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喂到猫》懒商滥觞

18、执着喂猫的理由 喂猫倒计时

　　许多不易搬运的整箱货物，比如桶装水，成箱的饮料，大包装的米面粮油，竟然大多还堆在原处，只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生鲜区和冷冻区早已断电，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他们远远避开。
　　“看来你说得对。”沈表一用手电扫过一排排几乎完好的货架深处，低声道，“当时情况太乱，人都往出口挤，或者只抢了门口容易拿的。”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余笑聿语气没什么波动，目光迅速搜寻着目标。
　　她直奔干货，调味品和日用杂货区。
　　大量的加碘盐和糖果，高能量的巧克力，这些物品格外宝贵。
　　火柴、打火机、防风蜡烛——火种在末世是生命线。各种型号的电池，用于手电，收音机和其他小电器。
　　沈表一则走向另一片区域，那里堆放着大量的罐头食品——肉类、鱼类、水果、蔬菜，虽然口味单调，但胜在保质期长，易于携带和食用。
　　成箱的方便面、压缩饼干、自热米饭等速食产品也被他整箱或拆箱分装，塞进那个容量惊人的军用背囊，以及车上腾出的空间。
　　两人分工明确，沉默而高效，只有偶尔搬运重物时的闷哼和货架被碰到的轻微声响。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空旷巨大的超市内部晃动，如同黑暗海洋中孤独的探照灯。
　　就在余笑聿将又一包盐塞进背包，转身想去拿旁边货架上的几袋肉干时，沈表一忽然从另一排货架后叫了她一声：
　　“余笑聿。”
　　她抬头。
　　一个银灰色的小罐头划出一道弧线，朝她飞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入手微沉。
　　低头一看，罐头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头，旁边是花体英文和“吞拿鱼口味”字样。
　　猫罐头。
　　余笑聿愣了一瞬，抬头看向沈表一那边。
　　他正背对着她，将几盒午餐肉罐头摞在一起，塞进背囊的侧袋，动作自然，头也没回，仿佛刚才扔过来的只是一瓶水。
　　“车上地方还够，不差几个猫罐头。”他的声音混在雨打屋顶的嘈杂背景音里，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余笑聿捏着那罐冰凉的小罐头，垂下眼帘，看着那只印着的卡通猫头，半是无奈半是复杂地低笑一声。
　　“嗯。”她低低应了，将猫罐头小心地放进自己登山包。
　　收集工作继续。
　　车里的空间被一点点填满。
　　除了食物和日用品，他们还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工具，如多功能刀、绳索、几件厚实的雨披、几个对讲机，一个太阳能充电桩。
　　收获远超预期。即使算上要带回据点交差的部分，两人此行也堪称盆满钵满。沉重的背囊和背包被重新塞回车上，越野车的底盘似乎都沉了少许。
　　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沈表一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仓储超市的停车场，重新汇入湿漉漉的街道。
　　车厢内弥漫着新收物资的气味，沈表一专注地开着车，目光扫过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前方。
　　余笑聿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登山包侧面，那里装着猫罐头。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车子拐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时，沈表一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那只猫。”
　　余笑聿的指尖顿住。
　　“为什么这么执着？”沈表一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就算它是你的宠物，感情很深……但你也清楚现在的世界。为它冒这么大的险，甚至差点搭上命，值得吗？”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是沈表一一贯的风格。
　　余笑聿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将外面的景象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凝滞。
　　沈表一没有催促，只是平稳地开着车，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提。他大概早已预测到余笑聿不会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并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与车内的沉闷。
　　就在沈表一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将话题揭过时——
　　余笑聿开口了。
　　“她……算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沈表一侧过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余笑聿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和废墟，落在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时空。
　　“我妈妈……受过很大的刺激。对周围一切都很警惕，有被害妄想症，有时候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个字。”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里费力打捞上来，“家里要么很吵闹，她摔砸东西，大声喊叫。要么很安静，她视我为无物，忽略我的一切。”
　　“滚滚……是她自己带回来的，从此以后因为滚滚，我们之间终于有了交流，我等这个交流等了三年。”余笑聿的声音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小猫很黏她，会趴在她膝盖上睡觉，会用脑袋蹭她的手。那段时间……好幸福。”
　　“后来……我做好年夜饭，喊她，没应。发现她已经……走了。”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雨声里。
　　“医生说她像睡着一样死去了。处理完后事，家里就只剩我和滚滚了。”余笑聿终于转回了头，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道路上，眼神空茫，“它是我妈抱回来的，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末世来了，什么都毁了，什么都没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陈述，“家不是家了，城市成了坟场，认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得不认识，金钱也化为粪土。只有滚滚……它还在那个房子里，等着我。它记得我妈的味道，记得我的味道，记得那个曾经还算像个家的地方。”
　　“如果连它也没了……”余笑聿停顿了很久，久到沈表一以为她说完了。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余笑聿这个人，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话音落下，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雨刷器不知疲倦地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一些，敲打着车身，噼啪作响。
　　沈表一没有说话，他目视前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在颠簸的光线下格外冷硬。
　　他没有说“节哀”，没有说“理解”，也没有评价她的执念是对是错。
　　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沉默地开着车，载着一车的物资，和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青年，穿过这无尽雨幕，朝着那个有猫的家沉默前行。
　　雨滴不断划过车窗，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
　　在余笑聿昏昏欲睡时，一道声音沉沉传来：
　　“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你。”
　　余笑聿轻笑一声：“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