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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 沦陷(下) ...

  •   以铮为哥哥和庄柔做了简单的互相介绍后,让她先去医院,他会在5点钟之前赶过去。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今晚的治疗很重要。
      看着兄弟两人消失在大礼堂中,她开始咂摸,自己了解梁以铮这个人有多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已经开始了解他了。
      走出礼堂,陆年羽在外面站着,旁边是苏黎,这女人刚刚发现她鼻子底下出了天下最怪的事。
      “小柔,你跟那个梁以铮……”
      “没订婚。”她下意识的重复了这一点,觉得自己有点傻。
      苏黎泄气了,拍拍陆年羽的肩膀,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卸妆去了。”
      他不会还不开窍吧?她预备好再次开始解释。
      “没关系,我不是想不明白,”他的神情有如石化,“你应该不是那种有婚约还去找其他人的女孩。不过……”他笑了笑,“……那家伙碰你的手时,你没躲开。反正我是什么都明白了,不明白的可能是你自己。”

      几十分钟之后,走进妙仁医院时,庄柔怀的是完全叵测的情绪。走出电梯,远远看到以铮办公室外,千惠正在和一个人谈话,气氛不太友好。
      原来又是上次的歌星,这次是牛仔T恤的打扮,黑眼圈也消去了,显得阳光不少。
      千惠不是很能忍的人,何况这歌星从来不守时。即便他不知道时间改到周一,那么应该2点开始的咨询,他4点才到?“我们已经通知过您了,梁医生今天下午有事,您的咨询要改到下周一。梁医生还表示,如果对您造成损失,由他来承担。”
      歌星哧哧出了口冷气,“那么你们准备好承担吧,我会叫Jessica把账单寄过来。”
      他把外套甩到肩膀上,几乎和上周一模一样的动作。
      庄柔进门,站在一边,歌星看到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她大叫起来:“她也来了嘛!怎么她的咨询就没耽误?我叫Jessica起诉你们违约!”
      千惠摊开双手,表示悉听尊便。歌星无语,转身对庄柔做了个笑脸。“美女,不是冲着你哈。上次没认出来,你是那个作家晚晴吧,咱这么有缘,回头新专辑帮我填个词,就这么说定了。我叫Jessica联络你,拜拜。”
      他挤着睫毛过卷的眼睛,拍拍庄柔的肩,一副“我是天才所以你是天才”的嘴脸。
      看着他消失,千惠吃不消似的揉了揉胃,打量庄柔几番,遗憾的摇头,就像明明眼前该是个孙悟空,但她偏偏不长毛的那种遗憾。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个女人一起回头去看。以铮站在门口,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他换了衣服,正装西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更衬的他挺拔而俊朗。联想到他中午布置给她的任务,她开始冒冷汗了。
      “时间差不多了。”以铮看了看表,对千惠使了个眼色。

      “过来吧。”千惠朝庄柔吆喝着摆摆手。
      她莫名其妙的跟着助理进了更衣室。千惠小心翼翼的提出一个袋子,将包装打开后,一件浅紫亮色的小礼服裙映入眼帘,肩带细伶,色调优雅,颇透着柔软而富内涵的淑女气息。
      “转过去。”
      庄柔如触电了一般,顿觉被冒犯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是他的意思,谁知道什么意思?”千惠没好气,手臂机械地提着礼服裙微微晃动。
      庄柔咬了牙,推门出去。以铮正在办公室打领结。
      “为什么要我换衣服?”
      “治疗。”
      “我身上的衣服有问题吗?”
      他看她几眼,她穿的是浅珠色的风衣,很端庄。“今晚最好还是穿的正式些,尽管都是认识的人。以铎回国后,有些人说要聚一聚。”
      她头脑一片空白,用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这个杀千刀的死人是在说——宴会吗?如果是治疗,她实在是看不出参加一个宴会跟消灭炽冰有什么关联。
      而如果是……约会,他选了一个她最讨厌的方式。他在她14岁生日会上看到过她有多么讨厌宴会,他明明知道!
      “梁医生,我觉得您的治疗对我根本不起作用,还是停止吧。”
      他知道她是一定会拒绝的,但直到看到她掏出一张银行卡,才当真起来。
      “密码是XXXXXX,里面大概还有个几千块,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跟爸要。”她很平静的将它递给他,“放心,我不会跟爸提梁医生的事。”
      以铮没有接,他有些擦痛一样的错愕。
      “你不会提吗?”
      “我为什么要提?”
      他无奈的低下了头,这时候不该考虑这件事。他必须结束这个夜晚,这样,他和她的早晨才能开始。
      “今晚是最后一次治疗,之后,如果你还是想离开,我不会拦你。我只要求这最后一次。”

