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远山媚

5、第 5 章

　　阳春三月，正是繁花盛开的时节，从青山镇出来，云海跟着玉姑娘避开了天咏门的范围，慢慢悠悠的往南走，说是天天赶路，其实更像是春游，玉姑娘见了什么都觉着新奇，来了兴致便少不了要闹腾一番，云海把剑拿回来了便凡事都不关心只由着她，两人一路走一路赏花游山，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从青山镇到金陵城八九天的路程愣是被他们拖延了好几天，眼见着就到四月中旬了，这一日玉姑娘到底自己不好意思来了，风风火火的拉着云海说要轻功一路穿过乡民口中的亡命之地太平山，在三日内赶到越安城后立刻买了马南下。

　　江湖有言，“太平山不太平，黑风寨里铁掌齐”，这说的正是绿林道上有名三大凶神之一的齐天，他十二年前灭了郑州秦家一门三百一十四口后逃入太平山，以一人之力挑了这天平山里三峰十二寨自己做了大寨主，自那之后，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威远镖局过山也得先掂量那尊凶神心情的好坏。

　　入山之前云海两人正好在茶寮遇上了两路商队，其中为首的一位正是当日在得意楼出言相帮的中年男子，双方寒暄了片刻后，这位自称“陆老板”的中年男子便主动要求带着他们过去。

　　云海正要推辞间，却听得玉姑娘一脸兴奋的应了，索性收拾了包袱跟着走到了商队后头，正好，他还省了心不用时刻看着这祸胎。

　　走了半日，那厢玉姑娘才发现本应该在身后跟着的人没了，四下一望，才发现原来人家早就一声不吭的躲后头去了，当下便跑了过去，偷偷拽了云海的袖子问，“你说，如果你当初没有在这里遇到被抢的老人家，会不会就此落草为寇成了天平山一霸了？”

　　见云海不答，抬眼瞧了瞧云海的脸色，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说道：“哦——原来你嫌我不相信你的武功啊？”

　　说着她举起手拍了拍云海的肩头，“其实，以你的武功，当初入了黑风寨只怕都是个当家了。”

　　“不是——”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言论，云海终于开了口

　　“恩，”玉姑娘肯定似的点点头，“当然，我是相信你的武功的，一会儿可全靠你保护我。”

　　“一会儿？”

　　“你不觉得——这么个镖队很容易引起齐天的注意么？只是不知道这凶神打劫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正说着，风里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云海神色一凛，一手拉过玉姑娘的手腕将人拖至身后，一手抓了迎面而来的箭矢，接着手腕一扭照来路甩了回去，只听“啊”的一声偷袭的贼人便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

　　接着他视线四下一扫，看清楚了地形，足下轻点，带了玉姑娘顺着一旁的山崖直直掠了三丈有余，将她摆放在崖间横出来的一截松枝好后说道，“我去帮忙，你拿好鞭子。”

　　“啊？你还要下去？”

　　云海指了指不远处抱着个五六岁小孩的陆老板，语气有些淡漠，“下去帮忙。”

　　话落，他握紧了剑朝下掠去，剑未出鞘，穿梭间不少人已经倒在了他的左手之下，连被围攻陆老板都忍不住分神赞叹道，“好指法！”

　　云海微微一笑，正要抢上前去解了陆老板的围，只见陆老板手一扬，小孩稳稳的抛到了外围的属下手中，隐隐成紫色的右手一掌挥出，掌风带着雷霆之势将两人击飞，随后变掌为爪，直取另外三人的喉骨，眨眼间，五人尽灭

　　不多时，商队的其他人也相继击败对手，陆老板随意朝随从吩咐了几句，便笑着朝云海走来，“小兄弟，多亏你帮忙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云海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陆老板过奖了。”

　　陆老板正待再说些什么，恰巧望见玉姑娘僵直的坐枝桠上，咬着唇一脸苍白的瞪着自己这边，不由得笑出了声，“快过去吧，你家小姐还在等你呢。”

　　云海回头一望，慢慢朝挥着粉拳的某人走几步，微微一抬头，“下来吧。”

　　“我怕……”声音有些怯懦，眼眶还红了。

　　这一次，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一群人瞧着呢，可偏偏某人越是有人瞧就越起劲，想到这他忍不住皱了眉，“下来！”

　　“小六——”拖长了的声音，显得尤其的委屈，让云海也忍不住心念一恍，她该不会是怕高吧？

　　正要飞身上去把人接下来，一抬头，只见一道粉色的影子直接从上面落了下来，身体的反应已经快过思考的速度，身影一动迅速闪至树下，双臂张开，一把将人搂住，从上至下的冲劲让他闷哼了一声——带得怀中人紧退了两步

　　暖气儿呼在胸口，一直钻到衣襟里，痒痒的，云海的耳朵渐渐红了，“你伤着没？”

　　“脚崴了，疼啊——”胸口传来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云海连忙扶着人家的肩膀退了半步，低头——笑弯了的眉毛，笑弯了的眼，脸上竟无半分痛楚，反而带着几分得意，神采飞扬——又被骗了

　　“你！”云海突然做出了一个超乎寻常的动作，狠狠地捏了一把玉姑娘粉嫩的脸颊，看着那颗桃子跟熟了似的红了一块，他心里突然有一丝报复的畅快

　　玉姑娘大约没想过云海会这么做，微愣后脸上升起淡淡的红晕，一副薄怒的样子，抬了手就从他的手臂上揪起了那么一小块皮肉，狠狠一拧，“我最讨厌别人捏我脸了！”

