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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0 章 我求你,把 ...

  •   夏静树有时候觉得她的人生像一场笑话。
      苏苡阳与她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那带着醉意的吻,也没有她独自清醒时说的婉转冷漠的话语。
      苏苡阳照样对她温柔体贴,在她的面前扮演着好哥哥的形象。
      即使她那么留恋这短暂的美好幸福时光,命运还是推着她继续往前走,一刻也不得停歇。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直逆着光,往前走的。她睁不开眼睛,只能闭着,在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光着脚行走。
      永寂。
      人生捉弄着她,她原本预计的相遇整整推迟了四年,可不想重逢的时刻却提早来到。不管她模拟了多少遍,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可是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她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已经被人推到幕前,扮演不相干的角色。
      她坐在餐桌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安的笑脸。
      尚天佑拿着杯子,嘲讽地看着她。他看得见她的惊慌和害怕,还有许多莫明的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情绪。
      苏苡阳坐在她的对面。他的身边是他的父母,方增和苏梅,此刻正笑吟吟地和安说话。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等到她出现时看见那两人堂堂正正地坐在那里,她才惊觉自己是被尚天佑算计了。
      想必连安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场合出现,奇怪地看着她然后拉她坐下。“这是我妹妹。原本是我爸的学生,因为跟我爸很投缘,所以我爸说了把她当成女儿看待的。”
      方增笑,“尚教授跟学生的关系一向很好,现在法律界的精英们谁不说尚教授人亲切,都说是十分尊敬的长辈来看待的。”
      尚天佑也跟着笑,“方先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一样的,我可是真的把她当女儿来看待的。等把我这个大女儿给嫁出去了,我就该为这个小女儿操心了。可惜啊,你们没有小儿子,要是有另一个,我就把这个也嫁到你们家去。”
      “哈哈!”方增和苏梅都觉得好笑,齐齐大笑。
      安娇嗔着:“真是的,我爸真是为老不尊了。你看,阿树,脸都要红了!”
      苏苡阳猛地抬起头来,看见的是夏静树的发。她原本扎起来的,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头低着,长长的留海挡着她的眼睛。
      他的心里慌慌的,今天是什么场景,他是知晓的,可他没有拦着,任她稀里糊涂地过来了。她还以为和他一起来吃饭,高高兴兴地说吃完了一起去看电影,结果一走进来,她的脸色就变了,苍白,毫无血色,因为开心而神采飞扬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黯淡。
      他感觉到了后悔的滋味。即使她就坐在那里,方增还是没能将她认出来。和她说的一模一样,他就是当她死了,将她遗忘了。
      他不该让她来的,她应该会更恨他了。

      尚天佑夹菜给身边的夏静树,言谈之间终于步入正题。“来,方先生,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就这个宝贝女儿,该办的事情他们年轻人不操心,我们这些老人家还得多花点心思。苡阳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两个在一起都有三四年了吧。如今事业有成,两个孩子的事也该办了!”
      “是!是!”方增连连点头,“我家儿子就是太独立了,从小就这样。每次他妈妈催他的时候,他都烦。去美国也是他一个人决定的,原本以为他就待在那里了,结果又突然回来了。本来家里都要替他准备房子了,他又自己搞了一套。不过,尚教授你放心,我儿子他的性格你也知道,表面是冷,内在是极好的。有责任心,上进,凡事有担当。不是我自己夸我儿子好,现在的年轻人,哪个比得上我儿子!”
      夏静树哧地一声笑了,低低地,在方增的述说中格外地突兀。所有的人都疑惑地看着她,那一声笑讽刺的意味极浓,根本不符合夏静树平时给人的乖巧安静的模样。方增也以为她是在笑他,不由有些尴尬地望着这个明明不相干却奇怪地出现在这个座位上一直不说话却看上去有些熟悉的女孩子。
      夏静树没有抬头,她笑的自然是方增,自然是他。明明不是自己的儿子,连姓氏都不同,谁不知道苏苡阳不是他生的,一口一个儿子,往死里夸,也不怕别人笑话。
      “阿树,不要这样没有礼貌!”尚天佑乐意看见她失控的模样,从一进来开始,他就非常地高兴。看看,平时那坦然自若,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去哪里了。夏静树,看吧,你多么可怜。
      夏静树抬起了头,对着尚天佑笑:“老师,你平时是不是也是在外人面前这样夸安的?我从小没有父亲,不知道别人的爸爸是怎么夸自己孩子的。今天见到师兄的爸爸这样夸他,就觉得好笑,俗语不是这样子说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哈!”尚天佑笑,“方先生是特别地疼你师兄。你不知道,那可都是出了名的二十四孝好老爸。”
      “是啊!”夏静树瞥了一眼沉默的苏苡阳,“这样的好老爸别人也是羡慕不来的。”
      苏苡阳叹了口气,想说的话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一句也说不出来。
      方增尴尬地笑,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这位夏小姐,好像哪里见过吧?”
      夏静树心里一惊,不说话,听见苏梅在一旁接过话去。“怕是你哪里的私生女儿吧,看着脸熟得很!”
      安在一边拉着苏梅笑,“伯母你真是爱开玩笑。”
      “是啊!”夏静树冷着脸站起来,“有时候玩笑开大了也不好!”

