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屋外寒风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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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寒风肆虐，家里却很暖和，灯光暖黄。
爷爷在看电视，奶奶在织毛衣，秦粲子坐在沙发上，脱了厚外衣，只穿一身宽松的毛衣，她手上捧个精致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轻啜。
“行了，再喝晚上该睡不着了。”秦书晏摸了摸孙女头发，像在跟小孩子讲话，语气轻柔又怜爱。
秦粲子很乖地点头，喝干了杯底最后一口茶。
奶奶坐在一旁低着头忙活，却不停掉着眼泪，偶尔抹一把泪，隐隐听得见轻泣声。
秦粲子一时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电视上播着普法栏目，她静静靠在沙发上，鼻尖萦绕着花茶的香味和老人家身上膏药的味道。
“爷爷，我，”她开口，说得很慢：“我原来-----”
“不提原来。”秦书晏轻声截断她的话，把她刚刚用的杯子拿过去，倒了小杯热水，又放回到她面前，“最后一口，喝了就快去睡。回家路远，辛苦我们小粲儿了。”
回家路远……
可再远的路只要想回总是能回得来的，多年在外，是她一直不愿回来，是她把家没当家。秦粲子自认不算是个有孝心的子孙，因为心中有愧，所以已经做好被责怪的准备了，可爷爷奶奶却没有丝毫怪罪，反把她当作迷途的羔羊。
她更难受，一时鼻酸，几乎落泪。
爷爷念她刚回来，一路劳顿，没再多留着说话，催她早早去睡。
秦粲子拎着行李上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奶奶还照样给她留着。家里不知道她今天回来，房间却又的的确确是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什么都没变，想来是日日都如此。
一路累惨，她把箱子拖进来也懒得收拾，找出睡衣就进了浴室。
时间还不晚，洗完澡出来才十点。她没有吹头发的习惯，裹个毛巾就上床了，正巧看到林乔来语音电话。
电话刚一通，就听见那边的声音跟开了阀门似地涌出来，“你干嘛呢？”
“洗完澡，准备睡了。”
林乔纳闷，看了一眼时间，算算时差，“睡这么早？”
“我回国了。”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不是说还得几天吗？”
秦粲子心里觉得抱歉，沉默了一会，手指沿着被子的纹路缓缓游走。她说：“工作原因，提前回来了。”
林乔倒没想那么多，只关心一点：“那你现在住哪？”
“今天先回大院了，以后再看吧。”
“那行，明天我去找你。”
秦粲子伸手关了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面还有荧光漆，在黑暗里显出月亮和星星的样子，那是她小时候跟林乔一起刷上去的。
“我去找你吧，”她说，“刚好一块吃个饭。”
林乔高兴，一面冲旁边人使眼色一面说：“那明天再约。现在我跟胖子他们在一起吃饭，你要跟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胖子一把夺过了电话，开口就嚎：“粲儿啊，你还知道回来，可把你胖哥给想死了。”
秦粲子给突然的粗犷男音吓住了，半天才分辨出来，“华哥……”
“呜呜呜，也就你把我叫华哥，他们都喊我胖子。”
旁边张一铭也扑过来抢话：“小粲儿，是我，能听出来不？”
秦粲子在那头莞尔，“能，张一铭。”
“哎是我是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也没说一声，哥哥们去接你啊。”
“晚上刚到，怕麻烦你们就没说。”
“多大点事麻烦啥啊，不麻烦。”
手机放在饭桌上，开着公放，秦粲子的声音缓缓传出来，她说得很慢，问：“程淮在吗？我有点事想跟他说。”
“在在在，你等会啊。”
手机递到程淮手上，他接过后却没立刻说什么，只点了下屏幕关了免提，而后面无表情起身走了出去。
留下桌上几人不明白情况也不敢吱声，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程淮。”
“嗯，是我。”
饭店二楼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很安静，程淮踱步去了走廊尽头，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有事你说。”
“还生气？”
“没有，没什么好气的。”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了？”秦粲子轻笑一声，“生气就说生气，这不就打算你道歉嘛。”
“你自己的事，你都无所谓，我有什么好气的。”程淮转了个身，背靠着窗子，让烟雾跟着夜风往外走。
“我就是来给你解释的。”
秦粲子望了一会天花板，光着脚下了床，拉开窗帘，借着路灯的光看楼下空地上的健身器材，还有花圃。
