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飘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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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疾驰在路上，就像伊人手里的一把剪刀，路两边的草地仿佛是一块青色的纱布，而路就是一条被剪开的裂缝，随着车的速度加快，剪开的裂缝越来越长，剪刀滑向只有我和铜锤知道的远方。
当我把心里所想告诉铜锤的时候，铜锤没有回答我，我坐在自行车后面，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我想也许他也被我富有诗意的想像打动了，并陶醉于其中了吧，我向后看去，一把更快的剪刀在我眼前“嗖”的一声划过，是一辆卡迪拉克，坐车的是个漂亮的女人，开车的并没有看到模样，但我想一定是个男人，一个秃了顶的男人，身份应该是一个某公司的老总或是某局的局长，半个小时前他们刚从某宾馆离开，我又想那个女人可能是某大学的在校大学生，也或许是像我和铜锤一样的应届大学生。
一部推理式的“二奶风波”在我脑子里即将杀青的时候，铜锤扰乱了我的思绪，他说“就这样一直剪啊剪，剪到尽头，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女人的裙子，哈哈”。我刚想答话，突然意识到剪刀已经向没有计划好的方向撇去了，跳下车已经晚了，一瞬间的功夫，我们已经摔进了路沟里，并找好了各自舒服的姿势，我躺着，铜锤躺着，永久牌自行车也躺着，望着蓝天和不定的云，谁也没有说话，在哪里摔倒，在哪里睡觉，何必要遵循既定的生活模式呢。我这样想，铜锤也这样想，我们躺在沟里感觉无比的恰意。
其间不断的有车在路上驶过，有好奇心比较强人的会行至路边看个究竟，待看清我们两个人的倒霉样子，就又向前开去了，我对铜锤说“我觉得你刚才那个问题很白痴，你应该说明是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的女人裙子，如果是古代的话，剪开以后还是裙子，现代的剪开大部分都是比基尼，在原始社会就直接是白白的屁股了，喂，喂，妈的，你不是死了吧”。
我坐起来凑近一看，铜锤已经睡着了，我没打算叫醒他，我想让他休息一下吧，最好让他做完剪裙子的梦，不然悲剧还得重演一次。
我起身爬到路边坐了下来，从路边拔下一根枯草放到嘴里咀嚼着，视线里落日的余晖下，一片化工厂的白房子，像失色的积木一样毫无生机的被置放于大地上，只有冲天的烟囱冒着白烟，白烟直入云际，被风一吹又都消失在了夕阳里了，偶有几只鸟飞过，给恶俗的景象平添了些许诗意，路上过往的车辆越来越少了，我想应该把铜锤叫醒了，我可不想饿着肚子赶夜路，况且天气还有点冷。
铜锤翻了一下身子，把外套往上拉了一下盖在了头上。我正在为是否叫醒铜锤而犹豫不决时，“吱”的一声，一辆北京现代停在了我的身后，从车上走下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一身淑女的打扮，我的传统意识里总觉得淑女不应该开这么好的车，即使不“永久”也要“捷安特”才符合一贯的逻辑思维。年轻、美女、名车几个词加在一起本来很矛盾，凡能开名车，不是背后有一个当财主的老爸，就是有一个当局长、市长比老爸还老的老公。
迎面走过来看着沟里的铜锤问我，是不是出车祸了。我回想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她确实是出车祸了，虽然是自行车翻到了沟里，但是定义为车祸也为过吧 。
听到女人的说话声，对美女声音煞是敏觉的铜锤立刻醒了过来，看到女人娇美的面容，竟忽然抽蓄了起来，女人看到这种情况觉得事情挺严重的，以为铜锤已经在倒气了，不忍看一条生命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命丧在此，执意说要送我们去医院，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铜锤出手如此之快，见到美女后从昏睡状态的审视打量到半梦半醒间的方案制定并完成，用时不足20秒，着实让我惊了一把。
