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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五章 沦陷(上) ...

  •   就这样一直到了周五,梁以铎的演讲下午2点开始,庄柔12点30陪苏黎喝完了最后一杯咖啡,两人一同前往大礼堂。
      千叮咛万嘱咐苏黎要给她留一个角落里的位置,这女人居然还是仗义的留了第一排,左数第二个。
      她随后惊悚的发现,陆年羽晃进来后,坐在了她的左手边,显然是苏黎的安排。她咬紧牙,瞪着台上做最后准备的好朋友,后者若无其事的耸耸肩,在陆年羽跟场边工作人员打招呼时,不出声的指着他,对她挤眉弄眼。
      如果庄柔认为这已经够尴尬了,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苏黎做好头发,化好妆之后接了个电话便不声不响的出了大礼堂。陆年羽和庄柔互看几眼,各自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黎真是没事找事……”
      “我也觉得。”她小声回答。
      “你坐着吧,我去另找个座位。”
      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道了声谢谢,回头帮他看哪里有空座位。一回头,却正看到苏黎引着一个男人走进礼堂,猛地吸了口气,屏住呼吸。
      梁以铮,走的平平稳稳,淡定的无视身后陷落多少女生的倾慕。
      好吧,这是他哥哥的演讲,她早该知道他会来。赶快转头,然而还是被他看到了。几秒钟之后,苏黎和他谈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您可以坐中间些的位置。”
      她右手边的座椅被填满了。“这里就可以,”他的声音很自然“……看的更清楚一些。”
      庄柔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就像你从不想在学校外看见班主任老师,在医院外看到你的医生也不是件舒服的事。虽然今天5点她就该去妙仁见以铮,但突然提早了3个小时还是让她猝不及防。
      “有任何需要,请让我们的工作人员知道。”
      苏黎一偏头,看到庄柔左边空空如也的座位,气不打一处来。
      “那死人跑哪去了?他当老娘给他创造机会这么容易啊?”
      庄柔看她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忽然想笑,苏黎啊苏黎,刚才还那么淑女,一瞬间就暴露本色了。然而,再次让她没料到的是,陆年羽几乎以光速晃了回来,重重坐回她左边,脸色又是死沉。
      “去上了个洗手间。”他将手伸到庄柔面前,呵呵冷笑几声,却是在对以铮说话,“梁副院长,又见面了哈,上回没跟您多聊几句真是遗憾。”
      苏黎瞠目结舌的看着两个男人在庄柔面前握了个手,交换着冷冷的目光。
      庄柔此刻是彻底的无语,无语了。

      陆年羽凑到她耳朵旁边小声说:“放心,好歹咱俩朋友一场,你要不想嫁给他谁也不能逼你。”
      “我没要嫁给他。”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事解释不清楚。以铮在旁边轻声咳嗽,示意他听的到他们说话。老天作证,她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
      “真不明白……他配你来说也太老了吧,有代沟怎么办……”
      “陆年羽,我没订过婚。他是开玩笑的。”她平生从没觉得这么想说话过,因为事关清白,不说不行。笑话,要是她真的嫁给梁以铮,其他问题不说,爸就会第一个把她赶出家门。
      好吧,她说的他不信,那个始作俑者的话他总会信的。
      “梁医生,嗯,你能不能……把上次那件事解释清楚?就是……订婚……”她转头,勉强开口,同时发现以铮很生气,非常生气。

      以铮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老”这个字,突然一阵干火。这时庄柔凑过来叫他解释清楚,干火立刻升级成了激火。其实他一般不会跟小孩子生气,但看陆年羽和庄柔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还是让他胃里翻腾。她不是从来都不爱说话的吗?怎么话多起来了?
      “好,解释清楚。”他尽量礼貌的继续与陆年羽交换冷冷的目光。“订婚的事不假,但我想她并不讨厌我,只是闹了个小矛盾而已。”
      他满意的看着女孩吸了口凉气,脸颊绯红:“你……”
      “小柔,你同学不知道上个周末你一直跟谁在一起吗?”他将她的手拾起来轻轻揉捏,如同从前牵着她的手去弹钢琴。他认识她,有5年零3个星期了,除去中间抽空的时光,关于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还很鲜活。
      在那瞬间,他忽然意识到,5年前是她对他下了“孤单”的魔咒,那么或许,也应该由她来解开。

      庄柔开始胸闷,但没有窒息。被以铮握着有种温暖而充实的舒适,酥痒的缓缓涌进心田,直到全身都轻飘飘起来。记得她问过陆年羽“我怎样才算喜欢你呢?”那么,到底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呢?
      下意识的带安璐和夏燃去他的医院;
      听他略带心疼的训斥会觉得小小的幸福;
      明知道没有,还是在手机里找他的号码……
      见了鬼了,已经过了2点钟,博士为什么还不出现?她是来听演讲的啊。
      陆年羽这时古怪起来,眉眼如电影慢放一样,以每秒5桢的速度收拢成一个她从没见过的表情。
      这时,后排的学生开始有骚动了。一个女生叹了声“博士好帅啊”,引来一片哄笑。庄柔抬头,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快步走上了台,翻版的以铮,只不过多了一副眼镜,显得气质完全不同。
      梁以铎站定之后,苏黎简单致了开场词。
      博士显然注意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弟弟,在眼镜片后眯起了眼睛。以铮微抬下巴,唇边的线条紧了紧,看来两人这样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以铎看到她,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写在脸上。
      庄柔偷看以铮,他朝哥哥回了一个“跟你无关”的漠然表情。

