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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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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冰言之事,容柏觉得十分头大,回去连府都没回便直接去了京兆尹府,去京兆尹府门口时,本以为崔步会在,然而四下空荡荡的,连给崔言冰送换洗衣物的崔府家仆都没有。
倒是崔冰言才被关进来第二天,见到之时已经浑身是血躺在床板上,看来挨了不少鞭子。见着崔冰言这副狼狈的样子,容柏有些不悦,这毕竟是崔步的少爷,朝着身旁的京兆尹府刘护道:案子还没判下来,这便是要屈打成招么?
刘护却是恭敬拱拱手做足了礼数:“殿下,臣只是按规矩行事而已。”
容柏冷哼一声却也知道此时没有理由不能反驳,他冷冷道:“你先下去吧,本王有几句话亲自审问崔冰言”
刘护倒也不阻拦,礼数周全拱了拱手:“殿下请便。”说完退下去。
牢房内阴冷潮湿,四周漆黑黑的只剩几盏烛火微微发出些光来,容柏看着缩在床板上的人,问道:“崔冰言,你可还记得当日事情经过。”
崔冰言微弱睁开眼,看清来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着说着他似乎有些恐惧,不顾身上伤口疼痛,腾一下从床板上坐起来缩到角落里,愣愣道“我刀子就落在他的心口处,他当时就那么直愣愣瞪着双眼盯着我。我没想过杀他,我没想过杀他。”
崔冰言明显已经被吓得不清,完全忘记了事情的经过。只能一遍遍重复他不想死,看着他父亲的份上放他出去这些话。
崔冰言昨日被关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担心,他爹是兵部尚书,是朝中重臣,就算他杀了一个人又能怎样,何况死的那个只是七品小官员的孩子。他谅京兆尹府也没人敢动他,在牢狱中关两天他爹也就来接他回去了。
只是没有想到京兆府的刘护来了就直接把他拖出去审问。挨了一顿鞭子之后,那些嚣张的气焰就消了,此时只想着他爹快点将他接出去。
见崔冰言疯疯癫癫的模样,容柏审问了一会儿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回了府上。
若不是崔步,若不是雍州。他才不愿来趟这浑水呢。
第二日吃了早茶,他才来到国公府上,疲惫道:“什么也问不出来,一问三不知。不过好消息是,崔家居然没有一人去京兆尹府探望。”容柏不仅感慨道:“崔尚书果真是刚正不阿,不近人情。”
“崔大人没有去京兆尹府才让人更费心。” 南陌淡淡道。
“以崔大人如今的境地,朝中官员包括陛下的眼睛都放在他身上,他去不得。可他真的不去,便是在考量了。
南陌看着木桌的纹理,继续道:“命案发生在城南,就算当时已经是子时,可三十几个人打架,那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没一人听到。此事拖不得。”说完,他立马抬手在桌板上敲了敲,身后蓦然出现两个侍卫。他道:“挨家挨户的询问,一定要找出证人来。”
“是。”二人训练有素的拱手离去。
容柏见过南陌的侍卫。只是每次诡异的出场他都觉得有些吓人。倒也不吃惊,早年国公府的老爷子就明目张胆养过十几个侍卫。如今这一两个也只是守护着国公府的安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况且算起来,他也得称老爷子为一声祖父,南陌一声堂弟。
与此同时,表面看着平静的崔府,内院却早已经是闹得乱哄哄一片。
“老爷,你就去救救冰儿吧。冰儿可是你的孩子”
“救,怎么救?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今日才闯下这大祸。”崔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夫人,语气冰冷却又无奈。
崔氏跪在地上,眼睛哭的红肿,抓住崔步的一片衣角,声音嘶哑道:“他是你的儿子,是一条命啊。”
崔步看不下去,将头扭到一边:“你也知道是一条命,他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从前他做了多少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他自己闯下的祸事就需要自己担待。你快起来吧。”
他如何不想救,他四十岁才得崔冰言这么一个孩子,夫人生产时候又是早产母子二人险些丧命,那时候他连夜找了多少大夫来才保住了这个孩子。
他一生清廉从未做过任何坏事,这个孩子却因他骄纵犯下如此大错,叫他如何心安。为人父母者,则为之计深远。他从前并未去谋崔冰言的远,如今若是有机会他定重新严加管教,可前提是他能救出他儿子,可这种时候,所有的人眼睛都盯着他。
真是难办!
“失去冰儿,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老爷不去救冰儿,我就一直跪在这儿了……”崔氏仍然跪在地上任身后的丫鬟们怎么劝怎么扶也不肯起来,不停的隐隐哭着。
崔步疲惫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无奈道:“你想怎么跪就怎么跪吧。”说着拂袖而去。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这两日与其他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两日,但是与崔府和诚王府却是度日如年。
国公府上,太阳刚从云朵里爬出来,散着柔柔的光芒将院子照的十分温暖。两个丫鬟拿着扫帚扫过落满了花的长廊,一个家仆正提桶在水井边打水,一切井井有序。
南陌吃过早茶正站在台阶上伸了一个懒腰。忽然长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穿黑衣的侍卫气喘吁吁道:“公子,找到了。
“昨日我们找了两天,城南没有证人倒是在城西里巷卖豆腐的张小远看见了事情经过。我们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他才说出来,他同城南李家夫人有些交往,事发当时,他正从李家翻墙出来,见楚禺崔冰言打架,便怕人发现躲在墙头不敢下去,他亲眼所见是那人先攻击崔雁冰,且直接有意朝刀扑上去的。”
南陌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你们可先取证词。”
侍卫摇摇头:“殿下说,明日审判之时,将他带到朝堂作证就行。”
南陌微微闭眼,睁开眼时,又问道:“殿下现在何处?”
