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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有些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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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好了一个比较隐秘的餐厅,等晚上丹尼尔把女孩带出来。
在丹尼尔没来之前,木婉雯有点坐立不安。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中天人交战。她很可怜那些女孩子的遭遇,却又痛恨那些伤害女孩的人,以及那个自己曾经维护过的社会和国家。
下午在丹尼尔没回来之前,她查了很多资料,回想起自己在中国读书的日子,她曾经以为每个人的生活或许都和自己一样,虽然她家里也有帮佣,但因为父母和善,没人苛责,大家都一片和谐。她从没想过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平行的存在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充满了饥饿,贫穷,一切肮脏都可能发生。
她在图书馆找到了对Ho-tai的报道,记者说,在中国,prostitution算不上犯罪。有人甚至以此为乐。
她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能来给她揭晓谜底的人。
晚上七点,丹尼尔带着一个叫做Wong Ah So的女孩子来到了餐厅包厢。
丹尼尔和她说明了她这次的任务,黄阿苏只觉得这些有钱白佬真是莫名其妙,但是为了赚钱,她还是跟着出来了。总归这些傻子都自诩绅士,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丹尼尔是老主顾了,她和院子里的妈妈报备之后就跟着他来到了餐厅。
到了包厢之后,丹尼尔识趣地说自己在外面用餐,等她们聊完了叫他,然后他再送黄阿苏回去。
木婉雯看向眼前这个姑娘,她浓妆艳抹,看不出年纪,但是身材姣好,穿着洋装。
“丹尼尔说你找我问些事?”黄阿苏有点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一派没见过人间险恶的天真让她觉得她家人一定对她很宠爱。
“您好,黄小姐。”木婉雯用中文和她说。“你有什么喜欢的菜吗”她把菜单递过去。
黄阿苏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点了好几个她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点完之后,她们相顾无言。
木婉雯想问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心事。
黄阿苏多年摸爬滚打,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她看出了这个姑娘的为难,笑着点了支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丹尼尔来之前和我说了。”
木婉雯觉得自己竟然还没对面的女子豁达,她问:“你是为什么做这个的?”
黄阿苏吸了一口烟,眼神迷离地说:“我当时是广东一个小村子里没见识的女孩子。有一年我邻居家的哥哥王德福从美国打工回来,他把家里的破草房翻修了,成了我们村里有名的有钱人。后来他介绍说他有个兄弟叫李永强,和他在美国做一样的工作,收入都很不错。但是早年家里闹饥荒,家里没人了,他看着可怜,拉到他家里去。王德福家里人说要给李永强说亲,就找上了我们家,我那时候年纪小,人也傻,被骗了几句就当了真。跟着王德福和李永强来到了美国,却没想到李永强不是想和我成亲,而是要把我卖来做伺候人的事。我哭也哭了,闹也闹了,都没办法,也认命了。”
木婉雯听完她的故事,感觉喉咙有点干,脑袋涨得有点疼。她双手捧住温热的咖啡杯,渴望从那里汲取一点温暖。“其他女孩呢?她们都是怎么来的?”
黄阿苏冷笑一声,“还能怎么来?没人会心甘情愿做这个。有的人是探亲路上让绑架了,有的人是被同乡的人画了大饼,说美国有黄金,要一起来挖金子。还有那些自己深陷地狱,也要拉别人下水的女人,骗了自己的姐妹,说美国多么好,结果来了之后被压着干这个。”
木婉雯脑海里充斥着那些哭喊,那些愤恨,那些被背叛被欺辱被欺骗的女孩子,她们无助的眼神。她喝了一口咖啡,妄图缓解喉咙的紧张,“那你们有想过反抗吗?”
黄阿苏简直要笑她的天真,“怎么反抗?美国说我们不是美国公民,他们管不着,唐人街自有人管理这些,你哪里逃得出他们的掌心?”
“那你恨吗?”
