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街》阿痕

2、Chapter 2 走廊上微弱

　　夜凉如水。微凉潮湿的空气，抬眸可望见星辰缓缓流转在夜空。
　　星空下。
　　一道人影飞速地奔跑着。无声迅速地穿过大理石地，闪进早已微微开启地一道门里。
　　末代贴着墙缓慢行走着，空出另一只手打开探测器。
　　“猪头，我已经把防盗系统关了。”黑暗中，一道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我又不知道。”末代忍不住抱怨。轻声说：“你只说在里面等我。”
　　“智障。”天使毒辣的语言毫不留情地攻击着同伴。
　　“物以类聚，与智障同行，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末代愉快地回嘴，“还有多少时间。”
　　“再有一分钟他就会进来了。”看也不看表，天使快速地回答，两眼专注地盯紧门。“刚刚手机里有公司发来的信息，我没来得及看。手机在我口袋里，你帮我看看。看完后立刻关机。”
　　末代耸耸肩，从天使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精致的手机，按下阅读键，白色的光顿时照耀上他的脸。
　　天使扯扯嘴角，“你现在的模样真傻。”
　　末代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回嘴。他盯着手机屏幕，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搞什么……”
　　“怎么？”
　　“凶婆娘被牵扯进……”

　　门外突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跟着，脚步声停字门口，门把微微转动。
　　有人在开门。
　　末代反应极快地拔出手机电池以免坏事。两人屏息，同时退身一步，就如非洲猎豹扑向猎物之前的机警神态。
　　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吊在衣帽架上。然后拉松了领带，走向灯源开关，手正要往上一按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僵住不动。
　　一把抢，抵着他的太阳穴。
　　“谁？”他冷静地问，口吻中带着浓浓的法国口音。
　　“找你麻烦的人，”天使举着枪，从容地微笑。“把你卖给军火商的设计图交出来，阿亚德舍议员，别忘了还有你盗窃的十三副名画。”
　　“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亚德舍微微移动脚步。谨慎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们可能有些误会。”
　　“是不是误会，电脑里的秘密通讯记录已经很明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末代已经打开了电脑。
　　为两人无声无息的动作感到一惊。
　　阿亚德舍缓慢而又细微的移动脚步，哑声问：“你们到底是谁？”
　　“嘿，朋友，放松点。我们不会要了你的命。但如果你大叫的话，子弹会立刻带走你的温度。”天使嘲讽地勾起嘴角。
　　慢慢地，两人已经紧靠着书桌。
　　末代查着资料，快速地打印出来，发出轻呼：“任务进行到一半，我已经把记录传送出去了，半小时后特警们会赶到。不过我想留一份记录为公司系统里的资料库添加一份功绩。抱歉啊，议员先生，浪费你几张纸。”
　　阿亚德舍微微抬起脚，伸向书桌……
　　“把你的脚收回来，”天使淡笑，黑暗中的闪亮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只要书桌下的警报器一响，你马上就可以去见你尊贵的上帝了。”
　　跨出的脚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来。
　　“设计图呢？”
　　“我不知道。”
　　下一秒，枪更用力地抵着他。“设计图呢？”
　　“我真的不知道。”阿亚德舍摇摇头，眼里开始闪过一丝恐慌。“设计图本来是该在我手里，可图刚运到中国大陆时就被偷走了，连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天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头也不回地交待：“末代，查一查。”
　　闻言，末代立刻埋头飞快地敲起键盘……
　　“靠！是真的！”这就代表，他们白费了一番功夫。还得重找……真是……Shit！他们的休假又要泡汤了……
　　“真是麻烦……”总是保持面无表情的天使，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我们还要在这里陪他耗半个小时？”
　　“不然呢？”
　　“能不能把他绑起来，然后我们先回去？”
　　“我不要这样做，那让我感觉像变态！”天使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可是……和这人渣相比起来，我觉得还是凶婆娘的事情重要些。”末代神色严肃地迅速收起打印好的资料，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
　　“她怎么了？”天使浓眉一拧。“信息里说了什么？”
　　“她目睹一桩杀人案，将资料传给殇以后就下落不明了。小黑，dj还有暗夜和阿7都推掉了任务，我想，我们可以尽量赶回去。小白也说她会尽快。”
　　“凶婆娘不见了？”天使勾唇一笑。
　　“你的口气听起来颇开心。”末代眯起眼。“你不担心吗？”
　　“老实说，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更相信她会没事。别忘了，凶婆娘的命一直比我们都硬。”天使收起枪，“她虽然逊了点，但还算机灵。”
　　末代眼角抽了抽，“居然夸她机灵？难道你平时一直骂她‘脑残’是我的幻觉？”
　　对这句话，天使不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突然使力一拳，打昏了阿亚德舍。“至少我的方法比你正常多了，绑人是没脑子的人才做的事情。现在可以走了。”

