻人……内心也不过是个和我一样的毛绒控!
当然,吸猫日常也不总是温馨的。
比如,滚滚对一切晃动的线条状东西都有无穷的兴趣。
包括我束头发的皮筋,杨副队那又长又粗的麻花辫梢——有次差点被抓散,杨副队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甚至沈队战术背心上的挂绳!
沈队第一次被滚滚偷袭挂绳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当时正在跟杨副队说事,滚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一个飞扑抱住他腰侧垂下的绳子,开始又抓又咬,玩得不亦乐乎。
沈队那张向来只有不耐烦,暴躁,冷硬三种表情的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不知道该把这团突然挂在自己身上的黑白毛球怎么办。
余笑聿立刻上前,想把滚滚抱下来,结果滚滚玩得正嗨,扒得死紧。
最后是沈队自己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滚滚的爪子从绳子上解开,然后像递什么易爆品一样,迅速把它塞回余笑聿怀里,整个过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没发火。只是狠狠瞪了一脸无辜的余笑聿一眼,然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之前的话题。
后来滚滚又尝试了几次,沈队居然……习惯了?最多就是小心地把猫爪子扒拉开,或者干脆把容易被袭击的挂绳塞进衣服里。
啧啧,没想到沈队也有今天。
我偷偷跟杨副队分享这个重大发现,杨副队只是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一次,据点里闹老鼠,偷吃仓库角落的存粮,搞得大家很恼火。结果滚滚出马,蹲守了半晚上,第二天一早,宿舍门口整整齐齐摆着五只大大小小的老鼠尸体,滚滚蹲在旁边,舔着爪子,一脸骄傲。
这下好了,滚滚不仅是我们第七分队的团宠,还成了据点特邀捕鼠官!
后勤组的大叔大婶们见到滚滚都笑眯眯的,有时候还会偷偷塞给它一点难得的鱼骨头或肉渣。
余笑聿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我觉得,自从滚滚来了以后,她身上不再有冰封似的隔离感。
今天下午,我又溜达去她们宿舍。余笑聿还在保养她的刀具,滚滚正抱着一个用旧袜子塞干草做的小玩具自娱自乐,在地上滚来滚去。
“余姐,今天带滚滚去晒太阳吗?外面天气还行。”我熟门熟路地凑过去,伸手挠滚滚的下巴。滚滚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声。
余笑聿擦刀的动作顿了顿,看向窗外:“嗯,等会儿。”
“对了余姐。”我一边撸猫,一边随口说,“我听老陈说,装备区那边最近搞到点好东西,好像是以前宠物店仓库里翻出来的,有几把宠物指甲剪和梳毛的刷子,虽然旧了点,但能用。要不我去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换一套过来?滚滚这毛,该梳梳了。”
余笑聿抬起头,看向我:“……麻烦吗?”
“不麻烦不麻烦!”我立刻拍胸脯,“包在我身上!用我下次任务多分的罐头去换就行!”
为了滚滚的豪华护理套餐,牺牲点口粮算什么!
余笑聿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谢。罐头,我来出。”
“哎呀,跟我客气啥!”我摆摆手,心里乐开了花。不仅能帮到滚滚,还能让余姐欠我个人情,以后吸猫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且理直气壮了?
滚滚好像听懂了我们在说它,停下玩闹,跑过来蹭蹭余笑聿的腿,又蹭蹭我的脚踝,软软地“喵”了一声。
看,这就是养猫的快乐!毛茸茸的,温暖的,能治愈一切末世阴霾的,最简单的快乐。
余笑聿弯腰,把滚滚抱起来。猫咪乖巧地窝在她臂弯里,绿眼睛望着她。
我看着她低头看猫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心想:
末世又怎样?有猫,有同伴,有地方可以安心晒会儿太阳,给猫梳梳毛……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此刻,阳光正从封窗木板的缝隙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猫咪的呼噜声像发动机一样平稳。
生活嘛,就是要抓住这一点一滴的小确幸。
尤其是,毛茸茸的小确幸。
……
(沈表一视角番外)
烦。
这是沈表一睁开眼,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清晰感觉。
右臂被压得有些发麻,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别扭姿势而僵硬酸痛。
窗外天色是令人压抑的铅灰,雨已经停了,但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
他保持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姿势,没动。
昨晚上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选择一起休息,也不管守夜的事情了。
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副驾驶位,放倒的座椅上,那个裹在睡袋里的身影,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不再是昨晚的抽噎。
一只黑白花的毛团蜷在她颈窝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尾巴尖会无意识地扫过她的下巴。
猫。
活着。
找到了。
沈表一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那片被雨水浸泡过的废墟。
执拗,麻烦。
他在心里给余笑聿贴上新的标签。
为了这么个毛茸茸毫无战斗力的小东西,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值得?
