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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一个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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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来月,各个部门都在积极迎接新任总经理的到来,恨不得把自己的办公室翻新一遍来表示对总经理的敬仰之情,杨开成调动后勤处十几号人进了一趟总经理办公室,紧赶慢赶,不到三天,出来后留下一股浓重铜臭气。
席玉经过一次总经理办公室,差点没把自己下巴惊呆掉。那手笔,堪比明黎与那长期空闲的“金屋”。
这倒是有点过了,公司里也开始议论纷纷。然而,事实是议论也没用,这是杨开成给自己儿子造势作威掏的钱。
明黎与身份是董事,再不济也是掌管本公司的当红作家,总部那里是出了力给他弄的办公室,再怎么低调奢华有内涵也是合情合理。
席玉除了上次在明黎与办公室发过一次脾气后,心绪平静下来,回到家里也是淡淡的,明黎与再没碰过他,除了饭桌,两人交流不多。
明黎与有意将此事翻篇。
一周来,郝以明里暗里、苦口婆心劝了席玉好几次,千万千万不能得罪新上头啊。
席玉次次都没理睬他,顶多也是回了他个“少说废话多做事”。
公司上一周还紧急开了一个会议,杨开成宣布办个欢迎酒会。
席玉微笑赞成。
席玉至今不知道老男人上次为何要去公司一趟,但是来想去想不出个头绪,便放弃了。
放弃这个想法的席玉回去,敲了书房的门,问老男人去不去参加酒会。
明黎与对着窗外,眉头稍锁,头也不回,定定盯着左手上拿着的书,夹着
烟的右手挥了挥,不去。
席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希望明黎与去,这样,他就在心里觉得自己有靠山。
酒会于晚上七点三刻开始。
一直在搞神秘不出面的杨赢终于出现。
初看此人皮相不错,但是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和他爸一样,无论脸上的笑容如何完美迷人,都掩盖不住眼角眉梢的算计与贪念。
席玉自认自己是有点颜控的,连连看了他好几眼,但也只是有些惊讶于杨开成居然能生出这样的儿子。
到席玉上前给他敬酒的时候,席玉主动伸手,问了好,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杨赢看了两秒席玉的手才随意地回握一下,语气带着席玉才懂得轻蔑:“久闻席副总大名,今晚回去别忘代我向明董问好。”
一旁的郝以惊得睁大了他的卡姿兰小眼睛。
席玉倒无所谓地笑笑,他和明黎与目前得关系就是这样,别人如何曲解这段关系都不算曲解。
杨赢和他没什么好话能继续说下去,俩人假装寒暄过后便转头。
席玉冷冷地看着杨赢带着满意的笑容和其他人打招呼,最后被主持人请上台,致辞。
他忽然觉得心累。不知待到他与明黎与的关系在公司内部完全被公开的时候,那种痛苦,他受不受得了。
郝以招来服务生,给他拿了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后就去找厕所了,说是肚子不舒服。
一个人站了一会,刚想转身,杨开成向他走了过来。
“小席,你脸色不太好啊。”杨开成今晚红光满面,一直带着笑。
席玉看旁边没什么人。“哪里,只是昨晚累着了而已。”
杨开成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理会,直接问:“你和明董住在一起好几年了吧,就没想过另谋他处发展?”
这老东西刚让他儿子占了总经理得位置,还没歇会就想把他撵走?
席玉从经过的侍酒生托盘里换了一杯酒,顺势回道:“杨董是有什么好路数推荐给我吗?”
杨开成意味深长:“我的大外甥,你见过的,条件可不比明董差。前段日子还跟我打听你的事呢,他今晚也来了,你俩聊聊。”
被推荐了的席玉嘴角抽搐起来。
杨开成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终于看到了目标一样,朝那个方向叫道:“原卿,原卿。人在这呢。”
不远处的原卿听到之后,向他舅舅那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脸嫌弃、甩头走人的席玉。
他跟杨开成点了点头,追了上去。
席玉加快脚步想要去阳台透透气,他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杨开成疯了,当初他后妈知道他喜欢同性,差点没把他打残废。他目前这辈子也只见过情愿把自家孩子打断腿也不让他出去搞基的,而把外甥往男人身边推的舅舅,他还是第一次见。
原卿很快追上席玉,他与席玉并肩而战望向阳台外边。
“席玉学长。”
席玉知道免不掉要和他周旋一番,没想到他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
席玉疑惑地看着他,问:“我们同校?”
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原卿笑了笑,可爱地歪了一下头,道:“X大校庆,男扮女装,后台。”
记忆席卷而来,而且是令人羞愧的记忆,席玉的脸红了。
想当年,在他大四的第一个学期,他不记得学校要举办什么庆祝活动,但是清晰地记着社团里要出节目,男女搭配,但是女生人手实在是不足,社团里长得秀气看得过去的男生都被拉去充数,席玉也在其中。表演很成功,意外的是,演出结束后回到后台,脸上的妆和女装都没换,居然有个男生过来,一把抓住他,然后深情告白,吓得席玉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踢了对方一脚,最后撒了腿拼命跑了。得亏那时候旁边没什么人,不然可能至今还是那帮直男的笑柄。
没想到那个人是原卿。
席玉一脸愤恨,颤抖着手指指着原卿歪着的脑袋,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变态!”
