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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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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季秋天也就这样碌碌的过去了。竹心有了自己小小的府邸,也不张扬,小小两进院落,青瓦红墙,院中几轩翠竹鲜亮。初冬,京城一场大雪,皑皑一片反倒映得这几轩竹子零落起来。不过竹心是难得在这里住的。他常常住在宫中太学院,说是研究学问方便。
这日,闲来无事,竹心就站在窗前观雪。白茫茫的一片,阳光一反射,晶莹耀眼,十分美丽,但是竹心总是提不起精神。想来自己入朝已近两月,皇上除了早朝平素是看不见的,就是早朝,自己远远的站在末班,也是不分明的。而那人就站在离皇上最近的地方。其实竹心也知晓,他对江鸿是苛责了,这段感情本来也是……不觉深深叹气,自己避而不见吧。一直躲着他,虽然也勉强应酬了几次,不过是人来人往的客套话。竹心心中黯然。常常远远看他笑得开心,也劝自己放手,不放又能如何呢?心竟也像被埋在了雪中,冻僵了,渐渐的枯死了一般。
“皇上有旨,明日冬至宣韩大人于梅园赏雪吟诗。”一个太监突然来报。
“臣遵旨。”竹心接旨,明日就是冬至了。但这还是竹心入朝以来,第一次参加皇家宴会。自是小心翼翼,谨慎行事。
梅园是先皇最喜欢的地方,一到冬天,最是爱在此与群臣吟诗作赋。其实那些大臣做得出什么好诗来,不过歌功颂德,咏叹太平罢了。如今的皇上也是风雅之人,所以亦行这风雅之事。竹心觉得无聊极了,那几个山羊胡子的老官僚一直在那里摇头晃脑,竭尽全力的讨好皇上。暖阁中花香浓郁,空气微熏,竹心身上不耐烦起来,只得把头转向殿外——梅园,没有刻意的雕琢,全是一些姿态各异的老梅,枝干矫健。雪刚停了,还没有打扫,厚厚一层压得枝条都弯了。即使很小的风过,也是一片雪雾,纷纷扬扬的落下,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样的严寒,那梅花开得一片繁荣,一点点鲜红点缀白雪,无比娇艳。还幽幽的散发出阵阵清香。极目远望,竹心颇感纳闷;为何今日江鸿没来?
正想着。远处两个大红身影相携而来,正是柳江鸿和他的妻子。地上本来好好的铺了一层雪,这样一踏,无数凌乱脚印,雪也碎了不少,竹心心痛。靴子踏在雪上滋滋的响,柳江鸿很是高兴,故意把脚放得很重,而公主大概是怕滑,整个人几乎都倚在他身上,白雪红衣,落在竹心的眼里是如此异样的刺眼,但是那片红仿佛又是有魔力的,竹心竟丝毫不能将眼光移开——两人近前见了皇上。原来是先去看皇太后了。恒桢帝一看见他们,立即笑了,赐他们坐在自己身旁:“柳爱卿,朕可是在等你过来咏梅哦。”柳江鸿慌忙起身答到:“臣才疏学浅,恐辜负了陛下。”话是这样说,可是一双眼睛里却是满满的自信。——还是和以前一样,竹心痴痴的盯着,那一身明红的身影,是如此挺拔伟岸。江鸿过了今年也二十有二了,仿佛还在长似的,红色的衣服衬得他一片闪耀,在竹心眼睛里面,那火红的一片,竟是比龙椅上的明黄还要耀眼十分。
“爱卿不必过谦,这两年的赏梅,哪一次不是爱卿折桂而去?今年还是老规矩,赢者赐梅花一枝。”
“臣尽力而为,还望皇上多多赐教。对了,今年的新科状元韩大人在诗词方面是极能的,臣恐怕……”
竹心本来只望着江鸿,也没有注意他和皇上说了什么,却猛的听见江鸿提到自己的名字,立时惴惴的站起来,不知所措。
恒桢帝顿了顿,这才恍惚记起他来,只见一抹青色身影远远的在殿上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就是站着,也几乎是被人给淹没了。于是招招手让他近前。“对了,今年的新科状元,朕都差点给忘记了。朕现在倒想起,早听说你是在诗词上见长的。”
“皇上谬奖了,微臣不过自己随便写写,不登大雅之堂。”竹心哪里习惯应酬这些,两句话下来,心里就烦躁了。不过也只有忍着。