　　**** ****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公司。
　　却见老旧的公寓楼不远处有一辆警车，几名警察包围在门前。
　　“用得着这样吗？不过就死一个人，搞这么大阵仗，阿7特地让我买了份报纸再回公司。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啊！”真懒，有话也不说清楚。“看来小夏被牵扯进的这事闹得挺大。”
　　“也许因为对方是科技研化中心的老板，他们认为小夏是嫌疑人，在犯案后又失踪没有出现，更增加了她的犯案可能……”天使喃喃道，“等晚上我们再翻进去吧。现在看来要进去不太方便。我猜那些蠢蛋不知道我们公司是干什么的。”要不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
　　“那现在呢？”
　　“电话联络。”

　　清晨。
　　愉快的鸟鸣伴着浓郁花香，在这片优雅恬静的环境中，清凉的风摇曳着一楼阳台上的鼠尾草，怡然的空气懒洋洋地包围着老旧的公寓楼。

　　屋里。
　　一群人围在电脑旁，两眼专注地盯着荧幕。
　　“阿7怎么样了？”
　　“再不快点的话我就打暴你的头！”Y的声音。
　　“我会让你没饭吃！”槟榔的不满。
　　差点引起公愤的男人难得地对怒骂充耳不闻，神色少有的严肃，他手指飞快地敲打键盘，突破对方不堪一击的防火墙，直截了当地入侵内部系统。“要找哪一方面的资料？”
　　“财务。”始终站立于一旁的魔术师突然开口。
　　进入资料列表，阿7按下确定键，下一秒资料被调出桌面。
　　一群人更倾身向前。
　　“果然出了问题。”暗夜说着，突然指着屏幕，“阿7，再向下……对，就是这个。”
　　“这是什……what？！十五亿？”末代惊呼出声。
　　“挪用公款……这或许比较容易解释他为什么做交易了。”dj没忘记视频里的那句‘钱呢？’，他说完，转向另一边的风影，“查出那个男人是谁，什么背景了吗？”
　　风影双目凝神，紧紧地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数据。
　　“没有。”擅长网络追踪的她也忍不住烦躁地摇头，总是挂着淡笑的脸容上此刻写满了挫败，“我找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什么意思？”小白一愣，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说，我查到的是他的假身份，总共有28个，但不论我怎么追怎么查，始终找不到真实的身份。”她抚着额，轻饮了一口爱思巴苏后，视线又集中到屏幕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是顶尖的杀手，有着绝对的隐秘。那是我目前无法侵入的！”
　　“比较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顶级的杀人会和科技研化中心的老板扯上关系。”小白咬着下唇，眉头紧锁。
　　“如果能找出他的身份和背后的组织的话，也许就不难联想。”Y思考着，指尖不规律地敲打着桌面。
　　顶尖杀手……
　　天使沉思了一会儿，声音低沉有力，不容拒绝地开口：“我想我需要先推翻小黑的交待，我们等够了，需要马上出动把小夏找回来。不管她顾虑的是什么，夏一个人在外面逃亡，我们都不可能放得下心。”