“恨。怎么不恨?!可是恨又有什么用?我们自己人都不帮自己人,自己人也只会利用自己人。我也听说了洪黛的事情。她报了警又怎样,对那些出卖自己的人,她从不怨恨,奴性长在血脉里,没办法,只能认了。”
木婉雯惊讶于黄阿苏的见识,她知道,黄阿苏口中的奴性,说的是那些被卖了钱还替人家数钱的人,她们不怨,还觉得那是应该的。她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冷席卷全身。
在丽萨说她家里的黑奴的时候,她也有想过自己家的帮佣。她觉得那是不一样的两种人。但是熟读中国经典名著之后,木婉雯反而能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以前的故事。那些卖儿卖女进高官土绅府邸的父母,他们觉得那是给自己儿女留下了一条好的出路,在那个靠天吃饭可能会饿死的年代,进入大宅卖身为奴好似一条更好的出路。这可能就让人们天然地觉得权威的压迫是理所应当,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同时,反抗并没有带来任何好的结果。这或许让大家也默认了,反抗没有用。
虽然她自己来到美国之后也经历了一系列被歧视,被排挤的事情,但纵观美国的法律和制度,似乎是向着好的方向在发展的。那我们的国家呢?前路又在何方?
木婉雯不禁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是一叶障目,觉得自己是中国人就应该站在中国的立场说话,却忘记去寻找我们自身的问题。她对自己和那些维护过的人,感觉到一阵深深的失望。
吃完饭后,丹尼尔送黄阿苏回去,木婉雯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反正这里离酒店并不远,丹尼尔也就放心地让她回去了。
之后几天,木婉雯情绪一直不太高,因为她在内心逃避去想那些让她质疑自己甚至这个世界的东西。
后来慢慢地,她刻意让自己淡忘了这件事情,和丽萨她们一起做一个地道的美国姑娘。
新学期开始,她已经是威斯利安女子学院的一个二年级的女学生了。父亲木嘉澍给她写信说,他可能会到美国来开展他的生意,木婉雯很高兴可以在美国见到父亲,她真的有太多话想和家里人说了。
这一年里,她也没闲着,利用课余时间周游各个著名大学,去听讲座,尽量地汲取新知识,遨游在知识的海洋让她那么快乐,她爱极了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想着如果真的可以留在美国,也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偶尔她还会想起容宥琛,可是每次她想提笔写信给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敢去深想那些问题,她只想逃避。
听完在纽约大学的讲座之后,木婉雯本想离开,但是有一个同为华人的男孩子叫住了她。原来他们是要为华人群体募捐,问木婉雯要不要来参加。
木婉雯欣然同意。
在美国的三年,已经让她的交际圈遍布了各个大学,当然,除了耶鲁。因为她想起容宥琛真挚的眼睛,就让她有点自惭形秽,同时,她觉得可能也是因为他和以前的自己一样,没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才总能说出那样的话吧。
等她出现在纽约华人募捐活动中时,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木婉雯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他。
她想避开他,却被一个华人朋友拦住问她最近在做什么,读书方面有什么新的感悟。好容易摆脱了她,想回头去看那个人的身影却不见了。她在送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找到阳台旁边的沙发坐下,木婉雯想赶紧熬过这个活动。
结果没想到,这个隐蔽的角落还是被发现了。
而且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容宥琛。
“木小姐,很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容宥琛笑了,她想着他的笑还是那么迷人。“当时也是我粗心,没有留你的地址,结果发现想给你写信的时候,却不知道你的地址。”
“你想给我写信?”木婉雯惊讶地说。原来他没有忘记自己。
“是啊。我最近也去了不少好玩的地方,有些有趣的事情也想和你分享。”
“嗯,我最近很忙,所以都没给你写信。”木婉雯想着自己要了人家的地址却从没写过信,这个感觉好虚伪。
“我知道,来到美国之后很多事物和国内不同,毕竟是花花世界,要玩的很多。”
木婉雯并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是那种不务正业的富家小姐,“我都是在各个大学学习,并不是在浪费时间游玩。”
“我看得出来,你是那种特别好学的女孩子。但是感觉你心情不好,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分担的话,你尽管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容宥琛和她眨了眨眼睛。
“也没什么大事。”其实木婉雯并不想把这些事情分享给他,但是这件事情在她心里压抑很久了,她不知道要和谁说。她的同学全都是白人女孩,认识的华人团体里的朋友她也并不很信得过,如果和家里人说的话,有些事情又很难开口。也许容宥琛真的能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