　　“嘶——”手臂传来了剧烈痛感，一套小擒拿法不由自主的使了出来，玉姑娘一时间没防备瞬间就被他扣了脉门，便用空着的那只手使劲掰着对方的手指

　　两人的打打闹闹，落在旁人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大唐虽然民风开放，到底侍卫与小姐之间还是尊卑有别，可这两位……陆老板自云海转身后微皱的眉头终于平复起来，心下一笑，状似不经意的赞了一声，“呵呵，身法很快嘛。”

　　云海首先反应过来了，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人家小丫头，顿时松了手，避嫌似的紧退了几步，深呼了几口气才转身跟上商队，心里头一边还在默念着不要和小丫头一般见识。

　　接下来的路程，商队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连呼气都不敢大了声，只盼着早点离了这不太平的太平山，唯有那个被陆老板从山贼手中救下的小孩一直哭闹不止，最终还是玉姑娘在给他上药的时候偷偷使了点手段，他才紧抓着胸前的长命锁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许是不走运吧，走了不及半个时辰，就在伏虎坪里遇着了黑风寨的三当家吴玥，只见他持卷立于溪畔，笑得温和有礼，谁说不像吟诗作对的风流才子呢

　　“陆先生，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吴玥将手负于身后，漫不经意的说道，“将人留下，我或许放你们一条生路。”

　　“三当家说笑了，只是这金陵顾家曾对陆某有恩……”

　　“将那女的也留下——”吴玥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陆老板的话，手一扬，那些山贼自动让开了一条道，“陆先生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

　　玉姑娘闻言挑了挑眉，将自己脖子上挂的金锁解了下来，一手高高的扬起，“这可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送你，你放我们过去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流光被高高抛起，及至半空，突然“砰”的一声爆炸开来，白色的烟雾四下弥漫开来，那些不幸中了烟雾的贼人立马捂着眼睛哀嚎

　　陆老板手势一摆，留下十余人断后，自己则带领众人朝一侧的林子撤离，一面不忘夸道：“小姐的手段倒是新巧。”

　　玉姑娘将小孩递给了旁边的云海，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说道：“百花盟的噬魂锁，五百两银子一把，我可再没了。”

　　“如此甚好。”一个男女不分的声音在林子的幽幽传来，黑影重重叠叠闪过，却是青袍黑爪——黑风寨的二当家毒鸦到了

　　陆老板脸色一变，推了两人到玉姑娘身边，低声说道，“快走。”

　　可惜毒鸦的动作远比他预料的要快，几招之下他的衣襟已经撕破了好几处，幸而还未破皮，不然沾了他的毒可不是好惹的。

　　陆老板已经被缠住了，其他贼人片刻就包抄上来，云海抱着小孩捉襟见肘，寻了机会塞回玉姑娘的怀里，仍是靠着那套指法制敌，边打边退，虽然指法凌厉，但多数都只是点晕了那些贼人了事，并没有取他们性命，因此反而被那些贼人寻着机会成了合围之势。

　　他这般打法看得玉姑娘暗暗心急，正考虑要不要出手帮忙，却觉得脸上一凉，随即瞟到身边的一个陆家随从的双目正插着两枚梅花针……

　　“啊——”血汩汩的双眼立时把她唬了一跳，一扭身带着顾家小孩斜退了几丈，可惜吴玥还是如影随形的跟着，梅花针更是铺天盖地射来，她抱着小孩也腾不出手制敌，只好依着轻功利用地势在山间左闪右避，好不狼狈。

　　“小六——”玉姑娘腾空而起又闪过一波暗器，此时她额头已经微微见汗，粉扑扑的脸颊显得更加娇艳，“我抱不住啦——”

　　“那就把孩子扔给我啊。”吴玥冷笑，跨步斜走，下手愈加凌厉，暗器直封玉姑娘的左右两路，而手上使的一套掌法如风吹涟漪，连绵不绝，带着股子粘劲缠上了玉姑娘，逼得她不得不撞上两枚暗器只求脱身。

　　云海赶来时，刚好见玉姑娘情势危急，提了剑鞘由上斜刺，看似平白无奇，但劲、力、式、位均拿捏到好处，将对方背后大穴全部笼于剑势之下。

　　吴玥只觉得后背一麻，体内血气翻涌，一口血喷出，正要侧身闪过避开下一剑，原本一直躲闪的女子却猛然跃至他身前，被对方清冷的眼眸一望，只觉神识恍惚，突然痛感猛的自小腹传来，他咬着牙蜷起身子在地上一滚，扬手又一把暗器。

　　云海望了一眼扭曲着脸的吴玥，抬手将玉姑娘捞出了暗器攻击的范围，“你没事吧？”

　　“哼！”玉姑娘看着满地的暗器冷冷哼了一声，将小孩抛到赶来的陆家随从手中吩咐道，“我们挡下，你们快走。”

　　云海一时也摸不清玉姑娘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只好跟着追了过去，瞧着玉姑娘一鞭狠过一鞭的架势，他突然打了个冷战，小心翼翼的持着剑鞘守着玉姑娘的安全，最终，他还是颇有良心地向吴玥建议道：“你的暗器也快发完了，不如乖乖让她打几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