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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pt.15 骑士远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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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铮约的是许成幻,却没想到碰巧遇上了云意。两人没有什么愉快的话可说,互相冷冷揣度对方的来意。
云意在对面轻点着8cm的高跟鞋,修长双腿美不胜收:“怎么不在医院陪小柔?”
以铮自觉没有必要说谎或掩饰,拿起“监护人”的款,说:“小柔去约会了。”
云意笑笑:“梁以铮,你费尽心机给她演一场‘初恋’的戏码,把她推到别人怀里去。你真是史上最佳导演,也是史上最蠢男人。”
以铮不想和她闲扯,看看表,许成幻照旧迟到,这个恶棍的习惯从五年前就没改过。
云意并没放过他:“哎,有件事我还真是很好奇,你怎么算准了她会在你办公室里摘下戒指的?”
以铮瞧着她的笑意一层深似一层,忽觉出有不对劲的地方。陆年羽对他说戒指在他办公室时根本没让她听见,她怎么知道?
这时,许成幻大摇大摆出现,坐在云意身边,揽住她的肩,兴致勃勃的调侃:“不好意思又迟到,不过也给你们两个叙旧的时间了。怎么样?梁二公子肯要你了吗?”
云意脸色大变,打掉他手的样子丝毫不见生:“滚你的!”
显然两人不是分别五年后第一次见。
许成幻很容忍云意,悠闲的打个响指,立刻有人拿来了一瓶酒。他一边拧红酒的木塞,一边欣赏着以铮吃惊的神情,邪笑:“以铮啊,我不要的人你也不要,你不要的我却要,不知是你高贵还是我仗义。”他啜一口酒,“妈的,这酒不是01年产的,我说过只要grand vin d’age,这群孙子拿我的话当放屁!”
他钳起那个瓶子走向吧台。以铮和云意面面相觑,都知道许成幻是故意留他们两人独处。
“顾云意,你是不是疯了?”
云意扬头挑眉:“你管的着吗?”
以铮怒从心中生,“许成幻是做什么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还和他混在一起?”
“你不也和他混在一起?”
“我是为了……”以铮咽下后面的半截。
云意恨的心神俱裂,“你为了小柔不再做律师,连自己的医院也可以不要,现在又跑来跟这个你鄙视了一辈子的魔鬼交涉,却不肯为了我去一趟机场!”
“什么?”以铮不解。
许成幻恰好回来,换了瓶酒,落座沙发翘起腿,佯装埋怨以铮:“你怎么又把她弄哭了?宝贝儿,别哭,他不要你,我要。”
云意第二次打掉他的手:“叫你滚,你听不到吗!”
云意起身去洗手间整理,留下两个男人,进行一场气氛完全不同的对话。
以铮眯起眼睛,“多久了?”
“很久了。”许成幻漫不经心的拧着第二瓶红酒,“我们在一起还算有点意思,不过也有可能明天就分手。”
以铮脸色发青。他和云意虽无爱,却不是无关。冷哼一声:“许成幻,你有这么痴情?居然在人人身上找曼瑶的影子。”
许成幻在瓶塞上使力的手停了停,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说到这个,以铮,你今天来是谈正事的吧。”
“当然。”
“好,那我也就顺道把正事说说。你可以回你那座医院里去睡大觉,我帮你把杀安璐的凶手找出来,然后,送货上门,任你处置。”
以铮笑笑,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无论做律师还是做商人的经验都告诉他,当一个人开始主动提供合作,可不是说明他虚心,而是他心虚;不是说明他有所报,而是他有所求。不如顺着他走一步,从从容容与魔鬼起舞。
他抱臂:“你的条件?”