      二十分钟后,以铮欣赏着眼前的窈窕淑女。
      浅紫很衬她略显琥珀色的眸子和白皙到透明的肌肤,后背上,缎带是X形,在肩胛骨下打成个蝴蝶结,开口不小。于是她脸颊上有些红晕,也不敢抬头看他。
      千惠送两人到电梯中。以铮依旧凝视着庄柔,视线顺着她溜直的脊背看下去,一点不避讳。“怎么系的这么紧?”
      他叹了口气,知道是千惠故意使坏,于是动手帮她解开,重新系过。她还是低着头,紧咬唇,但很顺从。
      他的手指动作很慢,隔着薄软丝绸触到她腰肢的一刻,两人都僵住了。
      “对不起。”
      沉默开始蔓延,一直弥漫到他的车里。晚宴在一个很远的别墅里举行。他停下车来时,仿佛只过了五分钟。但他告诉她,车程有一个半小时。款款下车,她跟在他身后。眼前的别墅富丽而辉煌。
      “挽住我的手臂会比较礼貌。”
      他几乎是在提醒一切她最讨厌的细节。于是挂上他右臂,白皙的手在西服袖上显得纤细无暇,sXe的戒指,熠熠生辉。
      两人携手进入别墅的一刻,熟悉的泛着酒气的虚浮感泛上她心头。她转过头去,很想呕吐。他揽住了她的肩,却发现女孩已经抬起头来,笑容灿烂,顾盼生辉。
      走入大厅。
      庄柔第一眼看到的是梁以铎博士,他猛然也看到她,一口Martini喷了出来,愣怔的傻样一点不像国际知名的学者,看来他不知道弟弟要带她来。
      而她几小时前刚刚当众羞辱了他。
      美好的开始。

      自从上了车,庄柔就明白了,以铮在重演她幼时经历过无数次的事。他将她介绍给每一个宾客,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小洋娃娃式的笑容自动出现在她面容上,谦虚而得体,听每个人称赞她的容貌、才华和气质。
      之后,以铮寻了个由头躲到一边去了,看着女孩继续站在灯光中间。以铎没好气的瞥瞥他。
      “你没说过要带她来。”他顺着弟弟的视线看过去,冷笑,“庄致远的女儿,嗯?你不怕她爸爸对你动用核武,梁律师?”
      “那也是我欠她的。” 以铮漫不经心,修长手指优雅的转着玻璃杯,阴沉的想着庄柔反问他,我为什么要跟爸爸提你?
      “带她来是为了治疗,没别的意思。”他转身,在长方桌上扫视了一圈,大为恼怒,“你没准备任何不含酒精的饮料吗?”
      “她不会还没成年吧?”以铎冷言作答,“以铮,我几乎忘了你的年龄,似乎……10年前就成年了?”
      以铮没再理哥哥,预感到话题将被引向让他受不了的方向。这时有人过来寒暄,趁他不注意,以铎打了个电话,不久之后,他手里多了一个装满橙汁的长颈瓶。拈起一只高脚杯,他朝庄柔走了过去。
      宾客们对陌生女孩的兴趣因以铮而起,半小时后就涣散了。
      于是庄柔安静的坐回了桌边,看着本应在以铮身上的焦点重回他身上。天花板上华美的吊灯一闪一闪,她困倦了,现在没有人跟她说话,她需要做的只是熬完剩下的时间。于是孤独的坐着,不知不觉就坐了两个小时,无人问津。
      看到博士过来,她心怦怦直跳,但站起来问好的姿态依然完美无比,礼貌已经印入她的血液骨髓了。
      他递给她一杯橙汁。
      联想到下午曾有过的不愉快,博士的同情无疑难得而珍贵。
      “谢谢。”
      “今天下午你很没礼貌。”不同于以铮的是,当梁以铎责备一个人时,他会确保语气完全是责备,不留情面。
      “对不起。”
      正要说下去,以铮注意到他们了。
      “以铎,那边裴总正找你呢,你倒闲,同情心泛滥了?”
      她凛住。这么说,他知道她很难受,还视而不见?不仅自己视而不见,还不许别人见?
      一直到十点半,以铮仍和宾客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也不看她一眼。她捧了脸颊,决定利用这个时间来思考问题。然而,什么也想不到,只是一阵阵屈辱漫上心头。眼睛很酸很疼,不只因为有些男客在吸烟。
      就在她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下去时,以铮回到她身边。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去跟每个人道个别,我们这就走。”
      她被他钳在身边,忍着恶心对结下的深厚友谊表示欣喜与鼓舞,期待着日后再聚。