现在已经由不得我同不同意了，铜锤上不了美女的香车，我料定他等下必会装死，到时就麻烦了，估计人家会直接把我们送到火葬场，不由分说，我重新跳到沟里面，把铜锤拖了上来，费了就牛二虎之力把“死”铜锤塞到了车里，并把永久牌自行车放到了后备箱里。又跑下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有落下的零件，把几个螺丝一一装进口袋之后，我坐到了前面副驾驶位置。
女孩子面部的表情显得很凝重，车子发动之后，箭一样的射向了市区，问我用不用打电话通知家人在医院等待，我说不要了，他就我一个亲人，并告诉他，因为没钱我们不想去医，让她把我们送回家就可以了。女孩子说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乎钱，救命要紧，我告诉她不要觉的我无情，假如被撞的是我，铜锤也会这么做的。
铜锤像真的要死了的人一样，躺在后面呻吟着，虚弱的呼唤着我的名字，然后对我说，等他死了，让我帮忙照顾他年迈的爸妈和幼小的孩子，唯独没有老婆这一项，在我再三要求下，终于答应老婆也让我照顾了。
认识铜锤的时候，他就告诉我说他不喜欢特矫情的女人，总觉的那种女人太简单，很难有共同语言，还倡导我要以怀疑的眼光看待女人和爱情，这样才会发现世界上很多不真实的部分。铜锤不但这么说，确实也是这么做的，有几次都以怀疑的眼光看女同学的胸部，得到系里女生的一致讨伐，说铜锤光天化日耍流氓，最终被冠以了“XX臭流氓”的恶名，可见，流氓只能在晚上耍，在白天是不被允许的，会被骂没有职业操守。
一路无话，半个小时后到达了市区，漂亮小姐准备把车开到人民医院的决定被我阻止以后，迫于无奈，只好问我们住哪里，要把我们送回家。我告诉他我们住在十里河的万国公寓，他看了看我们的穿着打扮，觉得不像，因为那里住的都是有钱人，最起码也是中产阶级，但还是往十里河方向开去了，可能他想我们在万国公寓当保安吧。
铜锤也“醒”了过来，说自己刚才只是有点晕，现在好多了，并问女孩子住哪里。女孩子说她也住在十里河，离万国公寓挺近的。铜锤马上说自己心脏不好，随时都有昏迷的可能，好事做到底，下次在昏迷的时候，希望女孩子能帮忙把他送到医院，女孩子透过反视镜冲铜锤微笑着说，没问题，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救救命也不错。
到万国公寓我们下了车，向女孩子表示万分感激，说现在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很少见了，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一副蛇蝎心肠，还请女孩子到我们家里坐坐，女孩子拒绝以后，跟铜锤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铜锤说，救命的号码一定要记好，女孩子欣然离开，看样子还很开心，原来助人真的可以“为乐” 。
幸亏她没有到我们家里坐坐，因为我们住在万国公寓----后面的大杂院里，大学毕业后，找工作期间，我跟铜锤一起租的房子。所谓大杂院还真的杂，除了我们还有一户人家，家里只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夫妇两个，这本谈不上“杂”，杂在老太太养的那些杂猫狗和杂鸡，从我门住进来之前这里就是鸡飞狗跳的是非之地，最受不了的还是猫叫春。
听说老头是京城没落贵族的后代，大清朝没有灭亡的话，大家都应尊称他为贝勒爷，现在我跟铜锤也是这么称呼他的。老太太身体健朗，老头却非常糊涂，无论白天夜里，一天总能听到几十上百次，老太太骂老头“你怎么还不死？”，老头听不到，我太太就加大音量“我说你什么时候死”，老头回答“不吃鱼香肉丝，想吃清淡的”。
贝勒爷的儿女不跟他们住在一起，儿子是家公司的老板，女儿嫁到了国外，孙子孙女也都大学毕业了，贝勒爷吃完饭就在外面晒太阳，除了老太太骂他几句，没人跟他说话，直到我们入住。老头最爱跟我们讲他的风流史，开口就是“那是一九二八年，旧中国风云变幻莫测。。。” 。