      夏静树在饭店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烟,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犯烟瘾,今天却突然想抽上一口。那是最廉价的烟,实在不是什么好味道。她靠着灰灰的墙,侧着头去点烟。
      那时已经是秋天了。白天还是热,太阳一下山,空气就冷了。她穿了一件中袖的白色衬衫,挡不住那寒意,被火光一刺激,狠狠地颤了一下。
      烟雾缭绕。她的眼前模模糊糊的,好像看见一张苍老的脸,狰狞地盯着她,眼睛里都是红色的血丝。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有多久没有想起那张脸来,每想起来都觉得可怕,害怕得全身颤抖。
      “你别忘记了,你叫做夏静树。再也不是方静好了,知不知道方静好已经死了。他们都知道你已经死了,方静好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了。”
      “知道你为什么叫做夏静树吗?”
      “知道吗?”
      “知道吗?”
      她重重地低头,负气地回答:“要报仇!要找方增和苏梅报仇。那仇恨就跟我的名字一样,永远扎根在我的心里,扎根在我的灵魂里。除非他们也得到报应了,否则我永远都要想着去报复他们。”
      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着。

      “你抽烟?”
      苏苡阳惊愕的声音让她清醒过来。
      她转过身来,“很奇怪吗?会抽几口,没有瘾。”说着,还掏出了一支,递给他“会吗?”
      苏苡阳怒气冲冲地推开她的手,顺手将她夹在手中的那只已经燃到一半的烟也一并夺下来,恨恨地丢在地上。“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抽烟!”
      夏静树看着给她温暖的唯一来源在他的脚下逐渐失去了光亮。“真是好孩子,怪不得人前人后都那么夸你。”
      苏苡阳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喊她的名字,想摸摸她的头,想要抱着她,想要吻她。可是不能。
      只能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都是嘲讽,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他是我的爸爸,不是你的,为什么现在都变了,你说,苏苡阳,你跟我说,为什么会这样子?”
      她大喊大叫着,完全没有了理智。苏苡阳不说话,她就扑上去打他,一下一下地,下手格外地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真的,求你,把我爸爸还给我,好不好?”
      她几乎是瘫倒在他的怀里。“我求你,把他还给我吧!”
      “好!我把他还给你,来,阿好,阿好,我带你进去,告诉他,你是阿好。”苏苡阳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拉起夏静树就往里面走。
      夏静树任他拉着,脑子空空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
      她的脚步虚浮,苏苡阳坚定地往前走。他想着,要把真相告诉方增,让他知道他的女儿还活着,让方静好还能感受到父爱和家庭的温暖。
      甚至,他还想说,他要和她结婚。

      待上了楼,转弯处却碰到了出来上洗手间的苏梅。
      苏梅打量着他们,将目光定格在苏苡阳拉着夏静树的手上。“苡阳,不是说去洗手间了吗?”
      苏苡阳心里一惊,从小他就和苏梅相依为命,苏梅的柔弱和为他所付出的他一直明白。这个母亲是最不能让她伤心的。
      他心里犹豫了,若是母亲知道夏静树就是苏静好的话,不知是什么感觉。母亲介意方增的过去,在那个家里,方静好和她的母亲都是不能提起的,就如苏梅自己的过去一样,他的亲生父亲也是不能提起的。
      如今自己将方静好带回来的话,母亲的伤岂不是更大,更能让她难堪和难过。
      更何况,他爱她,他喜欢她,他怜惜她。
      如何开口?
      “阿树说她不舒服,我准备送她回去,过来跟大家说一下。”
      “送她回去?”苏梅重复了一遍,“那安怎么办?”苏梅狐疑地看着夏静树,“说是干女儿,没有住在一起吧!我听安说,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的,你这样也不太方便,还是叫一辆出租送她回去吧!要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去医院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照顾自己的,有病了也不去看医生。”
      夏静树眼前一片空白,只听见苏梅的声音一直在不停地说话说话。苏梅的声音,有些尖锐,年纪大了,带着教训人的语气,让她一阵恶心。
      记忆中的苏梅是柔柔弱弱的,喊父亲时叫阿增,甜腻。唤苡阳的名字时充满了母爱。甚至在嫁给父亲之前,对她也是和蔼可亲的,经常拿了好吃的给她,说给她做好看的衣服。
      甚至在某些不能言说的白日里,母亲不在时,她在自己的家里,苏苡阳的家里听见的她的娇笑声。
      只有最后的那个夜里,趁着苏苡阳熟睡之后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让她离开时的声音是和现在的声音是相像的,几乎一模一样的。
      “师兄,那我先走了!”夏静树拨开苏苡阳的手,奋力地挣开他温暖的怀抱。“我去和老师说一下。”
      苏梅满意地看了一眼他们,转身走了。

      “阿好!”
      “不要叫我阿好!”夏静树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苏苡阳,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她突然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故意拉我来这里吃饭,让我看着你们在一起商量着你和安的婚礼。他们就坐在我的面前,说着你苏苡阳多么好,你和安是怎么样的天生一对,以后的生活会多么多么地幸福。你是这个意思吧,苏苡阳,让我看看别人的幸福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
      “你说什么呢?”苏苡阳一把将她拉到角落里。“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夏静树摇着头,“我怎么知道你们的想法,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不要我的了,很早之前就不要我了。”她甩开他的手,遥望着那个被墙壁挡着的人。那个从小在她身边扮演最完美角色的父亲,终于让她再一次面对现实。
      她大步地向前走,苏苡阳拦不及,匆匆地跟着她一起进去了。
      安错愕地看着又一齐出现的两人,“阿树,你去哪里了?”
      她又笑了,迎上安不安的目光,对着尚天佑点点头。“哦,老师,安,我今天晚上还有点事,先走了。有一个朋友说给我找到了房子,我先去看看,准备搬家了!”
      那话是对苏苡阳说的。
      苏苡阳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她却对着他笑。“师兄,我先走了。你们一家人好好商量,改天喝你们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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