恒桢帝不答话了,只是细细的端详起竹心来。纤细的身体即使裹在厚厚的棉服里,也显得那样的单薄,一张脸儿是苍白的,只颊上一抹轻红,映的皮肤好象是透明的一般。那粉红色的嘴唇也像极了雪中之梅,是个有韧性的人儿,恒桢帝这样想着,越发下使劲的盯了两眼,竹心只觉两道灼热的光射过来,不知怎么的,一张脸“刷”的就红了。看来是个顶羞涩的人儿,恒桢帝饶有兴味的看着,也不管竹心站在那地上是否尴尬。竹心浑身不自在,越来越站不住,可巧这时柳江鸿轻轻咳嗽了两声,恒桢帝这才抬起头,嘴角一丝嘲弄似的笑容,也不多说什么,立时发下话来:“照规矩,群臣做诗词,最好的朕赐梅一枝,可别在帽上。”话一说完,自己倒突然期盼起来,一枝新梅别在那黑色官帽上,衬那柔柔青丝,一定更加娇艳。于是一叠声的叫大家开始。
竹心舒了一口气,正要退回自己的位置,哪知道恒桢帝转头对江鸿说:“既然韩爱卿是你的劲敌,不如拿个凳子让他坐你旁边。”皇帝都开口了,柳江鸿忙不叠的自己跑去搬了个绣墩来,紧挨自己的下首放着,竹心微一迟疑,心想也不便拒绝,只得告罪谢坐。
其实,竹心哪里坐得稳当,如今江鸿就在身侧,但可惜他的另一侧还有一位公主。竹心偷偷看了看公主,果然是天姿国色,眉宇间蕴着英气,和皇上十分相似。更多的时候,竹心只呆呆望着那日思夜念的半张容颜,也顾不得去听别人吟些什么。只有当江鸿偶尔把目光从娇妻身上转到他身上,望着他微笑的时候,竹心方才微微低头,故做不知。群臣正忙着讨好皇帝,谁也没有察觉什么异样,疏不知这一切还是悄悄落在一个人的眼里。
恒桢帝心想,柳江鸿和韩竹心来自同一个地方,看他们的情形断不像是不认识的,只是柳江鸿屡屡像是在巴结韩竹心,韩竹心的架子反而大些,一脸别扭,对他不理不睬的。不过看韩竹心那付泫然的神情,又仿佛是受了委屈一般。眉头紧蹙,嘴唇微启,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真是我见尤怜。恒桢帝一直偷偷看着这一幕,反正那帮老臣的颂词他已经听厌了。
轮到柳江鸿吟诗了。他不免先站起来客套一番,竹心眼随他动,不禁仰了头看他。看他英姿勃发,踌躇满志,心中依旧是欢喜的。罢了罢了,看他高兴总是好的,自己仿佛也随他高兴起来。就这样,只见竹心那张小脸白一阵红一阵,恒桢帝想,真是颇有意思啊!
而此时柳江鸿早已成竹于胸,正准备吟。恒桢帝突然开口:“江鸿,朕听得太多歌唱太平盛世了,此次爱卿可否来点别致的。”
那柳江鸿不愧为官三年,深知为官诀窍。他忙道:“本是太平盛世,人人心感皇上是一代明君,那些歌唱也是出于赤诚之心啊。”
“好了,好了,朕只叫你做首别致的,你却上来唱这一篇。”恒桢帝实在是厌倦了那些。
“遵旨!”柳江鸿奉命。不过刚才在心中打好的腹稿是不能用了,不能明说,只好微一沉吟,双手附后,挺身琅琅念到:
“昨夜喜闻落花声
皑皑世界朗乾坤
惊见枯枝老梅林
红腊团聚……”
及至最后一句,柳江鸿突然踌躇起来,众人都道他有惊人之句,只有竹心见他眉头微蹙,心内已知他是一时吟不下去了。江鸿啊,你还真是没有变,以前也总是这样,最后一句……暗自一吟,竹心伸手从桌上取一鹅黄小点,柳江鸿的低垂的目光刚好落在他的手上,立时会心一笑:
“红蜡团聚鹅黄心。”
众人齐声叫好。恒桢帝微微含笑点评:“前面还是在唱,倒是最后一句,写梅不着痕迹,红腊红腊,色泽艳丽却不轻浮,又照着今日朕家里团聚;鹅黄鹅黄,更是娇艳无比,玲珑别致,原来柳爱卿是这样的细腻,如此情致,想是要为爱妻赢一枝红梅插戴,哈哈。”众人也随着笑了,柳江鸿舒了一口气,落座时感激的看向竹心,心想竹心果然还是帮他的。而竹心却正低头把点心往嘴里送,仿佛从没有注意过的样子。
最后才轮到竹心。他站起来,微微致意,不卑不亢的念到:
“梦中邂梅洲,踏步惜璃琉。纵老枝不青亦幽幽,都道素裹红妆艳,天尽头,孤——”
突然住口,众人疑惑,柳江鸿则毫不在意。竹心眼角微微一扫,轻轻一咬嘴唇,勉强笑笑:“孤燕游。”
众人不语,竹心坐下,低了头。柳江鸿拉拉的他衣角,悄声道:“好是好,怎么这样清冷?”