侍卫道:“殿下已经去崔府上告知崔大人消息了,也派我过来先行通知公子,已经找到证人不必再担忧。”
南陌有些头疼,淡淡道:“立马去城东将张小院带到诚王府上去。”
那侍卫一听,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只能拍了拍脑门儿冲出府门驾马超城东奔去。
南陌看着远去的人影,站在台阶上,惋叹道:“希望来得及。”
一盏茶后。容柏的马车正走在大街上,还差一条街便到了崔府。容柏心叹,总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只要有了证人,崔冰言此案也就容易了结了。
只是他还未轻松片刻。忽然有人来报:“殿下,张小院因与李夫人东窗事发,一个时辰前羞愤自杀与院中柳树上。”
听到消息他有些震惊,一把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失声道:“什么?张小远死了!”
容柏抬头看了不远处的崔府,又看着不知何时骑马出现在街头的南陌,他喃喃道:“他们怎么能伤害无辜呢。”
南陌握着手中的缰绳,对此时似乎还有些天真善良的容柏有些无奈:“他们已经杀了一个人,还不忍心杀张小远吗。”
他淡淡看着发愣的容柏,提醒道:“殿下,容昀不是纯良的太子。”
容柏有些恍惚,他是知道他如今的对手是容昀,可是他们自小也曾一起长大,也曾真心将他当做弟弟看待。只是他没想到,时隔六年,如今的容昀居然为了一己私欲残杀无辜。
不知为什么,他清醒同时还有些颓然,他道:“那我马上去找崔大人,告诉他再想其他办法。”
“已经晚了。” 南陌摇摇头,看了从天边升起来的月亮。
月上中天,星子闪烁。
端王容昀府前停了一辆马车,来了一位贵客造访。
正殿内一身旧衣的崔布拱手跪在地上:“殿下,请救救犬子。”
“崔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容昀来不及穿鞋赶紧赤脚跑过去将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的崔步扶起来。“大人乃朝中重臣,且是我长辈,怎能跪我。”
只是短短几日,崔步却似乎老了很多。他拱手坚持跪下去,悲痛道:“是老夫教子无方,才让孽子犯下如此大错,今日老夫恳请殿下救救孽子。”
容昀叹口气,蹲下身双手扶住崔步:“令郎乃无心之举,想来京兆尹府定能查的水清石出,隔两日就能回来了,崔大人无需担忧,快快请起吧。”
三日后。
月上西楼,城中打更的人敲响最后一盏。刚从皇宫回来的容昀提着一盏灯笼直朝着后院西州阁走去。紫色衣摆随着急促脚步翻飞,腰间挂着的玉佩发出清脆的泠泠声响。心中那些无法控制的喜悦似乎要找人分享。
西阁中,房內烛火未灭,将整个房间照的朦胧。院中一颗巨大的樱树在月光下开满了花朵,使得整个院子都渐渐浮动着樱花的味道。
他走过去,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门。只听得门吱呀一声,却见得房中水雾缭绕,高凳上一盏碧绿纱灯微微发出点光,深深浅浅落在浴桶中的女子肩头上。
女子似乎听到了推门声,此时猛然睁开眼来,抬手一揽,屏风上衣裳已经裹到了她身上。
苏云麓正在沐浴。
容昀有些慌乱,眼中却映着她白色肩头和黑色青丝。他微微有恍惚,却也仅仅只是一瞬,他已经收回目光,将步子收回来立在门处。
只听得房中屏风后衣料摩擦声,不到片刻,苏云麓已经穿戴整齐走出来。只是一向挽起来的发丝此刻因为还低着水珠披散在肩上似一段黑色瀑布。
容昀这才走进去,控制不住的喜悦道:“今日父皇宣我进宫,已经将雍州交与我。”
苏云麓微微欠身,柔声道:“恭喜殿下。”
容昀摇摇头,看着眼前的人,深邃的眸子此时似一滩湖水:“不是恭喜我,应该是恭喜我们才对,若不是你出此策,我又怎能谋得雍州。”
苏云麓抿唇一笑,缓缓坐下来:“不是我们谋来的,是陛下给的。”
“什么意思”
“陛下老谋深算,这么久他看似还在为太子之事哀痛不理会这些朝中之事,可是他当真不知么?他只是是在等。”
“等?”
“等殿下。”苏云麓抬起眼:“看殿下是否能赢得此战,”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从前诚王是牵制太子之人,如今殿下是牵制诚王之人。”
“呵!”容昀听闻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如你所说,既然父皇有心让我争一争,那我也就无需顾忌了。”
窗外一阵风吹来,烛火微微摇晃,半掩的窗户中一两片洁白卷进来落在书案上。苏云麓抬手将花瓣捡起来,在灯下细细看着,淡淡道:“敌为强,我为弱,殿下不可掉以轻心。”
“嗯,我知道。”容昀点点头,目光移至院中的随风微摆的樱花树上,想起来什么似得:“对了,明日是上巳节,你来了上京数月,还未出去看过,此时城郊外野樱开的正好。你同我去城郊踏青吧。”
苏云麓微微一愣,视线凝结在碧绿纱罩拢住的烛火上,她轻轻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