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八) ...
-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望着夕阳下的梨树良久,一阵风过便能带下稀疏脱离花蕊的花瓣。
这一年我还生活在城市里,没有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人对我真诚地微笑。
我最爱看梨花凋谢的景色,它们的每一层剥落都像是我的心上的伤口一样,生一块新肉,掉一块痂。
它预示着,我很快就能将它们忘记掉了。那些忧愁,那些伤害,那些自卑,那些被踩在地上碾碎的自尊。
因为在我尚且懂得绝望的时候,有个人对我说:“绝望是重生的曙光。”
在所有人都炫耀着自己所拥有的物质的时候,我所拥有的只有坚强的意志。
有人说,上帝给人的劫难和幸福是相等的。对此,我深信不疑。
我想那一年的幸福和伤痛都是来源于同一个人,他的名字,他的样子在我的心里像一根深埋在肉里刺,一旦剥离,必定鲜血淋漓。
遇见严澄的时候,我过得相当落魄。
父亲的公司因偷税漏税被查封,人也进了监狱。向来花钱大手大脚的女人一时间也失了分寸。嘴里一直重复着,“没事的,等你爸出狱了,我们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打小就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依赖我的父亲。
不不不,她不是我的生母。
我的生母在我五岁生日那天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即使是现在,我依旧能记起她面色苍白地躺在满池子血水中。父亲说,妈妈犯病了,是叫抑郁的病。
家道中落的下场,就是我要承受跟同龄人不同的待遇。
我走在马路上,踩着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右手紧紧攥着数额不小的银行卡。我头发披散,像只游魂一样坦然地接受着月光,就像年少的祁汕坦然接受了命运一样。
“绝望是重生的曙光。”少年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马路上却无比清晰。他就这么悠然地坐在路边,与我对视。
严澄出现得很突兀。他大我两岁,却因为成绩太差老是留级。
那笔钱撑了好久,继母并没有因为父亲入狱而改嫁,我的身边也多了一个人。他说他会像歌里唱得一样,默默地陪伴我。
他不曾问过我的家庭,我更不可能告诉他。这样的事实无论是于他还是我,都是残忍的。
我想该我幸福的时候一定还未到,亦或是上帝嫌我还不够凄惨。
当一个人学会了用懒惰的方法得到数额不少的物质后,怎么可能还会选择去吃苦,拿那点儿微薄的报酬?
所以,我再次从同一家宾馆走出来时,又预料之外地撞见了严澄,更预料之外的是他竟叫了身后的男人……爸。
一时间,我感觉到从我身边走过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更害怕看到他的反应。
淡漠,疏离,以及他走到我面前,轻声说的那句:“你怎么不来勾引我呢?我或许能给你更多。”
捏着银行卡的手有些颤抖,随着他话音落,我整个神经都解脱了。我不用担心他会知道,其实我何其肮脏。
再经过初遇他的马路时,我还是会想起他说的,“绝望是重生的曙光。”
在若干年前,海子也曾问过,“你说的曙光,究竟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