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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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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尽是盛开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菊花,鲜血一般艳红的,阳光一样金黄的,白雪一样纯白的,大朵和小朵全部簇拥在一起,色彩缤纷,香味浓郁。
菊花后面有水的声音,是一条河。
传说中的冥河吗?河水乌黑,没有一丝波澜,辽阔不可预测。
为什么不是海呢?因为海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朴有天睁开了眼睛。
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不知是会放晴还是会下雨,手里的鱼线有绷紧的感觉,他手腕挥动着扯起简易的钓竿。
一只小小的鱼吊在鱼钩上,他叹了口气,惋惜地把鱼儿放在身后的沙地上,小声说“对不起。”
天气很冷,朴有天戴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没有边缘的圆帽子,穿着毛皮翻领大衣,笨重地盘坐在小河边。鬓角和脖子后面的发际都剃得很短,下巴上的胡子却乱糟糟的,很是邋遢。
掩盖在胡须中的嘴唇,干涩地泛着白皮,没有一丝血色。
实在太冷了,盘坐的腿脚也受不了,站起来的身体有点驼背,虽然高挑却没有什么精神,他一摇一摆走动的样子,显得很疲惫。
他看到了菊花香味的来源——一个水桶——一双雨靴——一只手腕——一个女人。
左手拿着长长的线香,右手提着装满菊花的水桶的女人。
身着破旧的黑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转动着脖子看他,披散的黑发飘荡在寒风之中,白皙的脸被冻得发红。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眼神,并不是女人不漂亮,而是——他也说不清楚。
“去扫墓?”他低哑着嗓子说道,似乎也不期待对方的回答,自顾自地向前走。
“是啊,”女人轻轻回答道,“正想问问您,有打火机吗?”她赧然一笑,“我好像把打火机弄丢了。”
朴有天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打火机,默默地伸手递出去。
女人将水桶放在沙地上,接过打火机凑近线香的头部,一次又一次转动打火机,火苗都被风瞬间吹灭,无法点燃。
朴有天伸出手,挡住了女人点香的手,线香终于点燃了,飘起一缕白色的烟气。
“谢谢!”女人高兴地对他说。
冷冰的鼻子上残留着线香的味道,有天“嗯”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女人把香插进沙地,从水桶里拿出菊花,用力向水面丢去。
有天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
女人最后将水桶一起扔进了河里,发出很大的声响,才拍着手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又不是女鬼?”做完了事情的女人笑嘻嘻地问他,“我还觉得你很奇怪呢。”
“我?”有天愣住了,女人的笑容很羞涩,跟他记忆中的某张脸有类似的模样,爬满血丝也无损清丽的眼眸,直挺的鼻梁,半圆形的嘴唇。
这一带到处都是丘陵和小山,道路上布满弹坑,山体上随处可见巨大石块崩裂的痕迹,走上山道,坡道更加陡峭。有天默默地向前走,那突然出现的女人也跟着他身后。
“oppa!”女人亲热地叫着他,“你走慢点吧,我的脚好痛。”
“嗯……”有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的脑袋晕乎乎的,身体却一阵一阵发冷。
他捂住了右侧的腰部,佝偻着身子,手支持着山壁喘息。
那里的血迹很厚,被浸透了好几次的纱布已经形成了硬块,粘在皮肤上又重又冰又痛。
咬紧牙一步一步挪动脚跟,无论如何也得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才行……
手指一寸寸滑过山壁,冰冷的岩石上还有硝烟呛人的味道。
“oppa!你怎么了?”他视野里所有的物体都在跳动,耳朵里传来女人的惊呼。
他想说“没关系,”却眼前一黑。
长串的梦境在他眼睑内部闪过,银色的刀叉,红色的蜡烛,透明的玻璃酒杯香槟塔;泡菜锅,毛茸茸的拖鞋,闪亮的十字架项链;满满一书架的CD盒,纠缠成团的耳机线,争夺的漫画;黑色的跑车,香水,灌装咖啡;耀眼的灯牌,绑在肩膀上的翅膀,话筒在手中变成玫瑰……
“在中……”所有血液都随着这个呓语涌动,在中在中在中!