席玉那个时候还没有出柜的念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招男人喜欢,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大学期间一直是条单身狗是因为自己对女的没兴趣,原卿的告白算是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加上他自那次晚会之后很快出社会实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席玉见多了接触多了,这才顺应内心,最后和后妈摊牌。
摊牌的后果可想而知,他被赶出家门之后,遇到了明黎与。
明黎与是他的第一个男人无误,可对方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老手,自己傻傻地想着从一而终,但明黎与早就……
原卿咧开了嘴笑得更开心,他用五指轻轻地包围住席玉的那根手指,嘻嘻道:“学长这样说好伤我的心,人家后来一直在找你呢,这才知道原来学长不是女娇娥,而是男儿……”
席玉收回自己的手,打住他的长篇大论:“你当时在读大几?”
“学长问这个做什么?”
席玉默默在心里想,没做什么,主要是想知道你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瞎的。
原卿像个话痨一样,围着他问这问那,一会儿是问他怎么不经常回学校,这几年工作怎么样,一会儿又跟他说什么“留学”“最近才回国”。
席玉敷衍着,看他还要长篇大论,席玉趁他背向自己的时候转身又走了。
他走回酒会会场中央,现场如常进行,除了杨开成向他这边投来看好戏的眼神和几个下属过来敬酒,没什么人是他心里熟悉的。
郝以这个家伙怎么去趟卫生间去这么久?
席玉走向门口,问了卫生间在哪。
原卿这边回头发现席玉又消失了,嘴角的笑收敛了起来,他知道席玉和明黎与的关系,也明白几年的感情不是一个人的闯入能立刻分裂的,但是他觉得不甘心的是,为什么席玉要忍耐明黎与的出轨。
席玉一个个卫生间找郝以,发现这家伙根本不在,肯定是偷懒跑出去了。
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席玉突然间感觉自己有点心累。他把双手伸到水龙头下方,拘起水,洗了洗脸。他没有感应到,在他弯腰的时候,后面有人靠近,直到一双手绕上他的腰。
“席玉,我想你……”是原卿的声音。
席玉站直,拿开他腰间的两只手,说:“学弟在说什么傻话。”
“你可以叫我名字。”原卿拿出烟,点上。“我听说,你的老相好在外面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席玉终于抬头看他,“所以,你今晚是来安慰我的吗?”
“我是来拯救你的。”原卿吞了一口烟,没吐出来就直接咬上席玉的嘴,把烟渡过去。
席玉猝不及防,呛着了,推开原卿。心想这人果然脑子有问题。
他冷静地看着原卿,说:“我不需要。”然后进了一间卫生间,想以此躲避原卿的纠缠。
但是好死不死的,原卿也挤进来了,席玉瞬间满脸黑线,生无可恋。妈蛋,这个学弟怎么回事,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学长一直在拒绝和他交流吗?!!!
“席玉,明黎与都快40了,现在时兴小鲜肉,不流行老油条了。”原卿卡着他,不让他出去。
说起老油条,席玉想起来杨开成,他一脸真诚、语重心长地嘱咐原卿:“原卿,明年正月里,你去剪个头发吧。你舅舅脑壳……”
没待席玉说完,突然间有人在厕所门外边用力敲了三下,深沉而又蕴含怒气的声音传进两人耳中“席玉,出来。”
是明黎与!
席玉和原卿也没想到明黎与会出现,原卿冲着席玉挑了挑眉,然后侧身打开门,直接迈步出去。
席玉当场被他惊掉下巴,生怕他和明黎与会打起来。连忙收拾一下自己,擦了擦嘴,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洗漱台镜子前,两个雄性动物跟抢地盘似的,明黎与一脸平静但是周身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而原卿,则是嘴角上挑,说不上是蔑视还是出于礼貌。
最终还是原卿先开口:“我方才和学长在里边叙旧呢,没想到明叔你就来了,好久不见。”
明黎与比原卿年长了个十几岁,和原董事长也算是有点交情,所以称呼他叔也是无可厚非,但是在席玉听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明黎与没有什么年龄上的差距,虽说一直老男人老男人叫着,但经原卿这么一挑衅,怎么自己突然间觉得自己就这么老呢,他才29呀。顿时席玉的小脑不停地在询问大脑:“我有这么老吗?没有吧?没有吧?”