他还是理解不了。
末世里,连人都可以是消耗品,何况宠物。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半块面包、一口干净水,就能抛弃同伴,甚至亲人。
可这个青年……
矛盾,危险,却又……该死的有点顺眼。
至少,她说到做到。路上,没拖后腿,甚至成了不错的助力。
找到猫,也带回了远超预期的物资和晶核,交易完成,童叟无欺。
沈表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副驾驶那边,睡袋动了动,余笑聿似乎被惊醒了。
她先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猫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有些未散的红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警惕,第一时间看向窗外,又扫向他。
“醒了就收拾,准备返程。”沈表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白天赶路,晚上之前回据点。”
余笑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慢慢坐起身。
睡袋滑落,怀里的猫被惊动,不满地“喵”一声,伸了个懒腰,露出粉色的肉垫和尖利的小爪子。
沈表一的目光在那爪子上停留了一瞬。
昨晚,就是这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东西,差点把他的战术背心挂绳给扯断。
麻烦的小东西,和她主人一个样。
他不再看那边,转身下车,检查车辆状况和周围环境。
雨后的街道更加泥泞难行,丧尸因为雨水的刺激似乎也活跃了一些,远处影影绰绰。
他估算着路程和可能遇到的障碍,脑子里快速规划着返程路线。
余笑聿也很快收拾妥当。她把猫放进一个临时用旧衣服垫着的纸箱里,放在后座,自己则坐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碾过泥泞,驶离这片承载了她太多绝望与惊喜的小区。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或许是目标已达成,或许是疲惫,余笑聿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要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要么低头轻轻抚摸蜷在她腿上纸箱里的猫。
那只叫滚滚的猫似乎也累了,缩在纸箱里,只偶尔抬起脑袋,好奇地看一眼开车的沈表一,或者蹭蹭余笑聿的手。
沈表一专注开车,但感官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能听到余笑聿偶尔因颠簸牵扯伤处的压抑吸气声,能闻到车厢里来自她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的淡淡血腥味和猫的动物气味……不算难闻。
“还有多久?”行驶了一段后,余笑聿忽然问。
“按现在速度,避开几个麻烦区域,大概下午能到外围。”沈表一回答,没有多余的字。
“嗯。”她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谢谢。”
沈表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侧头瞥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猫,眼眸中宁静且柔软。
“不用。”他转回头,目视前方,声音平淡,“交易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
带她来,是因为她赢了赌约。
保护她一起搜集物资,是因为她是据点潜在的战力,不能轻易损失,而且这次行动需要产出战利品来堵其他人的嘴。
一切都有明确的目的和规则。
余笑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短促,几乎听不见:“随你怎么说。”
之后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中途遇到一小股游荡的丧尸,沈表一直接油门加速冲了过去,撞飞两个,碾过一个。
车身剧烈颠簸,余笑聿闷哼一声,捂住了肋部,脸色更白了几分,但怀里的纸箱被她用手臂牢牢护住,里面的猫只是受惊地叫了一声。
“撑得住?”沈表一问,没看她。
“死不了。”余笑聿咬牙切齿。
沈表一不再问。他知道这年轻人嘴硬,但也确实能扛。
“异能取个名字吧。”沈表一主动引起话题:“我的异能叫「金身」,杨成文的异能叫「静默」,林薇的异能叫「天火」,你也该取一个。”
余笑聿顿时冥思苦想起来。
沈表一也不提意见,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就叫「暗流」吧,简单一点。”余笑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取名了,既然大家都是两个字,那么自己也是两个字吧。
“暗流?还挺符合你的风格。”沈表一轻笑一声。
下午时分,据点那用废旧汽车和铁丝网加固的围墙熟悉地出现在地平线上。沈表一心中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靠近据点东门时,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消息迅速传开。
沈表一将车停在登记处门口,熄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头看向余笑聿:“猫,你自己处理好,别惹麻烦。”
余笑聿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锐,如同回到据点初见时的状态。
她拉开车门,抱着纸箱下车。
