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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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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觉得这地儿脏是吗?"那女子像是看透了萧含烟的心思。
冷冷道,"昨天和你一起进来的两个姑娘,一个挨了打,晚上突然来了几个大爷要找雏儿,不想他们玩过了火,五更去看时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那边赔了五十两,这兵荒马乱的谁去请郎中,只怕是挨一会是一会了。还有一个半夜里趁人不备在柴房里寻了短见,这会儿只等着那一个也咽了气,好一块儿送到后山去。"
萧含烟听完,只觉得周身都充满了寒意,忽然就没了声响,安静地趴在床上连那女子开始揉散肩膀上的淤青时也不觉得疼。
那个自尽的应该就是昨晚和她说话的云衣吧,原来她仿佛看透一切的淡然尽是因为早抱了必死的决心。而那个兰儿,仅仅一个晚上,不仅清白尽毁,竟还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连纪哥,那个说过绝对不会不要她的连纪哥,那个在娘亲临走前答应娘亲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连纪哥,那个宁愿自己饿着也要给她留个白馒头的连纪哥。
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这个地方?他若是缺钱,大可将她抵在大户人家做个小丫鬟,也好过进到这样的火坑!
“一会吃过饭,就要开门做生意了。我会遣人送你去你住的地方,这几日你就好好养伤。”女子说着叹了口气。
语气却是不再是刚才的冰冷,"你若是要学人寻短见我也不拦着你,只是这般年景,就算不卖到这里,也多是早夭的人。何况你已经到了这里,就算只是有一晚,又有谁保得了你的清白?与其被丢到后山的乱坟岗里连个碑牌也没有,不如就这么卑微的活着,许是将来,还能有机会报仇,还能恢复名分得个好地发送。”
萧含烟怔怔地听着,又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不如刚才那般不顺眼了。
“我叫水韵儿,你可随他们叫我一声水姑娘。今后,你就叫玲花吧。”
“我有名字,我叫萧含烟,我娘给我取的。”我瞪着她,不知何故这个水姑娘要平白无故地将自己的名字改掉。
“进了这个地方,你还想用本名不成?”水韵儿面色一冷质问道。
过午,老鸨那边就过来几个人,将萧含烟从水韵儿的房间里抱出去了。
她如今住的是一间阁楼边的屋子,一则高一则低,靠墙放了三张床铺,原本是给她们三个新来的住的,只是最后只有萧含烟一个人住了进来。
这里的床铺上铺的只是粗布床单,萧含烟从水韵儿那里过来,便觉得粗糙许多。身上的衣服许是昨晚就撕坏了,此刻也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只得从随身的包裹里翻出衣服穿上。
所幸包裹不曾丢,里面的几件衣裳连和娘亲留下的小香包也没有被人掳去。萧含烟将包袱藏好,困意袭来,脑子里又是一片糨糊,索性钻进被子里先睡一觉,等有了力气再来应付眼前的局面。
模糊中,萧含烟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小村庄,娘亲做了过年时才有的喷香的肉,翠兰姐拉她到山上摘着草药,一群孩子在村里的河边上嬉闹,好不快活......
忽然回头,却见身后的村庄浓烟四起,无数穿着灰衣的官兵冲进来,喊杀声呼救声响成一片,身边的人一个个变成横陈的尸体,在熊熊烈火中同村庄一道化为灰烬。
萧含烟看到那些官兵越来越近,急得转身跑啊跑,越过河水,跑进山里,面前不知怎的撞上了杨婶子。只见她嘴角含血,上来就没命地撕扯我的衣裳,对着我又掐又扯......
“啊————”萧含烟疼的叫出声来,猛然睁眼,只见昨晚上见到的那两个凶恶婆子正围着自己。
刚换上的衣服丢在一边,萧含烟又被扒得精光,那两人正一人提着她的一只脚,两条腿大大地张着,几乎要将她悬空拎起来。
我意识到自己正以极难堪的姿势呈现在她们猥琐的目光里,不由得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细皮嫩肉的,倒真是个雏儿。”一个婆子伸手在她腿上肉多的地方掐了一把,“你号什么号,'竹笋炒肉'还没吃够?"说罢两人同时松了手,萧含烟重重地跌回床板上,旧伤新伤痛得她一时岔了气,好半天才又哭了出来。
"真晦气。”刚才掐她的婆子果真又拿出细细的柳条抽了她两下,萧含烟吃痛不敢再哭出来,拉过被子缩成一团。
“可不是吗,一共买了三个,一晚上死了两,还好那一个还有赚头。”另一个婆子接茬道。
“只是这一个......虽是个雏儿,但到底不能立时就收回本钱。万一那人又回来赎她,若不是完璧恐怕要多些是非。"
"怕什么,不过是四年,到时候我们开个高价,这般年景那小哥儿就算有命回来,也未必出得起那个价钱,她还不是凭我们摆布?"那婆子一脸奸笑道。
萧含烟受了惊吓,听得呆呆的,直到她们说起那个约莫是连纪的人,才忽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那婆子的衣角:"你们说的是不是连纪哥?他去哪里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
"什么情哥哥长情哥哥短的,快点死了那条心吧,你又不是他亲妹子。他拿了你足足十两的的卖身银子,不知早就上哪快活去了。"婆子甩开萧含烟的手,"你给我老实待着,进了这水镜阁就没有再出去的份,伤好了就给老娘干活,我们这可不养闲人!"
威胁的话说完后,那两个婆子便叽叽咕咕地走远了,萧含烟跌坐在床上。这两天里受到的惊吓和长久以来的积聚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萧含烟的眼睛里再也流不出泪水。她精疲力竭地靠在墙上,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屋子里,萧含烟任由自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经过歇斯底里的一场发泄,萧含烟心里已经好受许多。说到底从前在村子里被人骂做小野种,小贱人,后来饿得没办法了只能跟着连纪哥到街上唱小曲卖艺时更是免不了被人言语上轻薄,甚至动手动脚的,乃至如今沦落到窑子里,也没能有云衣那般赴死的勇气。
萧含烟怕死,因为她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娘亲那般埋进土里再也回不来了,但她也不想像兰儿那样像畜生一样让人轻易糟蹋,践踏,我一定得想个法子保全自己。
还有就像刚才那两个婆子说的一样说不定连纪哥只是一时急用银两才会把自己留在这里,等时候到了他就会回来将自己赎出去。就像之前一样,连纪哥也经常把我一个人留在破庙里几天,过了三四天他就会回来,还给我带吃的。
不过是四年时间,只要安安稳稳熬过这四年时间,到时候自己不过也才十三岁,娘亲的仇......也都还来的急。水韵儿已经说了让我用玲花这个名字,到那时赎了身离了这里谁也不知道我在这鬼地方呆过。
打定主意,萧含烟又振作起来。她要活着,即使在卑微也要活下去,娘亲的大仇还未报自己怎能轻易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