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夏日晌午,蝉声嘶鸣更添了燥热,一夕之间,天空骤然漆黑如墨,说不出的诡异。
人们惶恐的逃窜,家家门扉紧闭,就连坐堂的大夫也挂上了休诊的木牌,原本热闹的街道霎时犹如地府的罗刹厂一般死寂。
此时,最揪心的莫过于苏家老爷,听着夫人的房内传来时断时续的呻吟声,心好似过了一趟刀山火海。
“老爷老爷,这可怎么办?夫人马上要生了!可接生婆就是不肯来啊!”偏偏夫人的贴身丫头小翠更是火上浇油,急的团团转。
苏家老爷拭了拭额头的汗,不禁恼怒的抬头看天,难道是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老天居然这样作弄于他和他还没有出世的孩子?
还是真如那个人所说……
传言,天狗吃月将有不详之事发生,而天狗吞日,则是妖孽即将作乱人世。
“咦,天亮了啊!”不过三五分钟,伴着小翠一声欢喜的尖叫,房内传来一声洪亮的啼哭,苏家老爷的心彻底被砸到了谷底。他长叹一声,天意难违^只是,那个与魔鬼做交易的人……
似下定了决心,一袭白衣毅然迈向房内,距离床铺还有几步的距离,又听的一声越加洪亮的啼哭,一旁的小翠欢喜的拍起了手,“老爷!双生子!!夫人给您添了一对女儿啊!!!”
苏家老爷的脸猛然之间好似被打了一拳,红白莫测。
床榻上刚刚生产完的女子,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白,眉目之间透着无法言语的欢喜,她完全被孩子吸引住了,并没有察觉到相公的异常,不禁伸手逗弄着身旁的两个孩子,“老爷……双生子……看……我们的女儿……多漂亮……”
“夫人,你辛苦了。”苏家老爷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千言万语无法诉说,在心中只剩下一句愧疚难耐的对不起。
“把两个孩子抱到西厢房,伺候夫人好好休息。”侧头掩去眸中的哀伤,苏家老爷安抚了夫人一会,这才起身离开。
西厢房,床铺上躺着两个婴孩,虽是同胞所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异。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肤色略黑,脸上皱巴巴的,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清澈。而另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肌肤白嫩,带着甜甜的奶香,紧闭双眼,小嘴不时砸吧一下,真真一个粉雕玉砌。
苏家老爷放下这个,又抱起那个,踌躇不定。
如此反复四五次,直到窗户上想起一阵敲击声,三长两短。他终于狠了狠心,抱着那个粉嫩的孩子,迈步向门外走去。
窗户微动,室内多了一抹白影,一双精瘦修长的手立刻将床上唯一的一个孩子抓在怀中。院子内苏家老爷定住了脚步,一把悲凉的声音从心底而出,“记住,你家主子答应我的事。”
白影微一停顿,旋即破窗而出,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家老爷目光一扫室内,毫不迟疑的打开了大门,门外站在马车旁的一名黑衣男子立刻迎了上来,从他的怀中结果女婴仔细打量了一番,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人,立刻一名乳母上前接过孩子。
他张口欲言,一名小厮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老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她恐怕……不行了……”
苏家老爷的心猛然一沉,她发现了?果真要如当初的誓言一般,为了这个不详的孩子背弃他而去?
黑衣人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苏老爷,冷冷的说道,“主上的意思不用我多说,这个孩子是个妖孽,劝你别存着要回来的念头了。”
平淡的语句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机。
为了一己私心竟又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苏家老爷想起了早早那个藏匿在内室,本想用来偷梁换柱的孩子,不由长叹,最终也没能留住心爱的女子……长袖一挥,罢了罢了,各自且看各自的造化吧。
马车扬起滚滚烟尘,直奔北城门。不多时,一只白鸽在马车上方都转,黑衣人取下白鸽脚上的竹管,锐利的目光扫过白绢上一行小字,“果然让主上猜中了,那厮居然也想插一脚,不自量力。”
手中缰绳一紧,马儿吃痛陡然转了个方向,飞快的向西边奔去。
城西门外,为首的白衣人手持弯月大刀望着拦路得黑衣人,丹凤眼微眯,狡黠的笑道,“小夜,多日不见,你的功夫又长进了。”
“鬼兄抬爱,不胜惶恐。”黑衣人肃杀的脸上,立刻多了一丝警惕,炯炯的双眸死死盯着白衣人,唯恐一个不留神着了道。余下众人立刻会意的围住马车,车内时不时传来两阵高低不同的啼哭声,还有奶妈哄逗的声响。
白衣人对他这虚情假意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只别有意味的扫了眼马车,眼珠一转,索性把弯月大刀往地上一扔,自顾自的席地而坐,而后一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黑衣人不明所以,警戒之心大起,暗自扣住了腰际的软剑,“师哥,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白衣人听他叫他师哥,竟是一楞,不由得瞳孔微眯,精光四射,“如此也好,我竟险些忘了还有你这个好师弟。”
黑衣人面色尴尬,语调不由软了下来,“师哥,并非我有意与你为难,只是这个女婴,君上已经等了五年。君上的脾气你知道,他要得到的,没有得不到的。”
“那不如,”白衣人的手指摇点了下马车又转向身后一人的怀中,“三人之中任我选一个,你我恩怨两清,从此陌路。”
黑衣人始料未及,思量片刻,唇边浮出一抹浅笑,“如此甚好。”
待要再开口,只见眼前刀光一闪,谁也没看到白衣人如何动作,原本活生生守在马车旁的五个人已身首异处,殷红的血顺着弯月大刀一滴滴落下,白衣人不以为意的轻笑,“兄弟们为护女婴,已死在鬼某人弯月大刀之下。”
“多谢。”黑衣人似早已料到他的作为,并无丝毫讶异,径直抱起了血泊中的两个女婴,却被不由得‘咦’了一声。
白衣人凑上来一看,原来其中一个较黑点的小女婴好似饥渴万分,竟睁开乌黑的眼睛,无害的大口吮吸起沾在小手上的血水。
“瞧,这孩子多招人疼!”白衣人连连称奇,不由心痒难耐,伸手接过了那个满脸是血的女婴,细细打量了一番,又皱起了眉头,“就是丑了点。”女娃看到他蹙眉,竟咯咯的笑了起来,白衣人转而满意的点头,立刻恢复了轻佻而欢快的神色,“你丫知道谁是好人啊,来,给哥哥香一个。”手指轻捏女娃的凝脂的肌肤,吧嗒在女婴的小脸上偷了个香。
黑衣人见他对另一个孩子不闻不问,会意的抱起他身旁的女婴,连带从苏家内室掠来的另一女婴一前一后绑在身上,翻身上马。
两骑人马一路向北,一路往西,城门处很快恢复平静,只留一泊森然的血色。
三个孩子的命运,在这瞬间一锤定音,却使原本各自的命格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