      “利比里亚的儿童军正抱着冲锋枪向对方射击,从动作上看他已经是‘老军人’了……”
      庄柔看着一张张幻灯片的切换。
      “缅甸前‘上帝军’首领、孪生兄弟卢瑟•托和约翰尼•托10岁开始就带领整个村庄与军政府对抗……”
      大屏幕上孩子的眼神锐利残暴不输臭名昭著的爱尔兰共和军。
      “缅甸边境丛林营地中,12岁的缅甸反政府武装儿童兵手持□□……”
      真实的新闻图片与梁以铎极富感染力的声音让报告厅里静可闻针落,只剩下博士聚精会神的讲述。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具骸骨上,右上角有一副齿形图记录——验尸时最重要的身份鉴定依据之一。
      庄柔细细打量着齿形图,心中有什么东西猛地嗡了一下。
      “从身高上来看,这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而根据骸骨的生殖器判断,是个女孩子;再从她弯曲萎缩的双臂来判断,显然是个先天残疾的女孩子。
      “她在缅甸边陲的一个村庄中被发现,发现时软组织几乎已腐败殆尽了,只余白骨和少量内脏组织。同时被发现的,还有残留在她体内的袋装□□,显然,她被毒贩子用来当作运毒的工具,后来在一次由械斗引发的爆炸火灾中丧生。”
      全场鸦雀无声,年轻学生们显然被这一组骇人的画面所震撼。
      以铮这时也在微微的摇头,庄柔知道他也听出问题来了,跟他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他捏了捏她的手,“居然会有人用尸骨的生殖器来判断性别,真是……文科脑子……”
      “……生殖器完全有可能被动物蚕食。如果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只剩骸骨了,应该用骨盆来确认性别。”庄柔也摇着头,片刻之后心虚的想,他一定又要说她喜欢给人上课了。
      他们说的声音并不响,然而台上的博士看到了,停下自己的演说,不满的打量着他们。
      “这位同学,请问你对这些画面的真实性有疑问吗?”他探问道,看上去很友好,“同学们,这不稀奇,我在美国演讲时,经常有人质疑我的真实性。实际上,人们总是不愿相信残酷事实的。”
      庄柔全身发冷,他问的是她。
      麦克风很快传到了她手中,她慌的想推给以铮,然而他还给了她,轻声道:“没关系,说吧。”
      她气恼的看他,暗自出着冷汗。“不……我没说什么,请您继续。”
      梁以铎摊开双手,笑容亲切而从容。“大学就应该是个人人可以说出自己观点的地方。这位同学,我欢迎你的一切质疑和反驳。”
      庄柔刚要推辞,却见苏黎在一边做出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你说吧,不然演讲进行不下去了。
      以铮此时左手仍紧握着她的小手,右手微敲座椅把手,凝视以铎。故意刁难她来打击我么?你会后悔的。

      “博士,我只是觉得您刚才的推测全是毫无科学根据的臆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梁以铎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话,掩饰的咳嗽了几声,重又换上了笑容,只不过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显然在嘲笑她的胆大包天。
      “哦?愿闻其详。”
      庄柔启口,声音一直在颤抖,以铮又捏了捏她的手,以示鼓励。
      “可否请您将齿形图放大一些?”
      梁以铎依言做了。庄柔又读了几秒钟,再开口时语气确定了许多。
      “这不可能是个孩子。他已经长出了第三颗智齿,那么就一定成年了。您不可能以尸体的身高来判断死者是否成年,即使我们假定他身高正常,也不能排除人死后,软骨的萎缩程度,这时会让他的身高被误读很多,导致结果错的离谱。”
      哄笑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用余光看到陆年羽示意学术部的工作人员打开了会场的灯,于是梁以铎的目瞪口呆截然眼前了。
      “另外,您绝对不能用生殖器来判断尸体的性别,它完全有可能被动物蚕食。应该用骨盆来确认性别。还有……呃……您能不能切换回那张完整的尸骨图?”
      梁以铎切了回来,他脸色已铁青了。图上标记了尸骨各部分的尺寸。
      “股骨头直径约50毫米……我不得不说,这是男性的典型尺寸,他是男性的可能更大。另外,您刚才说他死于爆炸引发的火灾?”
      梁以铎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泄气了,他发现自己作为一个知名人文学者的威信已经被大大损伤。
      “那么您就不能根据他双臂骨头的萎缩来断定他是残疾人,因为火灾会导致骨头弯曲。如果他的四肢是伸直的,那么多半是生前受到捆绑了,如果是弯曲萎缩,倒能推测多半是正常。”
      庄柔深吸了口气。
      “综上来看,我觉得,死者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会是比较靠谱的推测,而不是什么未成年残疾女孩。”
      在场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了。
      当一项证据被推翻,那么来自于同一个人的其余证据也会受到怀疑。博士发现,这件事变得有点脱离控制。苏黎在场边作出了个切割脖子的动作,脸色可怕。

      演讲接下去的部分更像是博士捞回面子的强作掩饰。庄柔尴尬的不敢抬头看,这时感觉到手还被以铮握着,想抽出来,没成功。
      她怏怏看他。
      以铮目不斜视,表情似笑非笑,开口竟在拿她取乐,“作为‘未婚夫’,我很为你骄傲。”在她生气之前,他紧接着说下去,这次的微笑很真诚,“而作为你的医生,我为我们两个骄傲。”
      庄柔一怔,心里有种暖暖的舒适,他在赞赏她当众发言的勇气?说的倒好像是他的治疗成果似的。他还说,我们两个。这四个字让她心一颤。
      两只相握的手那么自然,她不再抗拒,思绪渐渐游离,回忆他说的每个字。未婚夫,为你骄傲,我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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