“没糟蹋自己前途，就是觉得离家那么久也该回来了，医生在哪不是当？再说我海归，进了附院指不定还是个金疙瘩。”
听见她这种无所谓的口气程淮霎时觉得心力交瘁，强忍着火气问：“能一样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觉得无论多大的事都跟闹着玩一样是吗？
当初医科大的通知书都递到你手上了你不念了，行，就当你那时候不成熟，那现在呢，你多大了？做事还不知道轻重？你为什么回来？或者我这样问，你为谁回来？我跟你直说了，谢奕马上要订婚了，你俩根本没戏，你想都不要再想。”
“哥，”秦粲子叫他，她声音很轻，像是隔着许多重山水。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我都多久没叫你哥了。就是想你们所以回来了，跟其他谁都没关系，小时候不懂事，现在都长大了，不会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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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秦粲子睡得出奇的好，也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奶奶见她下楼，忙说：“快来吃饭，你爷一早遛狗去了，估计一会就回来。”
餐桌上摆着早饭，秦粲子看了一眼，炸油糕、豆腐脑、小米粥、肉夹馍，都是西安当地的小吃。
秦粲子接了杯水坐下，尝了口油糕。“外面买的？”
奶奶在客厅浇花，闻言抬头，“哪儿啊，都是自己做的，前几天卤的肉，一铭奶奶熬的卤汁。油糕是你爷炸的，粥也是早上熬的，你尝尝，放了冰糖。”
秦粲子依言舀了勺粥，吹了几下送进嘴里，“干嘛那么麻烦，外面买着随便吃点就行。”
“哪能随便，早点要好好吃，你爸昨天特意打电话说你刚回来，饮食上一定要注意。”
奶奶放下手里的活，坐到秦粲子对面看她吃饭。“你说你，一走好些年，走的时候也没说，回来也不声不响，你这是生挖奶奶心头肉啊……”
秦粲子听不得这样的话，无言片刻，缓声道：“是我不对，年轻不懂事，没考虑到你们感受。”
奶奶别过脸去就要抹眼泪，想埋怨她又舍不得，抽抽噎噎像个孩子。“前几年回来，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我还是听你爸说才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就这你爷还说年轻人要闯事业，我就想不明白，女孩子家家的，哪能为了事业七八年不着家？”
秦粲子看她哭也吃不下了，耐着性子轻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老太太这才转过来正眼瞧她，“没唬我？”
“唬你干嘛，调到附院了。”
“哪个附院？长安二路那个？那还挺近，坐地铁也就十来分钟。要不行让你爸给买个车，来来回回也方便……”
“奶奶，”秦粲子无语，尽量耐心跟她说：“我有经济能力，能支撑自己的生活，我缺什么自己会置办，没必要靠别人。”
奶奶：“那是你爸，怎么是别人？”
秦粲子不想再继续讨论，摆摆手示意中止这个话题，低头吃了勺豆腐脑又三两口喝完了粥。
“你这孩子急什么？上哪去啊？”
“要去趟医院，”她起身往楼上走，跟奶奶叮嘱：“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晚上回来。”
秦粲子上楼换了身衣服、化了个淡妆准备出门，临走时奶奶叫住了她。
老太太笑着，带着些小得意，“你们年轻人不都玩微信吗，之前乔乔也给我弄了一个，我把你加一下？”
秦粲子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了，她利索地从包里掏出个盒子，取了张名片递给奶奶，“上面有我电话，加这个就行。”
医院没要求她必须几点到，秦粲子出门不算早，刚巧避过早高峰，地铁上人也不多。
她没事做，胡乱翻着手机，突然微信上弹出好友申请，备注：【是奶奶】。她点开，对方头像是她小时候的照片，名字叫【粲然一笑】。
秦粲子忍俊不禁，挺老年人的网名，可看着又不像是奶奶自己能想出来的，估计是林乔给取的。
她想了想，先把自己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这才同意申请。
她点开那张头像照片放大了看，大概是她十岁的时候，在大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站着，看起来像个小大人。秦粲子小时候表情不多，也不爱说话，因为林乔的误会还当了一段日子“哑巴”。
老太太能把这么早的照片翻出来也是不容易。
手机震动两下，奶奶发来消息：【小粲，爷爷已到家，买了很多菜，我们等你晚上（月亮）回来吃饭。一路注意安全，工作顺利。（微笑）】
耳边响起地铁到站的播报声，秦粲子一瞬间感到胸口闷住，闷得像是喘不上气。
她突然觉得，刚出家门时塞张冷冰冰的名片给奶奶的自己，无比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