沈表一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物资。每拿出一件,都能引起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呼。
当余笑聿把那袋晶核交给后勤主管时,他能感觉到所有目光瞬间变得灼热,随即又复杂地看向余笑聿,以及她怀里那只探头探脑的猫。
余笑聿没理会那些目光,她在喂猫。她蹲在那里,看着猫吃,背影单薄,却莫名有种不容侵犯的架势。
沈表一清点完物资,签了字,走到她身边。
“你的伤,回去让医疗组再看看。”他说,“林薇会给你安排住处。”
余笑聿站起身,抱起吃完罐头、正在舔爪子的滚滚:“知道了。”
沈表一看着她转身,朝着据点内部走去。那只猫趴在她肩头,绿眼睛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沈表一的视线。
沈表一皱了皱眉。
麻烦的小东西,和她那个麻烦的主人。
他转身,朝指挥中心走去。
杨成文应该已经等在那里,需要听取完整汇报,评估这次行动的得失,以及……这个新加入的队员该如何安置和使用。
走了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余笑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棚户区的拐角。
沈表一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一只猫而已,只要不影响正事,随她养着。
他推开指挥中心简陋的木门,杨成文果然已经等在桌边,抬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沈表一走到桌旁,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才开口:
“说正事。”
……
(余笑聿视角)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是从封窗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的,吝啬地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惨白的光痕。
灰尘在光里跳舞,细小而无序。
余笑聿睁开眼,意识立刻从睡眠的深渊中浮起。
颈侧传来温热均匀的呼吸,还有小马达般的呼噜声。
她微微偏头。
滚滚蜷成一个毛茸茸的黑白团子,紧贴着她的脖颈,睡得正熟,粉色的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胡子偶尔抖一下。
它的存在,像一块柔软的压舱石,让这冰冷的清晨不再充满空荡的寒意。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据点从沉睡中逐渐苏醒的声音,那逐渐嘈杂的人声和猫儿细细的呼噜声让她感觉一阵安宁。
小心地挪开滚滚搭在她下巴上的爪子,她坐起身,滚滚被惊动,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露出柔软的肚皮,然后又蜷缩起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她们的房间是据点分配的一个极小隔间,原是某户人家的储物室,勉强放下一张行军床和一个小柜子,便再无多余空间。
墙壁单薄,能听到隔壁的动静。但对余笑聿来说,这已足够——有相对坚固的门锁,有遮风挡雨的屋顶,最重要的是,滚滚可以在里面相对安全地活动。
她下床,从墙角水桶里舀出半瓢凉水简单洗漱。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走最后一丝睡意。
镜子是一块裂了缝的小方镜,挂在斑驳的墙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依旧苍白消瘦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亮,不再有之前的偏执。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她用一根旧皮筋随意拢起。
换上据点统一发放的宽大深色工装服,将裤脚扎进靴筒。简单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后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猫罐头。
滚滚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喵呜”一声从床上跃下,精准地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罐头。
“小馋鬼。”余笑聿低声笑骂。
她用匕首撬开罐头,将里面的鱼块倒进自己曾经用来磨菜刀的盘子。滚滚立刻埋头苦吃,尾巴高高翘起,满足地晃动。
看着它吃得津津有味,余笑聿心里暖暖的。她拿出自己的那份早餐吃了起来。
半个杂粮窝头,一点咸菜,还有一小块林薇硬塞给她的肉干。
味道谈不上好,但已经很奢侈了,她吃得很快,很安静。
早餐后,是例行的工作。
据点实行贡献点制度。
想要获得食物、药品、更好的居住条件,甚至兑换某些稀缺物资,就需要付出劳动或参与任务,积累贡献点。
余笑聿目前归杨成文直接调配,由于伤未痊愈,暂时不参与高强度的外出巡逻或清扫任务,而是被安排了一些据点半内部的勤务,比如协助清点整理物资,参与部分区域的简易加固工作,以及……跟随林薇进行日常的异能适应性训练和据点内巡逻。
对余笑聿来说,这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需要时间恢复身体,也需要时间观察和了解这个据点和烛火小队。
沈表一和杨成文似乎默认了这一点,没有急于将她推向最前线。
她将滚滚留在房间里,叮嘱它“乖乖待着”,然后锁好门——门锁是她自己用找到的小零件加固过的。
