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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折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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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唱小曲儿的有没有人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彼时金生敲着锣打着鼓气氛分外欢快。
前头坐了一只残口小瓷碗,里边零星堆了几个铜钱。热心群众不多,掏钱的更没几个。
“叮!”
我双眼放光望过去,听这声音,脆响!定是锭银子!
入眼所见,哪里有白花花的银子!原是一贪玩小儿扔了块石头进来。
“呔,黄口小儿!这碗都被你打破了!”我忙冲上去护住我那可怜的残口小碗,已然有了细微的裂缝。我正想教训教训那不知好歹的孩子,却见那小孩白胖胖圆溜溜的躲到了一妇人身后。嘿,这孩子长得真像锭银子。
那妇人梳着堕马髻,却丝毫不见柔气,上身着白色立领短衫,下身着红色马面裙,妆容精致,长相嘛,属实一般。但一看就是贵人呐,哪里惹得起。
我讪讪对那妇人笑了笑,那妇人剜了我一眼领着那“小银子”走远了。
我不禁长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直至快到戌时我和金生两人才收了摊子,数了数碗里的铜钱,不过十二文,半斗米都买不到,不过总归有所收获。买了一斤米花了十文钱,还剩两文,我想着不能总吃素的,便用剩下的两文钱买了两只小小的鸡腿。
这儋州哪里都好,山清水秀,盛产美人,稻米充足,作为一个州,富饶非常,唯一不好的就是这物价忒高。
回家的路上,我和金生一阵哀愁。
“这样下去不行啊,金生。”走着那崎岖不平的的向我人生一样的土路,我吭哧道。
“小姐,您有什么办法吗?”金生背着鼓,拿着锣,看着比我更是吃力。
“你瞧,今日咱们还算挣得多的,前几日都是食不果腹啊,这几天经我观察研究推测发现南方街头卖艺的多唱小曲儿,哪个不比你小姐我唱得婉转动听,我这半吊子还跟人家比呢?”我看着金生背上的鼓快要从肩膀上滑了下来,于是腾出拿鸡腿的那只手帮他扶了扶,“我瞧着今儿咱们那条街附近的一条街上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我颇有深意的看了金生一眼,“我觉得不错,鼓掌的人挺多,你觉着呢?”
金生眼带惶恐说道:“我,我吗?小姐。”
金生那原本细皮嫩肉的小脸也渐渐粗糙了,我不禁抚摸上自己的脸,愤愤道:“就知道你什么也做不成!我家给你养的白白嫩嫩的,你却连个胸口碎大石都做不了!”末了我也知自己无趣也无理,又道:“逗你玩罢了,我做!想来都是男人做这玩意儿,突然来一女子,他们肯定啧啧称奇。”
“这可万万使不得呀小姐!”
我甩甩布裙:“自然不是来真的,你当那些人有几个石头没动过手脚。”
回到我家那简陋的茅草小屋,有一处逢下雨时节还滴答滴答的漏雨,我娘和我爹坐在门口来回张望,想来等我们多时了。
“爹,娘我回来了!”隔老远我就喊了他们,待走得近了些,我又问道:“嫂嫂呢?还在里屋做活儿吗?”
我进屋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唱了一天的小曲儿,嗓子委实干燥。
我娘抚摸着我的手,依旧面带愁容:“穿得这样少,手都冰了。”
我覆上她的手:“娘,这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不冷的,你看,”我将鸡腿拿过来,“今日挣得钱多了我还买了两只鸡腿呢,岑儿还小,分给他半只就够,剩下的你和爹爹吃。”
我知我娘在桌上定会把鸡腿推给我,我又补充道:“我今日吃了的,你们吃就成了,我在集市上买了一块肉饼呢。倒是金生没吃,你们和他一块吃就成了,我去叫嫂嫂。”
我进屋的时候,嫂嫂还在给一条帕子做花。
我嫂嫂很美的,即便荆钗布裙,依旧挡不住她半分光彩。
“嫂嫂,该做完了罢?”
“最后一条了。”
我走道嫂嫂跟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帕子,慢慢蹲下去,将头靠在嫂嫂膝盖上,轻声道:“真好看。”
嫂嫂摸了摸我的头发,笑道:“改日给你绣一条。”
我起身去看岑儿,小小的一只躺在粗制滥造的摇篮里,睡得正熟。
“今日他没闹吧?”
“没闹,今日乖得很。”嫂嫂绣完最后一针,“做完了,明日你帮我交给林姨就行了。”
“你去吃饭吧嫂嫂,我吃过了。”
是夜,我坐在外边的小山岗上看星星,周边突然有一个人也坐了下来,是金生。
“你吃完了金生?”我问道。
“吃完了。”
我无声地笑了笑:“骗人,你没吃。”
金生不说话了,我也不说话了。夜里的确很凉,我能听到婆婆娑娑的叶子摇动的声音,粗大的槐树枝头挂了一只明晃晃白灿灿的月亮。星河延伸到无边无际的北方,直到与暗夜中的远方的大地连成一片,我也望不见京城的繁华。
翌日,我与金生背着那做了手脚的大石头,奔人最多的一条街而去。
“来瞧一瞧看一看啊,胸口碎大石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今日的锣是我背过来的,实在拿不了鼓了,便放在家里没有拿。
果然如我所料,热心群众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我自然欣喜万分,表演也格外卖力,总归石头是假的,也不能奈我何。好在没人要揭穿我一揭穿,不然今日挣得钱都泡汤了,说不定今后在这片儿都混不下去了。
我在木板上躺得正舒服,金生突然慌慌张张的叫起来。
我一睁眼,就看见他那张清秀的小脸,嘴巴抽筋似的说话都哆哆嗦嗦:“小,小姐。”
我有些瞧不上他这副慌张样子,道:“怎么了?”
“有有有,有人来了。”
我哂笑一声,奇了,还真有拆台的?待我会会这人,看看是谁来砸我的场子!
我推开身上的石头,轻巧的下地,入眼是一身绫罗绸缎,锦衣华服,太阳一照,明晃晃的闪得我睁不开眼。待我适应了一下,才看清眼前这人的面容,啧啧,长得真好看啊,穿得也真好看啊。
我面不改色,收拾了东西,取了那人脚下的我的残口小碗,拉着金生的袖子,扒开人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嘿,我不禁感慨,我这身手还是挺灵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