      回到他的BMW,她吹了冷风,强忍着咀嚼孤独的不适坐到后排,没有贴车门,因为身上的礼服让她不敢动,继续挺直脊背和脖颈。直到不自主的开始眨眼睛,她才发现有泪充满了眼眶。
      以铮在提问。“你,关于参加宴会之后坐进父亲车里的记忆是什么?”
      她好累,很多年没有过的累。如同一块伤疤被揭开,其实血肉早已长好,不再痛了。只是她已习惯了带着伤疤生活,就没有去管过它。
      他没有开车里的灯,停车场借了一点点月光,冰冷的刺眼。
      “我是什么?”她喃喃道。
      以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不是在问他。
      “我是什么呢?很漂亮,很闪亮,就像爸爸的劳力士,像妈妈的范思哲,是他们拿出来炫耀的装饰品。我很喜欢被别人夸,只不过……他们夸的不是我这个人。每次都是被带来,微笑半个小时,然后坐在一边忍受一个晚上的孤独。”
      他背对她,右手搭上方向盘,却不启动车子。“这些话,你也问过你的父母。”
      她艰难的点了头。
      “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那次……是在爸爸的车里。我忽然就哭了,我问爸妈,为什么我要面对从不是真心,而是为了我的父母才赞赏我的人。然后,爸爸说……”她忽然很想笑,“他说,如果不是我们,会有这些人来赞赏你吗?”
      “那么母亲呢?她是什么回应?”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也哭了。”
      以铮叹气,父亲的话让她彻底否决了自己的价值,将骄傲逼回心底,用表面的谦恭和礼貌掩盖性情,这种巨大的反差催生了“炽冰”的产生,而又让她不自觉的用“晚晴”去否认“炽冰”。而母亲,应该是孩子最强有力的后盾,在那时也流露出软弱,只会让孩子觉得彻底失去了得救的希望。
      “那时你多大?”
      “不记得了……”她默默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在straight edge之前,那么……一定是12岁以前。”
      “在那之后,你哭过吗?”
      她努力回忆了很久,没有。在那之后,她会把眼泪一点点咽回去,试着给每件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找理由,逼自己接受。她渐渐自闭而孤僻,但内心越是闭塞,给别人的笑容就越灿烂。自己的世界,慢慢和别人的世界剥离开。
      直到在14岁生日会上遇到梁以铮,对“别人”的厌恶才有了改观。她喜欢他。在她孤独时陪她说5分钟的话,就会让她喜欢上。
      然而,这第一个友善的“别人”只是在利用她,得到BBC假账案最关键的证据光盘。
      以铮知道自己的治疗已经成功了一半,但今晚一个很重要的人没有来,让他忐忑起了后面的一半。
      Straight edge,庄柔曾经的“朋友”,两个姐姐,还活着的那一个。顾云意今天该从英国回来,然而她没来。

      以铮沉默了,很有耐心的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他等了那么久,直到秒针划过了三十个圈,直到停车场中的车来了又走,直到他觉得她已经变成了静止的雕塑。几乎是什么也没有想,他转身下车,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她的手,冰冷如月。
      “这不是你的错。”
      她依旧咬着唇,手被他握着,很舒服。这种柔软,这种温暖,是一种可以使时间折返的力量。
      “这不是你的错。”他坚定的重复了这句话。
      她刹那落泪了,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的时候,瞬间被汹涌的感情淹没。从不知自己可以这样“哇”的一声释放出积了太久,甚至自己都已忘记的痛苦。
      他将她揽入怀中,心口渐渐温暖。她裸着的肩头小巧而白皙,不足他掌心一覆。忽然有了让她全身每一寸都温暖的愿望,吻上她的额头,情热却在她的眼泪面前败下阵来。
      让她隐忍了这么久的泪……单纯一些吧。