许成幻终于拧开木塞,给他斟了一杯血红的酒液,“我要曼瑶的戒指。”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我本以为这东西跟她一起下葬了。早知道云意一直收着……我就不会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以铮凝视这个海盗似的男人,看着他举杯,一饮而尽,仿佛成了吸血鬼,贪婪吸吮着往事的血,不能自拔。许成幻不停的自斟自饮,一瓶竟很快见底了。
云意走回来时愣在了原地,看的却不是许成幻的方向。
以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如五雷轰顶。
庄柔脸上似乎从就没有过血色,这让以铮判断不出她是否脸色苍白,也就判断不出她是否在愤怒,在伤心。她在笑。他马上坐了过来,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云意和许成幻也跟着过来,三个人围着庄柔而坐,看上去像个奇异的研究会。
许成幻依旧夹着他的玻璃杯,瞧向庄柔的眼神有些模糊:“你,我见过你。在妙仁医院。”
庄柔点头,或者至少她认为自己动了下巴,“对……妙仁医院。你当时说,好干净的一座医院……”
干净到为她造出了这样美的一个梦,一场其实没存在过的初恋,利用一个演技一流的演员,无数个有创意的道具。
破绽已经太多,是她傻到看不出,是她软弱到要靠别人编造出的爱情活下去。
猛然抬头,庄柔发现面前这三个大人都直勾勾盯着她,好像研究一个标本。
“对不起,我先……”她站起身。
“等等。”以铮和许成幻居然一起阻止。
许成幻醉眼朦胧,盯着她的过肩长发和白风衣,被她的戒指闪了眼,看的却不知是谁。“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以铮马上把话抢过来:“你不是和陆年羽一起出来的吗?他人呢?”
“梁医生的演员已经功成身退了。他找了一个很好的分手理由。”
庄柔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在他面前哭。他治疗她眼泪的方法实在太奇特了,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以铮攥住她的臂,似乎硬逼她流眼泪。
“先回医院,我送你回去。”
庄柔举眸与他直视,挤出一个冷笑:“梁医生,没有带钱包吗?”
以铮整个身体都在酒吧黯红的气氛中凝住,休止的猝不及防。庄柔刚刚捅了他一刀,把他已经溃烂的伤口狠狠撕开,还含笑欣赏。
以铮惨然而笑,“你把绝情塞在钱包里,却没塞进我心里。你做的到,我就忘的掉。”
庄柔心口忽漫出一片冰洋,冰的蜇人。她再也不要一片会融化的雪洞,一个把鱼丢给她,自己走掉的北极熊。
她低低道:“放开我。”
以铮放开了,真的放开了。
他深邃眼眸中有某样东西终于熄灭,他对她,彻彻底底的心灰意冷。
“狐狸!”
陆年羽站在五米以外的门口,修长身材在霓虹灯下若隐若现。庄柔几乎听到了他戏谑的声音:“小狐狸精,趁着我不在就红杏出墙,小心我剪掉你的尾巴!”
全是假的。
是以铮叫他来追回她的。
他们的南极,他们的纸房子,他们的樱花,都是写下来的剧本吗?
有时,一生一世的事,用一个小时就可以耽误。在那一秒,看上去并没晚。庄柔马上就丢开了以铮的手,但她只在两人之间站着,没有前行一步,没有后退一步。
陆年羽没有那些欲言又止的心伤,他看也没看周围三个人,如往常一样,走过来揽她入怀。不过这次,又是后悔又是安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就这样走掉。”
庄柔平静的笑,语气很诚恳:“你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了……是我一直太傻。”
陆年羽怔住,看看那个一脸苦涩的男人,霎时被恐惧击中。她,知道他们的合谋了?他几近失控的摇晃她,“小狐狸精?你、你在说什么?”
庄柔一阵阵头晕脑胀,刚被以铮抓着,现在又被陆年羽摇晃。陆年羽这才发现自己手重了,急的不知说什么好,赶快停下,“咱们先回医院。”
先回医院。
为什么每个人在说不下去时都会用医院来搪塞她?她就像个溺水者,绑着“医院”这块石头,一点点下沉。
原来重病是一种罪,老天用会美梦的破灭来惩罚她。
许成幻打了个酒嗝,讪笑,“真怀念大学时代,爱来爱去的,永远不嫌烦!云意,我……呃……回家等你。”
他转了个身,推推以铮的肩:“喂,我们的交易,就这样一言为定了。”撂下这一句,他跟在那两个孩子后面消失在外滩灯火中。
以铮回身,猝不及防的被云意勾住。她踮脚够到了他的唇,贪婪吸吮。他握住她双肩将她推开,脸色青白,怒吼:“顾云意,你到底在干什么?”
