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昔日的碎片 ...
-
国家贫瘠而荒芜,既没有丰富的矿产,也没有富饶的农田。
即使是这样的国家,王子们也为了王位争执不休。
明争暗抢,刀光剑影,流血和不流血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人民正在死去。
年迈的国王发出了最后的号令,打败百足巨人的勇士将成为国家的继承人。
小王子的兄长们装模作样地向神明献上祭品祈求胜利。
小王子从来不相信神明,带着长剑率先出征,单枪匹马和百足巨人战斗。
即使是神代末日的怪物也强出人类千万倍。
咆哮的大海冻结成千万箭矢。
黑发的少女轻轻松松地打败了怪物。
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外表却凌驾人类的存在。
尖耳朵精灵侍奉在她的身侧。
尚未成年的少女神祇比他高了一丁点,酒窝深深。
小王子拉住了少女的衣袖。
欺上瞒下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夺取神明之力。
他的人民将不再忍饥挨饿。
他的土地将建起楼阁殿宇。
他的国家将创造灿烂恢弘的文明。
他将成为亚特兰蒂斯文明最初的帝王。
冷汗濡湿了额发。
久远记忆中酒窝深深的黑发少女踮起脚尖,不安地用手掌测量安室额头的温度。
“傻姑娘,你更让人担心。”说着,安室拉起湿透的泽地汐音进了百货大楼。
安室楞在路灯下许久,我不想打扰他,脚尖点着半圆的地砖花纹往复画圈。
安室的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我惊讶地端详起他,他的面庞白得吓人,颤抖的右手捂住双眼,泪珠一样的冷汗打湿了额发。
虽然昨天才遇见安室,心里去浮现“他示弱的模样真难得”的似是而非稍微有些欣喜的复杂感情。
理所当然地伸出手感受他额头的温度。
被他照顾、照顾他似乎都是一种本能。
安室抓起我的手腕直接冲进了百货大楼的少女服装区。
越来越觉得安室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作为一名成年男性,对女性的服装和搭配熟稔到发指的程度。
售货员小姐大概很久没遇到这种帅气、能聊、懂行又不缺金子的年轻男性,超过百分之两百的热情推荐各式各样的连衣裙、大衣、小短裙、羽绒外套、漆皮靴,我就像个洋娃娃,眼花缭乱地听着安室的指挥,抱着不同的衣物,在试衣间和外面的镜子之间来回转。
安室将宽松的毛绒外套披上了我的肩膀。
一瞬间感觉很不真实。
米色的丝带将黑色的长发绑成了低马尾,花纹精致却不繁复的粉色针织毛衣,吊带露肩的样式衬出了精致的锁骨,小短裙的雪纺花边翩然优雅,脚底踩着厚底的雪白羊绒短靴。
红润又有朝气的肌肤,明亮又有光彩的双瞳,怎么看都是一枚21世纪的少女。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就像被眼前的这位男性所引导,来到了一个童话一般美丽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神明,人类无需向上天祈祷,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双手,战胜苦难和灾厄,为了自己和所爱之人,不断披荆斩棘,开创未来。
脑海中有些奇怪的信息涌现了出来,我使劲摇摇头。
他的手稳稳地握住我的手,售货员小姐在背后掩嘴偷笑。
夜色已晚,这个季度的东京天气奇怪得就像脾气不好的千金小姐,昨晚大雨倾泄,今天白日阳光明朗,现在却飘扬起无数细碎的飞雪,但是在百货楼灯光的映射下,一片片碎雪就像黑夜女神随手撒落的晶莹糖霜般可爱。
临出大门时,安室又把我拉到饰品店,比划着挑了好几顶,最终选定了宛如雪绒花团聚的绒帽。
安室还不满意,目光左右在我身上打量着,拾起一对拇指大小的绒球耳环点缀在我的耳朵上。
他居然不负责任地一下子笑出了声。
“是不是……很难看?”我紧张地盯着他。
“很可爱,像只毛茸茸的过冬兔子。”安室一本正经地摘下了我耳朵上的绒球耳环。
我想了想,鼓起勇气说:“比起兔子,我更喜欢海豚。”
安室弯腰垂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灰紫色的眼睛,修长的手指翻腾飞舞,好像在认真地检阅五光十色的盒子里面的奇珍异宝。
“是吗?耳朵上的饰品很少有海豚造型的,这个不错。”
安室的掌心中睡着枚银色的海豚挂坠。
海豚挂坠串上细细的银链子,安室亲手为我系上,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
“公主殿下,我们该回家了。”
安室的眼中有我熟悉的汪洋大海,使我义无反顾地坠落沉沦。
跟着安室回了他的家,迎面扑来一只摇着尾巴欢腾的小狗,吓得我躲到安室的背后。
安室安排我睡了他的床,自己抱了被子睡沙发,虽然隔了一道墙,始终第一次和异性单独过夜,难免心神不宁,而且这只叫做哈罗的狗狗对我这个陌生人表现了极大的好奇和好意,坚持不懈地往我怀里扑,和这小家伙玩耍了大半夜,小家伙睡着了,我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小绵羊数到四位数也没起到半点作用。
口有点渴了,我按耐不住翻身起来,坏笑着揉了揉床头边酣睡的哈罗,明天看我不抽死你。
要去厨房喝水势必要经过安室睡着的沙发,担心看到什么不看到的东西,我觑着眼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挪。
“唔……”
沙哑低沉的呻吟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明显。
竖起双耳,发现呻吟声来自沙发上的安室。
我丢下没喝完的水,拖鞋也跑掉了一只,跪在安室的身前。
安室陷在梦魇中剧烈颤抖着,身体来回翻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大洪水……矿石……能源……”
“亚特……兰蒂斯,绝对不能毁灭……”
“日本,绝对……不能毁灭。”
安室攥着拳头,胡乱地在半空挥舞,溺水般拼命挣扎,呼吸越来与急促,仿佛随时会死去。
顾不得安室结实的拳头,我翻身上去抱住他,脸颊贴住他的胸膛,听着他激烈澎湃的心跳。
沉默的黑暗愈加深沉,不动声色地吞噬沸腾的情绪。
安室没有再闹腾,他的头搁在我的颈窝。
他仍然没有醒来,却像个犯错的小孩带着哭腔说——
“都是我的错,τλαν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