      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头,拂去脸上最后的泪,不好意思的道歉。“我把你衣服弄脏了,对不起。”她指指他衬衫上濡湿的一块。
      “还有你身上这件,也是我的,皱了。”他笑着抚了抚她的背。
      夹起一张纸巾,帮她擦干脸颊上还挂着的泪痕。“小柔,你终于不再把眼泪咽回去了。你的眼泪或许不能改变别人,但可以调节自己。走出这一步后,余下的问题就都好解决。”
      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以铮在重演某个场景,但他的目的到这一刻才明了。
      庄柔有点发窘,郑重的宣布:“我还是不相信心理学。但……”她觉得脸颊在烧,以铮……真是帅的不可思议,“……我相信你。”
      说出这四个字,她自己也愣住了。她相信他?上次相信这个人的时候,他让她的整个生活毁于一旦。在被他利用之后,她一万次的问自己,如果有第二次,还会不会相信他。
      问了一万次,竟一万次都不能说出决绝的答案。
      如今,答案有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因泪水而低哑,却清晰。这是真的吗?她抬头直视他双眼,再开口,声音响了很多,“我相信你。”
      又说了一遍,她知道,自己已经沦陷。

      以铮眼神渐渐黯然,似也被往事勾起怅惘。先是“原谅”,后是“相信”,这个女孩子,如此轻易就把那样的伤害一笔勾销。
      从十四岁到十九岁,她变成了美丽的小女人,孤单,是否也与年华并肩长大?
      他还抱着她,手不知不觉越来越紧,两人越来越近。他几乎将这句话吹进了她带着清新橙味的嘴唇,“你相信我?”
      她点头,“我相信你。”
      “又一次,相信我?”
      她失笑,“是的,相信你。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能骗走什么呢?”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一笑,泪珠落下,不偏不倚掉在他心口。这泪珠的重量,犹如巨石。
      她的沦陷,在那一刻,让他跟着沦陷。

      停车场的灯光柔暗而暧昧,以铮托起庄柔的下巴,将她的唇送到自己唇边。要触到的一刻,她却猛地躲开,怔怔看向窗外。
      有人在看着他们。

      庄柔先看到了窗外的那个女人,深褐色的波浪长发,绝美的容貌,五年过去越发妩媚成熟的身段。她的云意姐,回来了,身后跟着博士,拖着她的行李箱。
      推开以铮,她开门下车,收入眼帘的是云意错愕而愤怒的神情。云意看到了两人的拥抱,痛恨着曾经的入侵者和背叛者。
      “云意姐……”
      啪的一声,她一个踉跄,扶住车门才没有跌倒,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痛。
      以铮愤怒的抓住了云意再度挥起来的手,她甩开,但终究冷静了些。眉梢似乎还挂着伦敦的雾气和彻夜航班的劳累,云意恨恨扫了以铮一眼,似乎恨不得将他吃掉。
      “小柔,你忘了他是谁,他做过什么吗?”
      庄柔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注视这个消失了五年的朋友。“我原谅他了。”
      云意瞪大眼睛。“我看你是疯了!”
      以铮回身,抚了抚庄柔的脸颊,让她坐回车里等他。滴滴两声,车门被锁住了。无视一边目瞪口呆的哥哥,以铮对云意道:“我们两个单独谈谈。”
      停车场乳白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拖长,以铮借着灯光打量云意,这个故人,也是五年没见了。庄柔是从女孩到少女,而云意是从少女到女人。
      她很疲累,不光因为旅途劳顿,更是记忆劳顿。她手指上也有那枚sXe戒指,刚才这镶钻在庄柔脸上留下了一条不算短的血痕。
      “为什么要打她?因为她违反了你的‘教规’?”他冷冷道,“你已经给了她那么多内伤,还要再添一条伤痕?”
      云意脱下墨镜,绕至他面前,用双眸直面他的冰冷。他下巴指了指她的戒指,她低头一看,愣怔片刻,出声的笑了起来。笼子里的神圣姐妹会居然被他发现了。
      “原来是说这个。以铮,你觉得我给她什么内伤了?”
      他不敢相信她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苦笑。
      “你和陈曼瑶教了她些什么?不许哭,只许笑,接受无奈,忍受孤独,绝对理智,原谅一切。你们让一个女孩这样长大?”
      云意低头,重又将墨镜戴上。有一种女人伤感时最美丽,但顾云意的伤感绝不惹人同情,依旧犀利如刃。
      “会那样教她,是因为我就是那样长大的,曼瑶也是。我们三个女孩,都是作为父母的装饰品长大的,这是我们从小衣食无忧、被人羡慕的代价。我只不过告诉小柔,这会让她更坚韧,长大了才可以做自己。”
      以铮叹气,如今的云意光彩照人,ACCA项目的硕士,一毕业便拿到英国工作签证,是世界六大会计师事务所争抢的对象。但她快乐吗?
      “你现在长大了,做自己了吗?”
      云意凝住,将双臂抱紧。“我会有大把的时间和资本做自己。”她走近以铮,压低了声音,“你觉得我应该怎样教她?告诉她,你可以不听话的,你可以反抗的?那么她会变成什么,叛逆,逃学,吵架,抽烟酗酒,离家出走,沦落到社会上成为一个问题少女,浑浑噩噩一辈子。现在的她呢,重点大学的优等生,少女作家,人人羡慕。你倒指责我做错了。
      “看着她这样痛苦的长大,即便我有过愧疚,现在也没有了。她的错毁了那么多家庭,包括我的。还有曼瑶的命。她已经报复过了,不是么?”
      “云意……首先你得明白,那是我的错,不是她的错。”他嘲讽的笑笑,“另外,那时你已经成年了,可以一走了之,她却只能留下来,继续忍受一切责难,她没有报复任何人,只是在惩罚自己。”
      云意第二次脱掉墨镜,用镜架轻轻触着下巴,凝视他的眼神如蛇般幽索。
      “以铮,你好像……很清白的样子啊!”她绕到了他身后,鞋跟一转,语气凌厉,“别以为小柔就是你的免罪符。她可以原谅你,但不可以代替曼瑶原谅你。你要永远记得,为了所谓的正义曾经让一个女孩丧命,你这辈子都是罪人!”
      以铮后退了一步,并非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云意的脸越贴越近:“顾云意,曼瑶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究竟谁在装清白?”
      有那么一瞬,云意无话可说,然而很快抬头,低声道:“你还是五年前的梁以铮,而我……会确保你记得这一点。”
      他诧异的看到了另一个女孩沧海桑田的变化。
      “为什么要回来?”
      听到这句话,如刃的伤感一下子瓦解了,落寞消散在接近午夜静无一人的停车场里。
      她忽而悲戚而怨恨:“你终于问出这句话了,以铮,你终于肯问了。你怎么不问我当初为什么走?你根本就希望我走的对不对?”
      以铮没有回答,他预想过的可能性已经完全打碎了,现在小柔只有他一个人。他转身起步,将云意丢在了背后。
      云意咬唇站着,直到两人拉开一段距离,才失声大喊。
      “梁以铮,你这个混蛋,我爱你!”
      他听到了,但没有回头。