滚滚通常很听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玩她给它做的那些简陋小玩具。
偶尔会从门缝下伸爪子扒拉外面经过的人,尤其是林薇,滚滚似乎特别喜欢她。
走出昏暗的隔间,来到据点主干道。
阳光比刚才强烈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神色大多疲惫而麻木,但也有一部分人眼中还保留着对生活的微弱盼头。
“余姐!这边!”林薇活力十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工装裤和战术背心,马尾辫高高甩起,正冲她挥手。
余笑聿走过去。
“早啊!滚滚吃了没?我昨天又找到一个超可爱的线团,给滚滚玩正好!”林薇迫不及待地分享,眼睛亮闪闪的。
“吃了,谢谢。”余笑聿笑盈盈地点头。
“走走走,先去训练场那边晃一圈,杨副队说今天可能有新到的物资要清点分类。”林薇自来熟地挽起余笑聿,拖着她往前走。
余笑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最终没有挣开。林薇的热情像一团火,直接到让人无所适从,但……不坏。
至少,她知道这热情里没有算计,很纯粹。
训练场里已经有一些队员在进行晨练,有的跑步,有的对练体术,有的则在练习操控简陋的武器或尝试引导异能。
余笑聿的目光扫过训练场,她看到了沈表一。
他站在场地边缘,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场内队员的训练。
高大挺拔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岳,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悍气场。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作战服,背心勾勒出结实饱满的肌肉线条。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表一忽然转过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表一的眼神锐利如刀,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依旧缠着绷带的右手,狠狠皱了个眉,移开视线重新投向训练场。
没有言语,甚至连个点头都没有。
但余笑聿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知道沈表一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认可或否定,很少通过言语表达,更多是行动和结果。
他承认了她的赢,给了她车和物资,带她找回了滚滚,并且在她回来后,按照约定给了她正式的身份和相对合理的安排。
这就够了,她不需要他的热情,也不需要他的理解。
这种边界感反而让她觉得自在。
林薇也看到了沈表一,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沈队今天气场好像更低了……不知道谁又惹他了。咱们快走,别被盯上。”
余笑聿没说什么,跟着林薇离开了训练场边缘。
上午的工作是协助清点一批刚从外面搜寻队带回的物资,主要是些零散的金属零件、破损的工具、以及一些布料。
工作繁琐但不需要太大力气,余笑聿和一个叫董筹志的青年一起合作。
董筹志头发留的短,古铜的胳膊上满是腱子肉。她做起事情来很认真专注,和余笑聿交流极少。
余笑聿做得仔细,在分类时往往能给出不错的建议,连负责后勤的老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中午在据点食堂排队领午餐。
依旧是固定的份额: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杂粮粥,一个杂粮窝头,今天额外多了一小勺炖得稀烂的豆子。
味道寡淡,但热气腾腾,她端着饭盒,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吃着。
周围不时有目光投向她,这位神秘喂猫女子的事迹早在据点里传开。
余笑聿习惯了这些视线,只是低头吃饭,毫不在意。
午饭过后,有一小段休息时间。她回到自己的小隔间。
滚滚正趴在行军床上,抱着那个旧袜子玩具自娱自乐,见她回来,立刻丢下玩具,跑过来蹭她的腿,仰着头“喵喵”叫。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玩,你倒是惬意。”余笑聿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滚滚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林薇早上给的那个彩色线团,递给滚滚。猫咪立刻被吸引,扑上去又抓又咬,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它活泼的样子,余笑聿顿时感觉放松起来。
下午,是跟着林薇进行据点内巡逻。
巡逻路线固定,主要是检查几个关键出入口的防御工事是否完好,留意围墙附近有无异常动静,以及……处理一些据点内部可能的小纠纷或隐患。
林薇边走边絮絮叨叨,跟她讲据点里的一些人和事,谁跟谁关系好,谁曾经立过什么功,哪个区域相对安全,哪个角落最好别单独靠近……
余笑聿大多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这些信息琐碎,但有用,能帮她更快地了解这个据点。
巡逻到东侧围墙附近时,她们遇到了杨成文。
杨副队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束,长发编成麻花辫盘在脑后,神情沉静,正和几个负责围墙加固的人说着什么。
看到她们,杨成文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巡逻情况?”杨成文问,目光落在余笑聿缠着绷带的右手上,“伤怎么样?医疗组复查了吗?”