　　事情已经发生了半个月，这期间完全没有夏痕的消息，她到底在哪里，没有人知道，过得好不好也没有人清楚，想起平时被夏痕暴打的画面，末代压下胸口涌起的那一丝心酸和担心，扯了扯嘴角，试着以轻松的口吻开玩笑：“她要是知道天使也会担心的话，一定感动得痛哭流涕。”
　　魔术师黯下眼，有些无奈地开口，“这些日子总是很想念夏的啰嗦和凶巴巴。”
　　澈站立在窗旁，望着他们：“小黑探进科技研化中心调查了，也许那边的事情可以完全交给她。我同意你们去找人，已经这么久了，我实在很担心，不能再拖了。”
　　天使颔首，“追踪的事情得靠魔术师，至于那个杀手……”他停顿了一下，望着dj，“我猜测夏的失踪和那位杀手有关，dj你最好能和魔术师一起，但因为查不到对方的底细和身手，所以有些危险……”
　　“交给我。”没有犹豫地，dj点头同意，他起身走向楼梯，“我马上去准备。”
　　天使望着殇，“然后……”
　　“哥！我也去！”小白猛地站起身，神情坚定地看着他，“让夏那么晚出去有一半是我的责任。”
　　“这不是责任的问题。”暗夜和殇同时皱眉。
　　“但我一定要去！”她回视他们俩，“我要亲自揍扁她！居然敢让我们这么担心！相信被我扁过以后她就不敢在没有人跟在身边的情况下乱来了！”可以不接事件，但是不能失去朋友。她知道，公司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小白握紧有力的拳头，可恶的夏！她一定要揍扁她！
　　看出小白心里的焦急和担心，天使没有再沉默，果断地点头。“殇，你和小白一起。记住时刻小心。”
　　“没问题。”
　　“其他人留在公司里，尽量查出研化中心和杀手的真正交易，还有应付那些时不时突击检查的蠢货。我想……这和夏的失踪脱不了关系。”
　　Y的眉峰打成一个死结，“我们不用去吗？”
　　“不必了。我们随时保持联系，一有消息就用手机联络。各位，带上你们自己擅长的必用工具，我们马上行动。”
　　“OK。”几个人立刻站起身，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风影望着他半晌，叹道：“天使，你的神经太紧绷了，放松些。”
　　暗夜抿了抿唇，“公司交给我们，你放心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天使默默地点头，突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没有抓住那一瞬间闪过脑海的灵光，但是他仍把视线转到仍在电脑面前仔细调查线索的男人身上，开口轻唤：“阿7。”
　　他回过头，“什么事？”
　　“小心电脑。”
　　很奇怪的一句话。
　　屋里的人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澈偏着头看他，微微皱起眉：“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我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天使说着，盯着阿7，认真地说道：“但我总觉得……阿7，你绝对有必要重新做一个防护系统，设下八道顶级关卡保护我们公司的所有资料，然后锁定每一台电脑的安全网，不允许任何消息与渠道进入。”
　　阿7一怔，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预感。”他淡淡地说。
　　而Welssm的每个人都知道，天使的预感，一向是最准的。