恒桢帝扫了他们一眼,问:“众卿家觉得如何?”
柳江鸿连忙说:“微臣觉得,韩大人的词清雅过人。”
恒桢帝说:“不错,韩爱卿的一曲《唐多令》的确很好,可是这最后一句……朕觉得微微不妥。”
竹心青了脸,立即站了起来:“微臣不才。”
恒桢帝似乎并不以为然,手一挥:“不才?朕倒是想知道,爱卿认为,当今天下何为讳?”
竹心答:“陛下名号为讳,父母尊长名号为讳。”
恒桢帝说:“诗词上倒是不大讲究这些,只管捡好的用,爱卿认为呢?”
竹心的额头微微溢出了汗,没有想到这皇帝如此厉害,自己……勉强应道:“微臣心拙,不懂陛下的意思。”
恒桢帝把一切看在眼里,不懂?你这样的玲珑人儿会不懂?不过大殿之上总不好强求,只在鼻子里冷哼一声,说:“最后一句,还要斟酌。”
竹心只得说:“请陛下赐教。”
“朕一时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只觉不妥,众位卿家呢?”
皇帝都说不知道了,谁还敢说知道。如此众人也不好说竹心的好,都道还是柳江鸿的好。恒桢帝也不多言,让宫人把梅花折与柳江鸿。柳江鸿却是心中有愧,本想站起来说明,只是当一枝刚刚盛放的梅花盛在黑丝绒的锦盒中,被端上来的时候,羽婕公主竟像小孩似的拍手说:“好漂亮的梅花!”
柳江鸿顿时不知该怎么办好,看看低头不语的竹心,又看看娇憨可爱的妻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给我好吗?”羽婕公主并未察觉异常,拉了江鸿的衣袖,娇声连连:“给我插上吧。鸿!”
公主的声音本轻,但是近旁的恒桢帝听得很清楚,鸿!仿佛一个惊雷炸响,顿时提醒了什么,孤鸿游!鸿,孤鸿游!这才是大志之心,难道……?恒桢帝突然觉得自己知道了竹心的忌讳。
柳江鸿不忍伤了爱妻的心,只好谢恩取了梅枝,折一小段给羽婕公主插上,公主甜甜的笑了,更加漂亮。宴会愈加热闹了,竹心的脸却是愈加的苍白。那繁华喧闹中掩藏深深落寞冷冷的散发出来,被冲淡了,被遗忘了,却悄悄的分明的印在一个人的心中……
宴会结束的时候,恒桢帝刚一走,柳江鸿就急着想谢谢竹心,可是那人儿早已经不见了人影……柳江鸿知道今天自己胜之不武,也闷闷的,只是一转头又看见公主娇艳的脸,衬了梅花,喜气洋洋,那梅花一经热气更加芬芳,整个人也透出一股子幽香,心中也就欢喜了,依旧拥了公主回去……
“你在这里看什么呢?”随着浑厚的声音响起,梅林深处突然转出一人。惊了那林边,悄然驻足张望的人儿。
竹心浑身一个寒战,转身一看,竟是恒桢帝。连忙跪下:“微臣叩见陛下。”
“别叩见了,地上怪冷的。”恒桢帝慌忙拦住他。
竹心起身,恒桢帝顺了竹心恰才的目光,一路望向大殿那边,此时柳江鸿与公主正在离开。
“爱卿为何独自在此?”恒桢帝将注意力转向竹心。
“臣,臣,臣想来看看梅花。”竹心微微感觉慌乱,却又不能说是想避开柳江鸿,只得胡乱找个借口。
“看来朕不是个好主人,请爱卿来赏梅,居然连花都没有让人看清楚。”恒桢帝嘴角带笑,言语却是冷冷的。
这厢,竹心“扑通”就给跪在地上了。
“起来,起来,朕说了不跪的,”恒桢帝竟亲自伸手把竹心拉起,“是为了今日的梅枝吗?”
