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半潼关犹寂寞》不过一一

4、尘土长安古道深，潼关依旧接桃林

　　不知道是哪个路人的车堪堪地占了书店前的最后一个车位，还没有在前风挡玻璃后面放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小卡片。沈孟江内心充满忧愁地挂了黎治给他报告停车位详情的通报电话，在十字路口掉头，拐进了B大，在门□□了十块钱的入校费将车停进了B大。
　　将车正正地躺在了停车位的中间，他就下了车。刚一关车门，他就瞧见一个熟人慢慢地将车停在了他的车的旁边。
　　沈孟江收起那副破了财的苦命相，脸上笑容一下子绽开，等那辆车停稳了，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敲了敲车窗：“罗老师今天上班来的挺晚的呀？”
　　“大学老师不用坐班，今早的课十点开课，”罗柯按下车窗，也不下车，就搁着车窗接着沈孟江的话，“沈先生怎么把车停我们学校了？”
　　沈孟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闲杂人等占了我的车位，我算了算要是停路边可能我得交200元的罚款，停你们学校我只用交十元停车费，就停进来了。”
　　罗柯探头望了望沈孟江身后：“沈先生怎么背了个这么大的包？”
　　沈孟江将包摆到身前来，给罗柯看。
　　那是个宠物包。
　　罗柯正低头透过那半圆的塑料透镜向包内看时，一张巨大的肥猫脸就和他来了个面对面。那猫只看脸就是个奇胖无比的，它瞪园眼睛上下打量了罗柯一番，大约是觉得这人和它铲屎的一般无趣，就打了个哈切重新卧回了包底。
　　“介绍下，我家大爷——麻将”沈孟江双手拍了拍自己身前的大包，“三年前在那天咱俩喝茶的那个茶馆的茶馆门口捡的，捡回去的时候巴掌大，我怕他营养不良就多喂了点儿，结果他营养吸收有点太好了……”
　　沈孟江说着说着，又想起了这些年被怀里的肥猫吃进去的人民币，连着早上进校门损失的十块钱，心下又是一阵悲凉，他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包颠了颠，“早知道这是个猫形碎钞机，我当时就……”
　　“不捡了？”罗柯笑着接话。
　　“那……那可能当时也就捡了，”沈孟江没脾气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笑着冲罗柯挑挑眉毛，“要不罗老师现在把这个肥猫接盘了，救济一下我这等没钱的难民？人民教师，收入稳定，不像我这种商人，常常朝不保夕，那天我要是破财了，我自己估计都吃不饱，可能他又要留宿街头了。”
　　罗柯笑着摆摆手：“那还是不要了。我这种人民教师，收入稳定但十分微薄，沈老板都养不起这猫，我那点儿工资迟早会被吃穷。”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就不陪沈先生闲聊了，改天约吧。”
　　沈孟江点点头：“回见。”

