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的爱情》肖潮生

3、第三章 恶意

　　“老实说，你对我横生的恶意到底来源于哪呢？”狼先生懒得保持那八风纵来，我自不动的形象了，直白地尖锐地问他。
　　小红帽大学的第一堂课刚刚上完，就被教授带走请去冰激凌店喝果汁了。
　　他们选了临窗的位置，在湖边，清风徐来，水波不惊，凉爽非常。
　　“没有为什么。”小红帽不动声色地喝了口冰可乐。
　　“说来可笑，”狼先生取下自己的眼镜，盯着面前的年轻人，“当日你一脚将我踹飞，我跌入河中，其一我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要不是恢复能力快，现在腰部的脚印淤青也不会褪去，因此，我还弄丢了我刚刚配好的新眼镜，且跌入河中受了风寒，高热了整整两天，都是经历过文明教育的人了，怎么你比我显得更像是野兽的后代，至今为止，我从没有听你说过半分道歉的言论，显然你也绝无此意，这些年的书，你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不知道你受到的是怎样的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也无意与你争辩，我本已经打算起诉你，但既然我们是师生关系，我就暂且作罢了，我了解你这种人的起源，无意说什么，纠正什么，你长达十几年的思想不可能有我一番话就改变，我也无意造福与你，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对我怀有恶意，不久前刚刚伤害过我，并且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人纠正他混乱的思想和背德的行为呢？我并不想就此事和你纠缠，但希望你以多年的教育，对我保持最起码的师长的礼节，我想我的学识和作风值得如此被对待。
　　我念了多年的学，也是受了很多其他人觉得称不上是苦难的苦难才走到这一步，我从幼年到现在，都保持着良好的克制，从未伤过人，可你，却总用一种随时防范着我伤人的眼光看我，我知道，你这一类人，总是想着，你总归是危险的，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伤人呢？等到我终于被逼到伤人那日，你又会说，看吧，果然如此！
　　怎么，现今这社会，是只允许你伤害我，我却不能够动你丝毫了吗？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就因为我看起来是强势的一方？且不说别的，就那天我准备去扶你奶奶，她却对我亮出匕首，让我这个邪恶的罪人离她远些，我自然站起来就想远走了，你们这一类人，我见过不少，是不想和你们打交道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邪恶的罪人，难道就因为我是狼人，所以即便对她展露了善意，也绝对是包藏祸心？
　　不，我不需要做的那么复杂。小红帽。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因为不想事情变得绝对麻烦才决定息事宁人，我当然也知道这会让你心里对我更加不屑，觉得我是一只纸老虎，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敢担保，如果你但凡对我再有不敬，你不仅会受到法院的传票，学院的退学申请，你和你的奶奶都别想在社会善了，我希望你动用你这些年没白长的学识和脑子好好想想，是什么让你在疑似怀疑我的前提下就对我大打出手？是什么让你明明伤害了他人却毫无愧疚之心，仍然觉得自己才是掌握真理的一方？”
　　说着，狼先生那双似乎能看透世间一切物质的透亮的眼，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小红帽知道为什么他老是戴着眼镜了，他这双眼睛显得太有攻击性。
　　狼先生继续说：“我甚至听到了你奶奶念诵清除罪孽的经语，她也觉得伤了人是罪孽？难道口出恶语就不是了吗？难道念几句经文就真的能消除对别人的伤害？还是消除了自己内心若有若无的罪恶感与难以言明的心虚？
　　呵，说起来，这一点你倒是比你奶奶强，你可是绝不认为自己做错的。你们像孩子一样蜷缩在你们所谓神的脚下，碰见同类时，眼睛比妇女还要流更多的泪水，但面对憎恶的人，又恨不得生啖其肉，觉得其无论遭受什么样的苦难伤害都令人觉得快意!
　　你觉得这样是正常的吗？我的…所谓的你们谈起的原罪又是什么呢？出身难道是每一个人可以选择的吗？我会把那日在街道口的监控录像发你一份，希望你好好想想!”
　　狼先生一口饮尽杯中的水，转身去了收银台付款。
　　小红帽坐在小小的五指沙发上，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呆坐在那里好久没动，我错了吗？可是他们本来就是危险的，我的防范有什么错？可能唯一的错处就是没有搞清楚事实罢了，这样一说，确实显得我十分冲动，难道是因为我本身就对他们抱有极大的偏见吗？
　　不一会，手机提醒有消息提示，狼先生通过校内网给他传了一份邮件，是那天的录像。
　　小红帽看了录像，他知道了狼先生说的是对的。他并没有选择去质问自己的奶奶，为什么那日说自己是因为狼先生对她露出獠牙，才被吓得摔倒的这件事。
　　那么假设两个人说得都是真的，狼先生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对她露出獠牙，原因在哪呢？
　　等等，经文？是因为奶奶念诵的经文吗？小红帽一愣。他奶奶有闲来无事就念诵消除罪恶的经文的习惯，但是那段经文还有别的意思，对于肉食者生物进化人来说，更是不是提的死穴，那段话还有消除出生的不祥之子的罪孽的意思，是踩着肉食者的心尖说的话，谁被人说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会高兴？
　　而自己的奶奶诵读经文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段经文的另外的意思，然而她还是在狼先生面前诵读了？
　　可能只是出于习惯，毕竟平常都是人形，看不出谁是进化者。
　　所以，是偏见引起的误会吗？小红帽放下杯子，狂奔起来，学校距离他家不远，同理，距离狼先生家也不远。
　　“狼先生!狼先生！”他在门口扣门，叫。
　　狼先生还穿着一身上班时穿得衣服，整洁斯文，开了门，问，什么事。
　　小红帽给他解释这可能只是一个误会，又为自己那日对他的伤害道了歉。
　　狼先生有些惊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因为跑动而散乱的头发和发红的脸颊。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没事的，累了吧，快回家吧。”狼先生对他礼貌地说，小红帽失措地神情便展露的一览无余，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显得很可爱。狼先生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回去吧。”
　　却也没有说原谅他，接受他的道歉什么的。
　　门被关上了。
　　小红帽冷冷地站着。
　　许久，冷静清醒下来，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蠢，他回了家，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他奶奶，“奶奶，那天你是不是在隔壁人面前颂经来着，下次咱们注意吧，他是肉食者。”
　　他奶奶温柔和蔼地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菜，语气温和：“奶奶知道他是肉食者的。”
　　小红帽的背脊显得有些直了，他吃饭，问：奶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奶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说，“奶奶一开始就知道啊。”
　　所以，不是误会哦。
　　小红帽忽然明白狼先生刚开始听他说是误会时，那意味不明微笑是什么了。
　　明明游学时，被众人围攻抢劫时，他都没有这种感觉，此时，一阵带着寒意的、不加掩饰的恶意顺着他的骨髓一路爬升到大脑，使他空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