　　**** ****

　　噩梦。
　　交易。枪杀。躲避。逃亡。
　　画面不停地交织着在她的脑海里。
　　半夜三点四十分，夏痕从睡梦中惊醒，她吓出一身冷汗，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天啊……
　　这样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她快要疯了。
　　逃亡的这一个月期间，她没有一夜睡得安稳，常常睁大眼盯着紧闭的大门到天亮。就算有时疲惫不堪地睡着了，也总是在噩梦中惊醒。
　　她好想大家，好想回去。但是她不能回去，不敢回去。
　　失神地呆望着洁白的墙面。
　　这是个四坪米的小屋，里面除了一张床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东西，但有两个窗户，窗户从外面看很不起眼，可她能够从里面很清楚地看到巷口中有什么人路过，又不致于被瞧见，幸亏只有一个巷口能够通往这栋旧房，所以任何经过或进来，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另一个窗户则大得可以让她很方便地从另一端逃出。
　　她住在城里最隐蔽的贫民区，多亏了阿7那个电脑天才，她平时替他们安排行动时的住处时就对这个城里的一切地理位置了如指掌。
　　一个月来，她已经换了四个住处了。那个杀手似乎是万能，不管她住到哪里，他总能找到，而这是她能够找到的最后一个隐秘又方便的住处了。
　　她背着装了简单用品的小包包，缩在墙角。不敢在屋子里留下任何有人住着的痕迹，那一定会暴露行踪。这些日子来都是这样，包包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她随时都在准备逃命。手中握紧了从那个中年男人口袋中掉落的磁片，他死时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模样霎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顿时，她背脊发凉，陷入无边的寒冷。
　　不由自主的，她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蓦地。
　　她像是突然感觉到什么，猛然起身退到窗边，盯着紧闭着的大门。
　　熟悉的惊慌感觉又出现了，她的心跳近在耳边。
　　走廊上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透进，一道暗影，显示着人体的移动。
　　她仔细地侧耳倾听，第无数次强迫自己冷静。那人的移动没有声音，无声而缓慢。
　　然后暗影停在了门口。
　　她忍住想倒吸一口气的冲动，迅速地从窗户攀爬而出。
　　别紧张，夏痕，记住殇教过你的攀爬技术，记住他说过的要点，别紧张！
　　当她小心翼翼地退到窗下时，停住不动，有突出的建筑挡着，她相信卡其男发现不了她，除非他也爬了下来。
　　她专心地听着，屋里的门有了动静。门锁微微转动，有人在开门。
　　她的心狂跳起来。
　　然后听见卡其男温沉好听的声音，像是在讲电话，“她不在屋里……嗯，你确定？嗯……好，我会再找找！”

　　然后她听见门再次被关上。
　　没来由的，眼眶突然泛红，她轻轻地吸吸鼻子，以最快的速度爬下去。她住的是三楼，不是非常高，至少难度不大，她想……这得感谢殇，虽然他实践教她的时候，她正忙着在他背后做奇怪的手势，调皮地比来比去。
　　想到当时的场面，她差点笑出来，可却是眼泪比笑容更早出现。
　　双脚一着地，她立刻狂跑起来！夜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可恶……她好害怕！
　　她边跑边用手臂用力抹去泪水……

　　Dj……小白……小黑……
　　双臂飞快地摆动，她跑得脸颊通红，胃开始尖锐地疼痛。
　　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呜……呜呜……
　　天使……暗夜……阿7……大叔……大家……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一个劲不停地跑！不敢停，不能停！
　　呜……雷，我好想你……

　　到转弯路口时，她依然不减速。
　　却被一双大手猛地拖住手臂，用力将她拉进转弯的角落里。
　　力道之大，她“怦”地一声撞上那人的胸膛。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被抓住了……
　　她被抓住了……他们会杀了她的！等拿走东西以后他们就会杀了她的！
　　黑夜中，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恐惧让她拼命挣扎，挥动着手脚，用背包用力击打着那个人的胸膛。
　　但不管她怎么挣扎，那个人的手依然有力地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出声。

　　“别乱动。”男人附在她的耳边说着，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窜入她的鼻息，迅速渗进她的心里。“是我。”
　　她突然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动作呆滞地僵在半空中。这个声音……
　　“你没事吧？”乌黑的眼瞳在黑夜中闪亮异常。
　　这个声音……
　　没错！
　　是她那个此刻应该在俄罗斯追踪□□的老公雷斯瑞德！
　　思及至此，眼泪劈里啪啦地掉的更凶。
　　“雷……”她轻唤一声，凶巴巴地用力捶打着雷的胸膛，发出怦怦的响声，然后扑进他安全的怀里。边呜咽地轻声哭泣：“吓死我了……”
　　跟着环抱住她，雷始终紧绷着的身躯在这一刻放松下来。一向严肃谨慎的眼染上些许笑意。“走吧，V在车里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