云意似笑非笑,“我心疼你啊!怎么,很久没被人心疼过了吧?她一点都不心疼你。”
以铮不想再多跟她废话一句。
云意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如柔而韧的藤蔓,缠绕大树。“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和许成幻搭上的么?告诉你,因为小柔那几百封e-mail没有白费。我告诉他,我是炽冰。”
以铮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云意仍然有本事让他惊诧。
她看到庄柔被陆年羽牵着出去后,得意的吻上了他。
她第四个走出水晶弧,留下以铮一个人独自思考,发现这件事前行的速度已经让他头晕目眩。
然而,以铮今天还有件关键的事必须弄清楚。
阿正捏着一块抹布,装作擦拭吧台桌子,一直偷偷观察这边的一群人。看到以铮走过来,他吓的把抹布一丢,转身就跑。以铮没费什么力气就拦住了他,扭着胳膊把他扯到一边塑料椅子里坐下。他现在没有平心静气的功夫。掏出一张照片,伸到阿正面前。
“你们说过的那个外国人,是不是照片上的这个?”
阿正瞟瞟他,似乎在估量这个看上去很绅士的男人有多少能耐像许成幻那样逼供。
以铮冷笑:“夏燃用毒品换来了毒药,而把它下在某人杯子里的只有可能是你。我没兴趣把你弄到半死不活来回答我的问题,许成幻一定有,你一定偷听到他承诺帮我找出凶手了。”
阿正赶快点头,说:“是他,就是这个人。”
“你确定?”
“肯定没错。”
“你可以走了。”
阿正仓皇逃窜后,以铮匆匆将照片插回钱包,擦着那白色的纸方而过。她已经爱上别人了,他还在这里管她的闲事。好在,这闲事就要管出眉目来了。但她一定想不到是这个人,他一开始也根本没有注意他。
接下来的事留给许成幻这个土匪头子去做,他找人和拿人都最专业。再然后,有警察。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以铮笑笑,这次是彻底不再管她的闲事了吗?
妙仁医院。
庄柔和以铮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共同点——分别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没出息的女人和男人。陆年羽,他在骗她啊!可她还是极力想从那出戏中揣测出每一点真实的成分。
虽然事情已无可挽回。
陆年羽无言以对,他知道没有颜面再为自己辩护一句。他的确是个软弱的逃兵。离开,他会用疯狂的思念把自己折磨死;留下,却只像为了准备下一次离开。
面对庄柔再一次的诘问,陆年羽居然还是没有办法说出,我不爱你。
他低头走到庄柔面前,终究没有握她的手,出言时声音却在颤抖,“我不是那个可以带你走出黑暗的人。对不起。”
庄柔不再挽留了,哭不出,笑不出,“你跟我说,那些全是假的,然后,就走吧。”
陆年羽猛地抬头,他也没办法做这种姿态,宣称一切都是虚幻。“狐狸,那些不是假的。只是……”他苦笑,“真的东西会变,我们不能永远坚守。不,是我不能坚守,我没有勇气。”
庄柔终于再次流泪,“你说过要带我去南极,我也努力跟着你,为什么还是要丢下我?”
她是肯原谅的,她是肯忽略第二次初恋的起始原因的。
可要离去的人,是他。
陆年羽心底也有什么东西被撕开,疼痛的不能呼吸。他狠狠问出了那句话,“你会忘掉梁以铮吗?你会爱我吗?你说你会,说啊!”
庄柔抬眼,声音希微但急切,“我……会努力。我真的会努力!”
陆年羽摇了摇头,后退几步,推门而出,却没拿他的纸房子。她的努力,让他恐惧到心痛,又绝望到心冷。
庄柔愣愣在原地站着。
她不知道,是“努力”这两个字让他再也不敢逗留。
他本来想,既然没有能力带她走出黑暗,那么就留在黑暗中陪她,不计较她的爱或不爱。
但,如果留下,就是继续让她自虐一般的苦苦“努力”。
他怎么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