　　沈孟江把自己家的大肥猫背去了书店对面的宠物店，给麻将交给了那家店里经常照顾这猫大爷的小姑娘，顺便和姑娘打趣几句，让姑娘给他打了个折扣，交了让姑娘伺候这个大爷洗澡的钱，就把麻将托管到了宠物店里。这肥猫就算已经成了太监，但依旧有着一颗雄心——在家里是个龇牙咧嘴的大爷，到了宠物店看见人家店里的漂亮小姑娘，竟然还卖起了萌。沈孟江痛心疾首地朝麻将脑门上揉了两把，转身出了宠物店。
　　走了几步走到自己的店里，沈孟江刚推开店门前的玻璃门，黎治就笑着迎了上来：“老板，您来了？”
　　沈孟江关上门，也不接话，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在黎治身上上下逡巡一番，才摸摸下巴上自己今早没能刮得太干净的胡茬：“说吧，什么事儿？”
　　黎治的笑容越发地谄媚起来：“我今晚想请个假，七点以后请假。”
　　沈孟江皱皱眉：“切，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七点以后店里来的人不多，请呗。你用得着笑的那么……”他斟酌了下形容词，“猥琐，对，猥琐，你怎么笑的跟我家麻将刚刚见人小姑娘似的？”
　　“我还没说完呢。”
　　黎治又往沈孟江身边贴了贴，被沈孟江一把拨拉到了一旁去：“有事儿说事儿，别往我这儿靠，被人看见了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什么啊，咱俩俩男的，抱一块儿都没人能误会。”
　　“你这种找女朋友的肯定没人误会，我这种找男朋友的，那可就不一定了。”沈孟江极嫌弃的皱着脸，“你给我站直了说话。”
　　黎治无奈地向后退了两步，才接着说：“我……”说了一个字，黎治将自己的老脸一捂，娇羞道，“哎呀，我不太好意思说……”
　　“……”
　　沈孟江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店里呆着是个错误。
　　“他想今晚给赵美告白，在店里搞一个烛光告白，”在咖啡角待着看热闹的崔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刚刚调好的一杯热拿铁递给沈孟江，“他想问你借地方。”
　　“……”
　　沈孟江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确实很魔幻。
　　没等沈孟江张口，黎治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请求：“老板，你长得好看，今晚我要给她告白，你在旁边会显得我没你好看，破坏我今晚告白的效果，你今晚要不早点离店吧？”
　　“……”
　　这个世界确实很魔幻啊。
　　沈孟江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你……什么时候和赵美搭上的？”沈孟江抽抽嘴角，“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你最近一有空就去找对面罗老师聊天，怎么可能知道。”崔平从鼻腔里挤出一丝哼笑。
　　“就是，那天有B大学生来店里买书，聊天说看见你和罗老师在茶馆喝茶，”黎治在一旁接上话，“老板，你追罗老师的事情我们居然是从外人口中听到的。”
　　沈孟江白一眼黎治：“我还没说答应你呢。”
　　黎治瘪瘪嘴，退到一旁不敢吭声。
　　沈孟江喝了一口崔平递过来的咖啡，口感很顺滑。说实话，他其实也不是很懂咖啡大好坏，只知道好不好喝。他喝完，点点头：“嗯，挺好喝的。那你们帮黎治准备什么告白吧，我去对面找罗老师了。”
　　“你真的在追罗老师呀？”崔平惊讶道。
　　“别声张，你们知道就行了，”想到罗老师，沈孟江笑的酒窝都盛着酒，“不是追，我是想让他当我男朋友，懂？”
　　说完，沈孟江端着咖啡出了这个今天容不下他的他的店门。

　　罗柯本来是打算提前几分钟下课的，结果快下课时被几个学生问了几个问题，给他们解答完看看时间，已经离下课的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他赶紧给学生下了课让他们去食堂抢饭。下午没什么事情，不需要他在学校呆着，他打算开车去市区吃一家前几天新开的特色餐厅，据说味道不错。
　　他刚走到自己的车位上，旁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别克的驾驶座车窗就摇了下来：“罗老师你怎么才下课呀？”说话的人一个胳膊担在车窗边，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瞪圆了看着他，“都快十二点二十了，你是不是拖堂了？你这个老师怎么都不为学生考虑一下呢？”
　　“沈先生怎么等在这里？”罗柯愣了一下，多问一句废话，“在等我吗？”
　　“我朋友在市区开了家特色餐厅”沈孟江将头又往窗外伸了伸，看向罗柯的眼睛里满是光亮，“不知道罗老师愿不愿意陪我这个等你等到快饿死的人共进午餐？”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罗柯摸摸鼻子，失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罗柯抿抿唇，眼角都是笑。他绕到车子另一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侧着头冲沈孟江抬抬下巴，“走吧。沈老板请客。”
　　沈孟江点点头，发动车子上了路。
　　罗柯侧头看了看开车的沈孟江。他今天还是穿的一件连帽卫衣，不过今天的卫衣不是很扎眼，是中规中矩的黑色。暖春的中午还是有些热的，但又似乎还没有到开空调的时候，所以他就将袖子向上撸了一点，露出了一截小臂。
　　他开车的神情很认真，认真到蹙着眉。他的眉骨很挺，蹙眉时眉头中间就会明显挤出一个“川”字来。沈孟江的脸部轮廓很深，鼻梁挺拔，嘴唇又很薄，侧脸看过去是极俊朗的。
　　有些……好看。
　　罗柯喉结上下一动，急急抽回了视线，转头去看另一边的窗外风景。
　　他梦里的沈家人都是极好看的。沈家大爷爷和爷爷那一辈都是极深邃的面部轮廓，就算岁月从他们身上沧桑而过，也能从他们的面容和风骨中窥见他们年轻时定是玉面少年郎。
　　“罗老师最近有没有梦见什么？”
　　旁边正在开车的沈孟江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刚回神的他有些怔愣：“什么？”
　　沈孟江又重复道：“罗老师最近有没有梦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