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出师 ...
-
转眼花开花谢,一十四年的光景过去了。
春日百花吐蕊,重魇宫,华堂上,高高的王座上坐着一袭白衣的男子。修长的身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如墨的长发散落似瀑布,整个人完全掩在一张白无血色的面具下,只流露一双眼睛,含情带笑的轻掠过堂下众人,光华流转,浮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慵懒妖艳。
堂下众人皆垂首不语,无敢与之对视,唯恐一不小心魂魄全部被吸了去,索性都将目光锁在那跪在甬道上的女子。
女子一身青衫,样貌本就平常,唯有那潋滟双眸,乌黑若墨,澄澈如水,说不出的温婉宁静,只就一眼即可消去心头千般躁动,万种愁绪。
“婉婉,”悠长而低靡的在堂内回荡,沾上了一层暧昧的绮色,女子抬起了低垂的头,不过一瞬间的失神,眼中立刻恢复了清明。那如魔般的声音微顿,似沉吟了许久,转而哀婉惆怅,“出师做什么,在这宫中陪我不好么?”
状似落寞的眸子带着一丝狡黠,一丝莫测的兴奋,牢牢的锁住伏首的女子,好似在逗弄网中的猎物来取乐。
跪在堂下的风婉婉不由脊背发麻,十指深陷入掌心,一阵刺痛传来,才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惶恐。“回主上,婉婉想变得更有用,更贴心的服侍您,为您做事。”
似早已料到他有意为难,风婉婉回答的不急不缓。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哗然,有胆大者拍案而起,“荒唐,荒唐,当这重魇宫什么地方,当主上是什么人,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便能轻易走的!”
风婉婉认出那人是主上新得宠的妾室华锦,眉稍不觉带笑,方才大着胆量开了口,这又被她一激,接下来的话竟说的顺畅许多,“不错,一入宫就是君上的人,除非死或者博了君上天大的恩典,而这恩典也是要用命来换的,左右不过赔上一条命,婉婉想请个恩典博一博,求君上成全。”
君上?
席上明晓内情的女子不禁笑的暧昧,面上露出三分鄙夷,七分看好戏的神色。而素来不满华锦专宠的那些人,也敛了欲挑唆严惩的心思,有些幸灾乐祸,这左右不过又是一个曾自荐枕席的贱货罢了,今日莫非又想出了什么阴损的招数来邀宠?不知今日又会鹿死谁手。
华锦早已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上的金步摇随之翼翼盈动,华光下,朱唇不点自红,眉目含恨带嗔,甚是惹人怜爱。
“做事?”王座上的男子好似根本不将周围的嘈杂放在眼中,只看向风婉婉,似嘲弄又似玩味。
堂下立刻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华锦也敛去了神色,惊疑的看向古怪的他,那张隐藏在面具下不怒不喜的脸,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诡谲和森然。风婉婉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好似绷紧的弦,一个失神那苦苦压制的情绪就要穿胸而出。
“确实要做些事情了,这重魇宫从不养没用的东西。”男子的手无意的扣在长椅的扶手上,骨节分明,声音依旧轻柔,一点点的飘落在风婉婉耳中。如棉似絮的嗓音,纵然说出这般狠毒的话,也别有一番柔情。
她听的一阵心惊,不由偷偷望去,见那人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将堂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王座上的男子了然的轻嗤一声,语气轻柔的落下,“那就为婉婉备下重梦十二魇吧。”
重梦十二魇?!此言一出犹如一声惊雷,风婉婉脸色刷白,整个人如同抽了魂的玩偶瘫软在地上,只剩下耳中轰轰作响。浅九寻,浅九寻,你对我果然够狠,够绝,够无情……堂下众人更是惊恐万分,纵然是有些资历的老人也不由变了脸色。
生不得,死不得,死生重梦十二魇。传闻中早已最为狠绝的酷刑,让人在极端困顿的情境下,揭开那些埋藏最深最恐惧的十二个梦魇,一遍遍的折磨受刑人的神智,再在其意志最薄弱的时候,种下噬心蛊,将那人的神智一点点蚕食而尽,非傻也成了傀儡。
人人皆知主上这番真的是动怒了,越是怒极面上越是温柔,王座旁的华锦双眼只呆呆的望着不知何处,朱红的双唇已被咬的惨白。
许久,风婉婉才发觉堂中的人已散去。
不知何时那高高端坐的男子已伏在她怀中,若有似无的檀木香气掠过她的肌肤,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双手好似有意识一般,紧紧的攥住彼此,这才压制住那种恐惧,没将这魔鬼推开。
浅九寻的手冰凉,“婉婉,小九为你准备的礼物可喜欢?”
她僵硬一笑,“谢谢你,小九。”
他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意有所指“今夜晚些时候,我再去看你,你还有机会的。”
似怕她开口拒绝,浅九寻陡然站了起来,似自言自语,“如此就好,”转头对仍旧端坐在椅侧的美女俏皮一笑,“华锦爱妾,这之前,我们要好好乐上一乐呢。”
华锦猛然从座位上跌落下来,惨白了脸色,“……是。”
风婉婉不明所以,浅九寻但笑不语的执起华锦的手,力道大的竟是要将她捏碎一般,华锦吃痛,含恨的扫了风婉婉一眼,起身,姿态优雅的扶着浅九寻的手迈步离开。
风婉婉紧随二人之后,没走出几步,猛然听到寂静大殿内一阵轰然坍塌声。
她转身,惊的眸光陡然涣散,方才浅九寻坐过的王座瞬间碎成细末。僵硬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停滞,好似逃避洪水猛兽一般,快步向门外迈去。
失魂落魄的回到梨棠院,妙欣迎了上来,“小姐,九公子差人送来了好多东西,有几匹稀罕的绫罗锦缎,金饰银器,还有难得一见的子不要采,满满的三大箱子呢!”见风婉婉眼神一黯,妙欣连忙闭了嘴。
“好好的打赏他们。”饶过热闹的大厅,她掀开帘子进了内室,整个人完全埋在锦被里,双眼却哀婉的盯着湛蓝的天空,泪水不禁长流。
被囚禁了十四年的笼中鸟,纵然打开了笼门,还有飞出去的勇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