“微臣不才,理应不得。”竹心只觉得一头冷汗,皇上如此精明,只怕识破什么……
“不过现在梅花自己掉在你帽子上了。”恒桢帝顺手把刚才新折的一枝梅花插在竹心帽子上。果然和自己想得一样,红梅青丝,素颜华衣。真是美到及至。
“谢皇上。”竹心更加惶恐,只得又跪,却被恒桢帝牢牢的执住了手。竹心的脸顿时红了,又不敢强行把手抽出来。恒桢帝直觉那手冰凉滑腻,竟就手捏了捏。把个竹心窘得,只得说:“天冷,皇上为何还在外面,请爱惜龙体。”
“朕本来讨厌人多,闹腾得慌,自己出来走走,觉得无比清新;倒是爱卿你,手这么凉,要多加注意啊。”乘机又捏了一下。
竹心暗暗咬牙,跪下谢皇帝关心,就势抽出手,并坚决不站起来,一个劲儿的请回。幸好宫女也来找皇帝。恒桢帝只得走了,临走回头一看,那人儿单薄的身体跪在雪地里,傲然挺拔,正是隆冬时节最清丽的一枝新梅。
竹心把皇上赐给他的梅花插在屋子里,暖风一熏,异常清香。开到及至的梅花更加娇艳,只是没了那点寒气,倒是不长久了。这天清早,竹心就把那散落的花瓣捡起来,用清水泡了,也没有那红蜡一样的光泽了,冬至过后一周了。突然有小太监来报,说皇帝在御花园游玩,让竹心去作陪。
竹心慌忙收拾了来到御花园,除了他,还有几个年轻的大臣也在,众人在雪地里煮酒培茗,抚琴听歌。恒桢帝则穿一身鹅黄袍子,披一袭净白雪貂长披风,头上带了珍珠勒额,越发衬得那墨黑的头发光亮无比,神情虽然懒懒的,但是眼神却是满蕴精光,整个人高贵清雅又不失英明神武。他远远看见竹心,就连连招手,唤至跟前,那股高兴劲儿,让他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威严的帝王,只似哪家娇养的公子爷。
“韩爱卿快来,今日有酒有茶,众卿家可以好好乐乐,还省了那帮元老数落咱们。”
竹心赶忙上前跪安,恒桢帝立即伸手来拉他,倒像是平素习惯了一样。竹心微微侧身,眉尖已经蹙起来了,他依旧一身青色官服,比起周围的明亮,倒像是暗夜一股幽香。恒桢帝心想,这孩子还真是倔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赐了座,众人吟诗。
都是一帮年轻的大臣,众人也就觉得不那么拘束,加上恒桢帝只是看和评,也不亲做。众人各显诗才,你来我往,渐渐的还出了不少好句。酒意浓烈,茶香寥寥,把严冬的寒气驱散了不少,竹心虽没有喝酒,但那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就使得他醉了似的……不经意的,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一动,就微微露出一小截细致的肌肤,白皙中泛出一片红晕。毕竟少年心性,一高兴,做的诗词也是踌躇满志的。
恒桢帝不着痕迹的看着,心中玩味着,手抚下巴,笑言:“最好的一句,依朕看,莫过于‘霁雪初晴玉生烟,碧螺新绿香拂面’。”——这,正是竹心做的。
也难得竹心兴致好,做了如此鲜亮的句子。众人皆喝彩。竹心不免自谦一番。
恒桢帝看着他,道:“众位爱卿以后都是朕的左右手,国家的栋梁之才,理应如此豪情放歌。来人,赐韩大人酒。”
一盏黄金杯被捧到竹心面前,略略带点青色的琼浆清凉醇厚。竹心跪领。他虽不善饮,也不能拒。饮罢,脸上早已绯红一片,倒像是新绽一朵粉色梅花。抬起头,眼眸半张,眼神迷茫,两粒黑石沉在万千柔水之中……
“爱卿,朕有一诗,爱卿看如何?”
“请皇上赐教。”竹心立即惶恐的回答,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天际孤鸿待时飞,小园傲竹期转回,觥筹交错魂亦错,暗夜香涌独徘徊。”恒桢帝似闲闲的吟道,嘴角蓄着笑,眼睛里却是万般嘲弄。
竹心一听,顿时脸色苍白,浑身一冷,酒也醒了大半。知道事情被看穿了,直觉冷汗上涌,却还只得勉强笑笑:“皇上做的自然是最好的。”
“好不好,倒也其次,只是应景就行。”恒桢帝眼见竹心的尴尬,心中冷笑。果然!
竹心也不好说什么,只一叠声的应:“是是是……”
“那,还是‘鸿’比较好,是吧?”众人都不大解皇帝的意思,也不敢问,只有竹心心中明白。咬牙拒不出声。不过先前的欢喜早已不见了踪影,此时只觉如坐针毡。
“对了,爱卿,”偏偏那皇帝总是不放过他,“朕还记得当日殿试,爱卿对朕一联‘一曲春江,声清且冽,难觅知音’。想来,爱卿是擅长音律的,今日古琴在此,爱卿何不让大家一饱耳福。”看竹心窘迫,皇帝倒起了坏心,总打量着看他这个样子。
竹心心中已经乱了方寸,只得领旨抚琴。好素雅的古琴,上好的檀木,散发出活木的清香,条条纹理清晰可见,无一丝刻意雕琢,风过,弦鸣,竟如天籁。
十指一舒,微拨琴弦,刹时间,竟是满腔哀怨无藏处……
琴音如裂帛,似震得残雪纷飞,寒鸟凄凄……
心任手动,意随音飞……极目处,只是那一熟悉的身影,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