回到租房我们上过香，便各自写作了。上香是我跟铜锤每天晚上必须做的事情，一天不烧香心里就不踏实。刚搬进来的时候，一进门就发现屋子正中摆着一台香案，香案靠的那面墙上贴着一副年画，经过后来考证才知道那是灶王爷。在我们乡下灶王爷是要在正月十五前上天的，所谓上天就是把画撕下来烧掉，这是我奶奶每年要做的事情，还逼着我们跪下跟她一起磕头，所以我记忆犹新，不知道为什么这家的灶王爷没上天，我对铜锤说，既然碰到我们也算缘分一场，就不让他上天了，跟我们一起人间作乐吧。
香案上面有很多佛香，有些已经断了，一共六捆，每捆大约100根，加上断了的，一化作二或三，用装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有一千根，用装葱饼饼干的小箱子，装了慢慢一小箱，我们对着箱子发呆良久，铜锤提议，夏天的时候当蚊香用，我说不可以，根本不管用，长此以往会中香毒的，后来我们上百度搜索问“佛像能不能当蚊香用？”，答案都说不可以，有的说闻多了会满脑子都是秋香。
后来一致决定，每天晚上各自烧一根香，直到烧完为止。铜锤年长我一岁，我决定地一炷香让他来烧，铜锤点上香后，便独自跪下，双手拿香举至头顶，我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有点像神棍，好歹我们也是大学毕业的高等学历的人才，除了没卖过血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没整天在球场上勾引娘们儿，其他的跟别人没什么两样，我们怎么会落到如此荒唐的地步了，好歹还有能以笔为生，生活虽然凌乱不堪，却也还算过得去，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四世同堂》里的老太爷，我的思维什么时候这么罗索、实际了。
“一祭苍天雨泽万物”铜锤摒香叩首 ；
“二祭大地承载四方”铜锤再叩首 ；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斥责铜锤:“灶王爷是责任到户的，这天下的的事情他管的了吗，仙界都是分工明确的，你以为是中国政府的官阶制度啊，权利可以无限发挥”。
铜锤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把香递到我的手中，接过香，我看着铜锤的眼睛，感觉责任重大，我慢慢跪下，仰头看了一眼灶王爷的画像，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想了想开口道:“祭苍天，祭关公，祈福祈运祈亨通”。
没想到我会说出跟铜锤如出一辙的话，灶王爷肯定恼火了：“关公是谁，在我的面前拍其他领导的马屁，小心我跟阎王爷打个招呼，让你们“命不久矣”。本是怕的，后来又想也许仙界根本不会官官相护，把民间特有的文化，强加给仙界未免太牵强了。
正这样想着，忽然模模糊糊看见院子里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我跟铜锤互相对视，想，灶王爷不会这么迅速吧，难道他真的这么小心眼？我跟铜锤都是“胆大”的人，鬼都不怕，神总是有商量的余地吧。
我们挪步上前，待走进一看，原来是贝勒爷，哎呀，乖乖个笼地洞，吓死我也，我们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说他起来吁吁，闻到了一阵香火的味道，就闻香来到我们屋前，看到我们两个在跪在案前烧香，以为是幻觉，说，看到我跪在那里，令他想起了他爹，说他小时候家里就有一个这样的香案，但是比这个讲究多了，我刚想问他爹是否有姨太太几个，贝勒爷就“那是一九二八年，旧中国风云变幻莫测。。。”，根本不容我插嘴，后来实在没办法，这半夜天寒地冻的，一个年岁近百的老头子，老站在院子里说书也不行啊，我把老太太叫了起来，我太太开口既骂“你个杀千刀的死老头子，怎么还不死啊你？”。
贝勒爷像个孩子一样一步三不舍的被老太太拉近了暖和的屋子里，后来贝勒爷说，那夜他被我们感动了，让他想起很多很多本来忘了的事情，还说自从那夜之后，看到我，总觉得我身上有他爹的影子。叫人怕得甚是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飘的日子