“一切正常,杨副队。”林薇抢先回答,“余姐的伤好多了,医生说再养养就能拆绷带了!”
余笑聿对杨成文点了下头:“还好,下午去复查。”
杨成文“嗯”了一声,打量了她一下,语气平和:“适应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林薇,或者找我。”
“还可以,暂时没有。”余笑聿回答得简洁。
她知道杨成文才是真正管事的人,心思缜密,观察力强,和沈表一那种直来直往的强悍不同。
对杨成文,她保持着必要的尊重和适当的距离。
杨成文似乎也不意外她的回答,又交代了几句关于近期据点可能安排的小规模外出搜集任务,让她们留意,然后便离开了。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的勤务和巡逻,贡献点记入账册。
余笑聿领到了自己那份食物,又用今天新得的几个贡献点,去后勤处换了一小包据说对伤口愈合有帮助的草药粉,以及……一把旧的宠物梳毛刷。
梳毛刷的兑换价格不低,几乎花光了她今天额外的贡献点,但她没有犹豫。
回到小隔间,滚滚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围着她脚边打转。她先用异能弄出些热水,将草药粉调成糊状,小心地敷在右手臂伤口换药后的纱布下。
清凉的触感缓解了隐痛。
然后,她拿出那把梳毛刷。
滚滚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
“别动,给你梳毛。”余笑聿把它抱到腿上,开始小心地梳理它有些打结的毛发。
滚滚起初有些不适应,扭动着想逃,但很快就发现梳毛很舒服,尤其是梳理背部和脖子时,它惬意地趴下,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呼噜声不断。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门缝和窗板缝隙渗进来,将小小的隔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空气中漂浮着草药味和小猫味。
梳子刮过皮毛的沙沙声和猫咪满足的呼噜声格外解压。
梳下的浮毛被余笑聿仔细收集起来,团成一个小球。
她想起以前在家,阳光洒满阳台,妈妈抚摸滚滚时那扁平枯瘦的手,细小的猫毛飞舞,她却一点没嫌弃,反而带着淡淡的笑。
那时的时光,遥远得像上辈子。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梳子停在滚滚背上。
滚滚疑惑地回过头,“喵?”
余笑聿松开手,继续梳毛。
“没事。”她低声说。
过去无法追回,未来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她还有滚滚,有一方屋檐,有一份工作,有几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同伴的人。
窗外,据点里开始准备晚餐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轮值守夜小组集合的脚步声和简短的口令。
但在这简陋的小隔间里,余笑聿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是安全吗?是幸福吗?
大概吧,也许只是暂时不必时刻紧绷着全部神经罢了。
这就够了。
她梳完最后一下,将梳子放在一边,抱起滚滚,把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肚皮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滚滚轻轻用爪子推了推她的脸,表示抗议。
余笑聿抬起头,看着猫咪清澈的绿眼睛,温和道:
“我们会活下去的,滚滚。”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