      以铮回到车上时,庄柔依然在后排坐着,贴车门,身体蜷缩成一个小小的月牙形,长发遮住了脸颊。
      “坐前面。”
      她下车,跨进了副驾驶座。他侧身,撩开她的头发,白皙脸颊上果然有一道血痕,有小指那么长,靠近下巴。
      以铮他心疼的抚着,问:“还痛不痛?”
      庄柔摇头。以铮启动了车子,BMW驶在午夜月光下,银白的公路如蛇形蜿蜒。
      “1个月有4周,1年有12个月,一共有5年零1个月,……这么说,我已经给云意姐写过244封e-mail了。她从没回过信,我还以为是因为她都没有读。”
      车子到D大门前时,已经快天亮了。

      两人下了车,安静的站着,看着远处的屋顶上升起一轮短弧的日光。因为大气层的折射作用,人眼观测到的太阳比它的实际位置要高。这是大自然的恩赐,太阳会在真正现身之前就让人看到光,看到希望。
      “抱我一下好不好?”她这样要求。
      他俯身抱住了她,在这寻常街道上,西服革履的男子,和浅紫礼服的女孩,栖身于盛大的阳光沐浴中。夜过去了,昼接踵而至。
      今晚云意姐的一个耳光让她明白了即将面临的一切。这个男人,五年前揉碎了太多人的生活。而她选择再一次相信他,这次甚至不是带他去上楼参观,而是,把自己的心交给他。
      面对着以铮,她已经说出了,我原谅你,我相信你。下一句,该是什么?
      她踮起脚尖,希望自己希微的声音传到他耳中能更响亮一些。“我想我是真的疯了,一直疯着。五年前你陪我说了五分钟的话,我就喜欢上你;现在,你让我重新学会哭泣,我就……爱上你了。”她自嘲而局促的笑了笑,抬头认真看他,“我爱你。”

      以铮用西服外套将她包了进来,他的体温紧紧贴着她的。她是多么害羞的女孩,却先他一步说出我爱你。
      他寻回了五年前的白蝶吗?只要你幸福,他在心底说,只要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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