明黎与眯了眯眼睛,一言不发拉过仿佛一脸被雷劈过的席玉就要往外走。
席玉被他这么一抓,觉得自己的手腕可以擦小时候他后妈经常给他买的正骨水了。
但是疼痛只持续了两三秒,席玉前面的明黎与停了下来,转过来,擒着笑,对原卿道:“很久没见你父亲了,替我转达问候,过段时间送给他一份大礼。”
原卿向右边的墙壁微靠,脸上扬起看似天真无暇的笑容:“好啊,明叔慢走。”
席玉觉得这样的明黎与让他有点害怕,不知道藏了什么心思,但是他更好奇的是,要送给原董事长的那份“大礼”是什么。
明黎与再没拉着他走,席玉也在纠结该不该解释一下,而老男人一直往停车场那边走。看样子他并没有通知别人他来过,看样子是郝以通风报信。
今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席玉低头给郝以发了信息让他自己个回去,最后给他发了无数把带血的刀。
席玉像个被包养的一样,在无数艳羡嫉妒的目光中上了明黎与的玛莎拉蒂,上了车才发现公司给明黎与配的司机没来,是明黎与自己临时过来的。
开车前,明黎与伸出手一直揉席玉的双唇,席玉觉得明黎与再揉下去他的唇真的要秃噜皮了。
明黎与终于把手收回去,开车,然后说:“以后不许再让别人碰你。”
席玉坐在副驾驶,转过去,发现明黎与看都没看他,直视前方,但是语气这么郑重是怎么回事。
“原卿……他是我学弟,我也没想到他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席玉坦诚道。心想老男人自己在外边搞的还少吗,管这么宽。
末了,明黎与没反应,席玉决定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他脑子有点问题,眼睛也瞎,我向你保证,除了颜值,他还入不了我的眼。”
明黎与眼里的两把飞刀瞬间向席玉飞去。
席玉投降,抱头道:“你最帅,你宇宙最帅。”
在路灯的忽明忽暗中,明黎与眼波流转,回了个“嗯”。
然后他俩一路无言。席玉也一路思考明黎与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车开进别墅院子,再到走进客厅,席玉一直对明黎与亦步亦趋,明黎与应该知道他有什么事想问他,却也当作视而不见,站在衣架前面高冷地等着背后的席玉来帮他脱下大衣。
席玉微微踮起脚,轻手轻脚地把明黎与的西装外套脱下,又整整齐齐的晾好放好。
席玉接着又猫着眼睛去瞟厨房,灯没开,阿姨应该是在她的房间里休息了。
月黑风高夜,查找真相时,于是他决定开口:“大鱼,你刚刚在车上说不许再让别人碰我是什么意思昂?”席玉两脚蹬掉自己的鞋,穿上拖鞋后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谁都不会用“大鱼”这样的称谓叫明黎与,一则是因为别人都不知道这个昵称,二则即使知道也不敢这么叫他。
这是席玉给他起的,以前他俩有一回闲来无事,腻歪在书房里练字,席玉写完明黎与的名字,又写自己的名字,这才发现他俩名字里有两个字读音相同,于是大鱼大鱼的叫他,虽然席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了。
明黎与本来要进书房,听他这么一问,停下自己开门的动作,眼里有一丝亮光,却不回头。
席玉得不到回复,不满地撅了撅嘴,他窝进柔软的沙发里,继续问那个老男人:“那我换一个问题,你今晚怎么会出现在酒会,你不是不愿意去的吗?嗯?嗯?”
明黎与似乎下定决心似的,侧过身子,只用左脸望向席玉,开口:“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倒是学会来逼问我。”
说完就头也不回、决绝地进了书房。
席玉被他这么一威胁,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怕的跑出来了,这个老男人找人算账的方式太过狠辣,还是早点溜吧。
席玉顾不得要得到心中期待的答案,灰溜溜的爬上二楼,拖鞋踏上楼梯的声音特别大,一下一下地把整栋别墅吵醒了,久久未静。
书房里的明黎与看似盯着开着的电脑良久,实则在等连书房都隔不住的席玉噪音消失。终于,他拿起手机,给微信那边的人发了个语音:“把席玉这几年搜集到的假账报表整理一下。”
席玉吹哼着小黄曲走进明黎与主卧的浴室,放好热水后,整个人躺进去,放松后觉得舒服的不得了,又开始感慨明黎与从意大利运过来的浴缸真他娘的是个人间舒坦。
感慨完这感慨那,席玉的思绪渐渐收拢。
原卿喜欢他他是知道的,只是这喜欢回来得太晚,他如今已心有所属。
明黎与最近对他确实有些不同了,但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好像重新喜欢上自己了,但也许就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可是明黎与确确实实是在意自己的,比如今晚。
但是他好像依旧是除了对与自己欢愉之外,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同,比如帮他得到总经理的位置。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明黎与自从出版了成名作《昨日风雨》之后很少干涉公司的事情,连董事会都懒得参加,然而,这几次和公司有关的事情他都有出现。
席玉躺在浴缸里慵懒地在脑海里排除一个个可能性,最后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惊的坐起来,把浴缸的水都溅出去。
“明黎与他不会是发现我要把杨开成拉下去了吧?!”
为了公司大局,难道他决定出手干掉我,保住杨开成?
席玉被这个想法震惊到了,连澡都泡不下去,更遑论躺在明黎与的卧床上等着他来,他觉得还是回自己房间睡比较安全。
明黎与在书房里,拿着那本《仲马》,无名指和中指不停地摩挲着这两个字。
他估摸着席玉该洗完澡了,随后把书扔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开门,关灯,出去,上楼。
夜里风凉,席玉次卧的窗开了一扇,没关上人就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明黎与穿着浴袍,抱起席玉回主卧。
席玉嘟囔了几句,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