他不能死,他要活着回去,他要回到在中身边……
如果在中已经死了呢?他也要活着,连同在中的份,一起活下去……
在中在中在中!
他感觉到脸颊上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伴随着急促的呼吸。
“oppa!你是有天oppa!”女人抱着他的头,竟然大声哭起来,“你是朴有天,东方神起的秘奇有天!oppa!”
他的头别扭地埋在女人的脖子前方,鼻翼翕动着费力的呼吸。
“我竟然遇到了有天oppa……”女人哭着哭着又笑起来,“oppa……”
“你……”有天呻吟道,“放开……”
“啊啊,”女人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着山壁坐好,“oppa你刚刚晕过去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天添了下嘴唇,艰涩地说道,“我受伤了……”
他扶着自己的侧腰,身体半边滚烫,半边却冰冷。
天色更加阴沉,似乎随时有雨滴飘落下来,山道的寒风越来越凛冽。
“oppa,坚持一下,到我住的地方……”女人坚定地说道,一手扶住有天的胳膊,“我那还有吃的,一定要赶快暖和起来。”
转过山坳,下了个陡坡,终于看到疏疏拉拉的树林里几个有木板简单搭起来的窝棚,还有几个人围着火堆烤火。
女人一边轻声招呼着,一边用力将有天扶好,向火堆走去。
“是谁啊?伤兵?”
“是我们的士兵!快!拿酒来!”
“李医生来了!”
“啊,伤口都成这样了……”
“啊……”
冷冰冰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有人在给自己不断灌酒,灼热的液体冲刷着内脏,暖洋洋的。
“我是从有天oppa的项链上认出你的哟!”那女人满眼含笑地望着他,“我是仙后呢,从东方神起一出道就是!看过你们好多演唱会!每张单曲和专辑都有买哦~你们其他的人呢?允浩在中俊秀昌珉呢?你知道他们还好吗?”
“谢谢……”有天轻轻说道,腰部的伤被好好处理过了,裹上干净的纱布,伤口还是烧灼般的疼痛。
“不客气啦,”女人温柔地给他盖好大衣,“我叫韩在恩,有天oppa。”
韩在俊……这个名字如水流从脑海中滑过。
有天艰难地举起右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从唇间泄露出呻吟般的声音,“没有东方神起了……”
韩在恩似乎觉得自己的话给有天很大的伤害,不知所措地握住他另一只手。
“我掉队了……”有天呢喃道,“我们小队准备直接潜入朝方阵地,暗杀掉正在巡防的朝鲜方面的将军……”
在恩默默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们小队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有天淡淡地继续说道,“一共17个人,其余的人都死了……”
“肯定是情报有问题,要不就是有间谍——执行暗杀计划的基地,并没有目标人,”有天喘了一口气,“去的路上我又犯了哮喘,他们叫我留在后面接应……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
“oppa……”在恩哭了出来,“只要你还活着,只要还有人活着……”
“我一定得回去报告情况,这里也不安全,我撤退的痕迹,很可能会被发现,”有天移开指缝,木板房里燃烧着微弱的烛光,“已经拖了一天,还有你们,赶快走。”
“我们一起走!我马上去找李医生!”韩在恩坚定地点点头站起来,“我们没有办法逃出国,从首尔逃出来只得进江原道的深山,李医生说要是有办法能弄到船去日本或者中国就好了——”
“海上,不比天空更安全,”有天疲惫地说,“大韩民国的空军和海军……我要回首尔,昌珉在军部……”
“我送oppa回首尔!”韩在恩钻出板房,轻声说,“我让大家赶紧走。”
我们两个人,我伤重至此,怎么能安全回得到首尔?
板房外传来争吵,在恩的语调高亢而执拗。
悉悉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吵闹声,搬运行李的拖拉声,还有汽车发动的油门声。
疼痛毫无消退的迹象,腰部的伤是爆炸的弹片擦过的痕迹,是一个近乎拳头大的血洞,生生被剜去一块血肉。
身体内部冰山在碰撞,火山在爆发,有天的大脑被一刀一刀劈砍般的疼痛。
“oppa!”韩在恩轻盈地钻进来,脸上有掩不住的得意,“他们都走了!我要到一部车!我们一起去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