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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冬 生活中有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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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张倩要断绝来往从技术层面来说,是相当容易的。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来了个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明确规定甲方在未经乙方允许的情况下不得私自涉入乙方的生活圈,这就造成了我们生活中的交汇点几乎是没有的。这个时候我所需要做的,只是到移动公司换了个手机卡。另外,还有一点令我相当放心,最近一次人口普查,这个城市的人口已经接近七百万了。芸芸众生,茫茫人海,两个人渺小就像是大海里的两颗小石头,能偶然凑到一块的几率太小了。就算是有着正负两极的两个磁石,那又能怎样了。
生活中有种美好而又糟糕的东西,叫做距离。
那个冬天,天气异常的寒冷。我整个冻的有些心灰意懒、看破红尘了,于是我把原来的工作辞了,准备安心冬眠。我曾一度怀疑第五季冰川期可能要来了,于是找闻才商量,是不是应该去赞比亚那样的国家去躲躲,顺便把那边水深火热的非洲兄妹给解放了。闻才相当赞同,因为他听说国内有一作家去几个国家遛了一趟就出了一本《千年一息》,卖的一塌糊涂。所以他决定来一大的,书名都取好了,就叫《万年一叹》。由于经费紧张,水路和空路方案我们首先就给毙了。接下来我们热烈的讨论着陆地上具体的线路,最后我们选了一条近似古代丝绸之路的线路,我们手中的钱只够坐火车到兰州的车费,这就意味着余下的路程我们得徒步完成。从兰州出发,穿过玉门关,阳关,经过罗布泊无人区,跨过葱岭,越过帕米尔高原,绕过里海,路过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再越过西奈半岛的苏伊士运河,咱们就算冲出大亚洲到达非洲了。虽然我和闻才都强烈的抱有一种万水千山只等闲而今迈步从头越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可后来我们一算,到达南半球的时候,那边正赶上冬天了,于是我们的计划便搁浅了。
再后来,闻才说等他的小说一出版,扛着稿费我们就可以直飞非洲最南端的开普敦,撑死就一天时间。于是我问他:“小说什么时候能出版,”他说:“前几天,出版社给我打一电话,说小说里面‘他妈的’等词汇太多了,让我去掉一些”。我一听急了说:“他妈的,为了非洲同胞们,那你就去‘他妈的’啊”。当天闻才就热情洋溢的全去“他妈的”了,可去“他妈的”之后并没有换来小说的出版,直到冬天过完,小河两边的柳枝都抽出新牙的时候,我们也没能等到那笔稿费。于是,我们的计划只好再次搁浅了。
那段时间,我和闻才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靠他写些东西发表在小报上来换取的微薄的稿费。对于一个默默无闻的写手来说,文字廉价的出奇是在所难免的,我们生活的拮据也就在所难免了。
我们窝从内环一直搬到了四环以外。有一天我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邻省移动公司发来的业务短信,我们才知道,再搬,就要出省了。
再接着,我们不得不面对人类的两大死敌:饥饿和寒冷。闻才比我幸运,因为他有他的梦想。闻才以极大的热情忘我的投入到他的文学创作中,披星戴月废寝忘食的趴在电脑前写着他的小说,饿了就喝口水,困了拿本后书垫头就睡。闻才的行为一时间让我看到了每况愈下的中国文坛的希望,也让我明白了,在一定的条件和环境下,梦想是可以当成面包的。
而那段时间里,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我一概都没有梦,睁开眼睛除了面包就是鸡腿在眼前晃动。刚开始的时候,我对自己的抗饥饿能力过份的高估了,每天没事叼根烟就跑到附近的村子里瞎晃悠,希望可以顺只鸡鸭狗什么的,后来我才发现,娘的!这边农村都不养畜生了。我便混到不远的高校里跟逮人踢球,踢完一场接着赶下一场,谁不让我踢我就跟他急。很快我便遭到了违背自然规律是的惩罚,我开始头脑发晕,眼睛一睁开,面包鸡腿也没了,都变成了金子,满世界都是金子。
于是,我选择了一条最节省体力的方法,睡觉。睡醒了,就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只慵懒的蜘蛛结网,网结好了它就不动了。接着我不得不起身把那网弄破,再躺下看着它结网玩。那只蜘蛛后来成了我人生中最为愧疚的对象之一,我从没这么折磨过一个生物。但实在是无奈之举,房子里除了气若游丝的闻才外,我肉眼所能发现的活物就只有那只蜘蛛了。
本不该有交集点的生物聚到了一起,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每当处于半昏迷的时候,张倩的笑容便会不时的如闪电般的划过我的脑海,接下来我们昔日在一起的场景便会像电影默片一幕幕浮现,她还是一袭长裙,我们并肩坐在爬满藤蔓的天台上,眺望着不远处铁轨,猜着下一列火车驶来的方向,每次猜对的时候,她就会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像赢得一个漂亮的布娃娃般满足和甜蜜。就这样,黑夜像墨汁一样慢慢的洒在了我们周围,洒在了我们的中间,越来越浓,只到我看不见她那浅浅的小酒窝,那透彻的双眸。她的身影离我渐行渐远~~~~~~
当一切黑下来的时候,我知道,我又一次完全的昏菜了。
“你昨晚喊张倩名字来着,我说什么来着,孽缘啊孽缘~~”,有一天清早,闻才对着我又开始了他的悲天悯人。
“准是你听错了,哥们我饿的都想茹毛饮血了,哪还有风花雪月的雅致啊。我喊的是千、张、千、张、、、香喷喷的千张刚他妈端上桌,就被你小子弄醒了,你丫还我千张。”
闻才摇摇头,继续投入他的文学创作中。
“兄弟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看好你,长你这模样的,搞文学一搞一个准”。
“行了,哥们你就别贫了,留点体力磨那蜘蛛吧”。说完之后,闻才便不发话了。
那天,我没找到那可怜的蜘蛛。我估摸着哥们总算是不堪忍受,乘着夜黑风高,潜逃了。
第二天,我才发现,原来春天来了,动物忙着繁衍下一代的季节终于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